《昔日与我》玥惜瑶

45、棋盘 将你尽收眼

　　醒来之时，一道红光闪入眼中。洛明遥想抬手揉一下眼睛，竟发现手臂已然发麻。他无奈地甩了甩手，眨了几下眼皮子。

　　“醒了？”身旁突然响起人声，洛明遥猛地颤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站在身侧的云清岚这才松了气，再一抬眼，看见凝眉出皱的洛明宸。

　　可能是陷在黑暗里太久，不适应声音的震动。

　　洛明宸似乎是在发呆，他都视线一直定在躺在棺中的洛永年。洛明遥也往棺中望了一眼。
　　这一望可不得了。

　　本来表情有些愤怒的洛永年，此刻却舒展了眉头，样子看起来很安详。

　　“父亲他……”洛明宸回过神。
　　“没事的，这是生前余留的怨气都散了吧。“洛明遥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

　　洛明宸惊异：“我父亲当真是被人陷害至死的？”
　　“是。”洛明遥的左肩稍稍往云清岚的胸膛靠了靠，“而且还是被折磨至死。”

　　洛明宸似乎猜到了些什么：“是不是那张符？”
　　洛明遥正色道：“正是。”

　　洛明宸咬了咬牙，他呼吸很缓，此刻却略微有些急促。本该无风的地下皇陵，此刻却吹进来一道阴风，将几盏烛灯的火苗吹得忽闪忽灭。

　　没人能想到，洛老宗主不是被乱剑砍死的，而是被人陷害至死的。

　　洛明遥道：“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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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琉鹰殿后，已是戌时，洛明宸走在前头，一路无言。

　　走到殿门前，洛明宸这才转过身来，对二人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要回便回去吧，今日之事，多谢二人。”说着就要俯身行礼。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洛明遥连忙扶住他。毕竟洛明宸如今已是一国之主，给他们行礼，那岂不是坏了规矩，“等我们抓到那幕后之人，在行也不迟。”

　　洛明宸直起身，也不勉强：“那我就先回寝了，二位慢走。”说着笑着朝二人点了点头，两侧的侍卫推动门杆，洛明宸的身影便被掩了去。

　　洛明遥和云清岚也回过身，拂袖离去。
　　走出宫门，洛明遥这才开口：“殿下，你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些什么吗？”
　　云清岚偏过头：“看到了什么？”

　　洛明遥：“那个带哭丧面具的人。”
　　云清岚：“给韩苓注入怨气的那个？”

　　“大概是了。”洛明遥仰头思索，”那个面具人给洛老宗主贴了那张带一笔红的符，使洛老宗主被怨灵侵蚀而亡。”

　　云清岚微微挑起右眉，好似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那面具人的目标，是我。”
　　身旁之人怔了一下。

　　“他释放出滔天怨气引我失控，使我去残杀其他人，然后又算准了我定会自裁谢罪。”洛明遥咬牙切齿地说，“这家伙怎么这么——”

　　“真是这样吗？”云清岚突然蹦出来一句。

　　“应该……是的吧，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洛明遥抬眼去看云清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恨我，竟让我死了两——”

　　“明遥。”云清岚出言打断了他，“不要说了。”

　　洛明遥自知自己踩入云清岚的雷区，有些不好意思，又见云清岚脸色沉闷，便知他不高兴了，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殿下，你别生气。”

　　云清岚侧目瞥了一眼洛明遥的脸庞，抬袖掩唇。
　　只要他还在，还在我的身边就好。

　　洛明遥见他耳根发红，便来了兴致，绕到云清岚面前，边退着步子边俯下身子，对上云清岚的视线：“殿下，原谅我嘛。”

　　云清岚张开双唇动了动，转而又合上，喉间又上下动了一下，好似在忍耐什么。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啊？”洛明遥轻轻歪了歪头，“是不肯原谅我了么？”

　　“没有。”话语间带着一股冲动感。

　　“那你的意思是原谅我了咯？”洛明遥俏皮的像个小孩子，两只手背在身后。

　　云清岚嗯了一声，抿紧双唇，呼吸越来越急了促。他想偏过脸不去看洛明遥，可又怕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所幸洛明遥不再胡闹，他回到云清岚身边，挽住云清岚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隔着衣物传了过来，云清岚只觉得心好似被火燃烧了一般，麻了一片。不过很快他就缓回来了。

　　云清岚问道：“现在是回月华吗？”
　　洛明遥抓了抓衣摆：“不，去汉黎。”
　　云清岚不解：“为何？”
　　洛明遥解释：“因为那面具人腰间的牌子，是汉黎的。”

　　“这面具人真是太精了，居然将牌子挂在腰侧，还是反过来的。”洛明遥踏了两下地板，“幸好他走路的时候那牌子翻了个面儿，被我看见了。”

　　“辛苦了。”云清岚道。
　　“没事儿，小意思。”洛明遥挥了挥手，“只是洛老宗主死的也真够冤的。”

　　颐晋之战中，谁都是棋子，面具人操控着全局，手握权谋，算无一策，将洛明遥又一次“打下神坛”，其他人不过是面具人手中的一只棋子，想用就用，想弃就弃。就连宋辰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是被波及到的，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斗争。

　　静了片刻，洛明遥猛地支愣起来，抱着云清岚的手臂道：“我这次必须赶在下一波尸潮来临前赶到汉黎，所以……”说着他打了个响指，“咱们御剑吧。”

　　街上骤然掀起一阵狂风，一把长剑从街头处飞了过来，直朝洛明遥面门刺来。云清岚顿时警觉起来，一只手直接搭到扶月上，准备抽剑隔挡。

　　“殿下先别，他不会刺中我的。”洛明遥拉住了云清岚的手臂。

　　果不其然，那长剑冲到离洛明遥还有一尺远的时候猛然把头往上一抬，随即一个戴着小毡帽的卷毛儿小孩儿从天上掉了下来，重重落在洛明遥面前。义行抬起头，笑着去看洛明遥：“主人，我来啦！”

　　云清岚皱了皱眉。

　　洛明遥摸了摸义行的脑袋：“我说，你刚才要是没控制住，是不是想把我捅穿啊？”

　　义行猛然一惊：“没有没有，义行不敢。”说着扣起了小手。
　　“哈哈。”洛明遥笑出了声，“殿下，你看这小子，哈哈。”

　　义行红了脸，对云清岚倾身作揖：“太子殿下好。”云清岚应了一声。

　　洛明遥咳了好几下才缓解笑意，这才说道：“好啦，快走吧。义行，你变回去，殿下，走吧。”

　　*
　　离开了晋阳，二人便出发向西北去，走了一夜的路，终于见到了一个小城。

　　这座城虽小，但人却很多。二人一入城，就瞧见街道两边的摊子和酒楼，看起来比那些大城市的人还要富足。

　　义行归鞘休息了，大概得等上几个时辰，等义行恢复了体力再继续向西走。正好洛明遥也觉得身心疲惫，他打了个哈欠，对云清岚道：“殿下，我累了，咱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明早再走也不迟，啊噢……”说着又打了个欠。

　　云清岚点头嗯了一声，扶着就要睡倒的洛明遥走向最近的一家客栈。

　　一进门，老板娘便迎了上来：“二位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云清岚将洛明遥要掉下去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好嘞。”老板娘连忙从收银台处拿来账本，“请问二位是要两间房——”

　　“一间，谢谢。”云清岚掏出钱袋子，将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见他这般，不禁愣了愣，随即莞尔道：“一间是吧，好的好的，楼上往左最尽头那间房刚打扫好，你们就住那一间吧。”

　　云清岚收好钱袋，扶住洛明遥的肩：“多谢。”说着就往阁楼上走了。

　　老板娘愣愣地那两个年轻人相依着上楼，抬手捏了捏脸，又不可置信的再看了一眼，那两人早已隐没在阁楼拐角处了。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了，云清岚将洛明遥轻轻放到床上。这家客栈的服务确实好，床垫非常之软，以至于洛明遥一躺上去就陷进床垫两成了。

　　云清岚把枕头拿过来，想把他的头抬起来垫着，结果洛明遥硬是不肯起来，还拉过云清岚的手臂，将这条手臂当成枕头枕在后脑处，手指抚着云清岚的衣袖。

　　就这么一拉，云清岚被迫弯下了身子，头也垂了下来，正对着洛明遥的脸。

　　洛明遥闭着眼，呼吸平缓，两对儿睫毛翘翘的，平日里眨眨眼就宛如青蝶振动翅一样，只不过眼睛有神，才没显得唇瓣嫣红玉润，好似两片桃花瓣一样，刚被雨淋湿，还带着些许雨露。

　　不知为何，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跳也快了好些。云清岚盯着眼前之人，良久未动，好似要把人看穿、看透，将这人尽收眼底，留在自己的眼中。直到一声柔弱。眉目清晰，鼻梁高挺，两片鸟鸣，云清岚才清醒过来。

　　他坐在床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将那条手臂留在了原处，自己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