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与我》玥惜瑶

43、旭阳 殿下就是很

　　洛浔搓了搓被风吹白了的小手：“有人找我谈话，我忘了时辰，这就回去。”他回过身，对洛明遥笑道：“多谢公子教诲，我先告辞了。”说着抬足就要走。

　　“等一下。”洛明遥叫住他，“我可以问问你先生是谁吗？”
　　洛浔回过头，道：“可以的，吾师是谢先生。”

　　洛明遥一愣：“那你知这位谢先生的贵名吗？”
　　“知道，”洛浔笑了笑，“吾师名乃谢敏宇。”

　　谁？！
　　还真是谢敏宇！

　　洛明遥没反应过来，猛地咳嗽了几声。洛浔连忙问：“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你回去吧。”洛明遥挥了挥手。

　　洛浔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他转过身，跟着他的两名下属隐入月色。

　　没曾想，洛祁和洛安如今当了洛浔的下属。
　　真好。洛明遥心想，以前是我的下属，现在是洛浔的下属，都是在辅佐太子。哦不对，洛浔跟我以前比起来可懂事多了。

　　他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看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扭过头来正要往琉鹰殿走，突然一张脸闯入了他的视线。

　　“见到洛浔了？”一股热气喷洒到洛明遥额上。洛明遥撩了一把被风吹得挂到肩上的马尾，讪讪道：“是呀，只可惜你没来。那小子厉害得很呢。”

　　云清岚道：“这个我知道。”

　　洛明遥道：“不是，我说的厉害指的是教他的那名先生。”
　　“是谁？”
　　“谢老……嗯咳，谢敏宇。”
　　云清岚：“哦。”

　　洛明遥见他这个反应，有些鄙夷：“你不对此很震惊吗？”
　　云清岚偏头看他：“没有。”

　　“为什么？”洛明遥挠了挠脸颊，“谢敏宇不是那个……呃…”

　　“寒音阁阁辅。”云清岚帮他说出下文。
　　“对！”洛明遥道，“像他这种得道高人，能被晋阳请来做洛浔的先生，这不是怪事吗？照理来说谢敏宇作为阁辅应该在寒音阁里办事啊，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清岚看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禁勾了一下嘴角。洛明遥刚好瞥见他那一瞬间的神情，有些恼：“你笑什么？”

　　云清岚抬袖掩唇，眼睛眨巴着看着他，好像在说“我没有”。

　　洛明遥：“……所以，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太子殿下？”

　　云清岚：“原因有两点，一是因为寒音阁阁辅有两位，谢敏宇主外，另一位主内。”

　　“另一位是谁啊？”洛明遥拨开轻风吹乱的鬓发。
　　“你见过的。”云清岚走到风口处，帮他挡住了风，“长亭晚。”
　　“……哦，原来是他。”

　　长亭晚这人也出自寻漫散人座下，是长仙主的哥哥，与谢敏宇是师兄弟。
　　也是……舅舅……

　　洛明遥沉思片刻，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还好吗？”
　　云清岚听出话中的意思，回道：“他很好。”

　　月亮慢慢爬上树梢，夜鸟飞过丛林，风声呼呼作响。

　　半晌，洛明遥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抬头便对上云清岗那澄澈的目光，顿时感到心窝被挠了一下。他连忙偏过头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云清岚道：“你方才在发呆。”

　　洛明遥拗不过如今这般厚脸皮的云清岚，便转了个话题道：“那第二点呢？”

　　云清岚终于将视线移开：“二是因为他的初衷就是授教于人。”
　　“受教于人？”洛明遥茫然。
　　”传授的授。”

　　洛明遥哦了一声，还没等他接话，云请岚又道：“他也是我少时的先生。”
　　“嗯？”洛明遥来了兴致，“当真？”
　　“当真。”

　　“怪不得，修习大会上谢敏宇对你颇为关注，原来他是你先生啊。”洛明遥侧过头，“能否详细道来？”

　　云清岚嗯了一声：“当时他到访月华国，而我也到了该教化的年龄，我父王母后便诚邀他来授我文武，从此谢敏宇就成了我的少时导师。”

　　“哇，怪不得这么厉害呢。”洛明遥真心地赞叹。

　　枝头的夜鸦叫了一声，他抬眼望了一眼高悬在天的明月，又望向琉鹰殿：“殿下，月华国君可和晋阳国君谈完事务了吗？”

　　云清岚道：“谈完了,怎么了？”

　　“我想到了些事，要过问一下洛明宸。”洛明遥正色，“殿下不觉得从颐晋之战到尸潮爆发都很奇怪吗？”

　　*
　　琉鹰殿门前，穿晋阳校服的侍卫对云清岗倾身行了一礼，随即递出一支牌子。

　　云清岚接过牌子，在上面印了自己的私印，转身递给了洛明遥。

　　洛明遥拿着牌子，反复翻着面看：“拿这张牌子就能进去了？”
　　“嗯。”

　　晋阳侍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请。”

　　“有劳。”洛明遥迈过门槛，穿过走廊。走了几步，他侧目往后一看，门外之人依然立在原地，目送着他进到御殿中。

　　洛明遥跟着侍卫走到后殿，门前掩着玉帘，门框上吊着滚滚玉珠，被风一吹相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立在门前的两个近侍朝洛明遥身边的侍卫看了一眼，那侍卫一点头，右侧的那名近侍就向洛明遥摊出手：“通行牌。”

　　洛明遥将牌子递给近侍。他翻看了几下，便掀帘进到里边去了。过了一会儿，那近侍出来对洛明遥道：“国君说让你进去。”

　　“好。”他应了一声，掀起玉帘走进御殿。

　　走进殿内，眼前摆放着许多木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书卷。临近玉珠帘边还放着支瓷花瓶，很大，却并没放任何花支在里面。

　　他抬眼看去，只见门框上挂着块匾额，上边只写了两个字——旭阳。
　　就这旭阳二字，还是洛明遥题的。

　　当时洛永年要为洛明宸立殿，可殿名却一直没定下来，晋阳的文臣们为洛明宸题了二十个名字，个个都很有文采，洛明宸取舍两难，直到洛明遥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晨晖恰好照射到大殿的白墙上，金光一现，透过层层竹林稀稀疏疏地打在墙上。

　　当年，十岁的洛明遥刚巧看到这一幕，灵机一动，题下“旭阳”二字。从此“旭阳”就成了那座殿的殿名，成了修真界远近闻名的名殿之一——旭阳殿。

　　但很少人知晓这两个字是他洛明遥题的。

　　在门前立了少顷，洛明遥这才掀帘走了进去。

　　寝殿看似很华丽，实则却并没有那么华丽。一张床和一张公务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显眼的东西了。

　　他刚要说“拜见国君”的时候，就被坐在帐子后边的人打断了：“过来吧。”停了会儿，又道，“阿源，你先回去休息。”

　　“是。”帐子被掀开，方瑾源身着红衣，提着衣摆走了出来。她抬起头，看清了来者。

　　某个瞬间，她愣住了。等到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出旭阳殿了。

　　洛明遥等方瑾源走出去后，这才迈开步子走到帐子前，拱手行礼道：“国君。”

　　“坐吧。”帐后之人掀开帐子，从里边出来，走到公务台前，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中倒了些许茶水，端起一只放到洛明遥面前。

　　洛明遥拂了拂袖子，道：“多谢国君。”

　　洛明宸端起自己的那杯饮了一口，良久他抬起头，正眼看着洛明遥：“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张脸又熟悉，又陌生……

　　洛明遥深吸了口气，说道：“国君，能否让我看一下洛老宗主的龙体。”
　　洛明良顿感意外，半晌才道：“你也说了是龙体，怎可让旁人接触。”

　　意料之中，洛明遥拨了拨鬓侧长发：“那若我说，洛老宗主的死另有隐情呢？”

　　“什么？！”洛明宸震惊不已，“我父亲不是被乱剑……才死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洛明遥很少见洛明宸这副样子，额间流下一滴冷汗，“不过洛老宗主的真实死因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

　　洛明宸道：“你如何定断？”

　　“洛老宗主好歹也是修仙世家出身，能坐上家主这个位置实力并不简单。可是最后说是死在乱剑之下，你不觉得可疑吗？”

　　“听说在颐安撤兵之后，曾在战场上发现一些东西。”洛明遥挠了挠手指，“那些东西是三张符文相同的符箓，而上面画着与夜冥符相似的符文。”

　　听到这，洛明宸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但依然保持镇定的样子。
　　洛明遥不傻，见他难耐的样子，连忙解释：“我只是说相似，并不是相同，而且那符靠跟夜冥符不一样。”

　　洛明宸呼出了口气：“哪不一样？”

　　“我这有一张实符，请国君看看。”洛明遥从袖中取出那张符，“放心，我打破了这符的功效，不会发作的。”

　　洛明宸好歹也是修仙出身，他笑了笑，接过了那张符纸。

　　须臾，他对洛明遥道：“我姑且相信你，那这符有什么用？”
　　洛明遥抬眸：“聚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聚集流浪的魂灵，激发其怨念。”洛明遥终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洛明宸：“然后呢？”
　　“然后将其都封在符中，用时放出，这些怨灵需要吸食活人的血肉和魂魄才能消减自身的痛苦。”

　　“这又是为何？”洛明宸越听越认真。

　　“人一旦恨这个世界，就会产生‘灭世’这种想法，看到别人比自己痛苦自己就会很痛快，这些怨灵也是如此。”洛明遥一只手按在了桌上，“这些怨灵的凶悍程度让人意想不到，这甚至比夜冥符的功效还厉害。”

　　“这是不是爆发尸潮的原因之一？”洛明宸紧握茶盏。

　　洛明遥道：“应该是，会上不是说了，那么多走尸要开销的怨气算下来必定多的吓人吗，这恐怕便是其中一环。”

　　洛明宸听了他的推测，沉默了半晌，最终抬起头，给洛明遥批了一张票子，允许他在半个时辰之内进入洛氏皇陵。

　　洛明遥攥着票子，跟着要亲自引路的洛国君出了琉鹰殿。云清岚就站在殿门前，冷着脸。

　　洛明宸道：“太子殿下，你也请吧。”

　　云清岚瞥了一眼跟着出来的洛明遥，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