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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月 “我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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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这人应该是想报复修真界。”一直没说话的汉黎国后唐沅突然发话。
陈弈风道:“我也觉得这人是想报复修真界。毕竟操纵了这么多走尸,且在多处爆发,这怨气要是算下来可是多的吓人的。”
洛明遥托着脸,眯着眼看着这群人讨论,心里乐此不疲。云清岚扭过头,问道:“怎么了?”
洛明遥点了下头,他对云清岗道:“他们想的也太简单了,若我是那个纵尸者,那我可不只是报仇,我还会直接统治整个修真界。”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过,我不能做那种事。”
云清岚道:“你不会做那种事。”
洛明遥抬眼,面前之人的目光垂在他面庞。从一开始,云清岚就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即使是做了,也会陪他一起……
不会的。洛明遥掐灭了这个念头。
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纵使以心相待之人背叛了,我也不会怪他。
毕竟我这么脏。
“此法简直罔顾人伦!”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思索。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烈红外袍的男子站了起来,面目狰狞,怒目圆睁。洛明遥往对面看去,覃昱霖将拂尘搭在手上,面上没了方才的笑容。
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脸,闭紧了嘴,没一个出声,都在看戏。
只听覃昱霖道:“若不如此,这场灾难就绝不会姑息。难道颜公子有更好的办法化解这场灾难?”
洛明遥听他们俩对峙听得一头雾水,转头又去问云清岚:“这个颜公子是何人?”
云清岚道:“寒音阁的人”
“原来这就是那隐世门派的门生。”洛明遥抱起手臂。
所谓寒音阁,就是七派之中的最后一个门派。此派常年不问世事,不入红尘,唯有碰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才会出现。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个门派身在何处,据传寒音阁的人会在暗中为民除害。自此以后,其它门派便接纳了这个门派。
寒音阁不是部族,而是经过考验得以进入的人组成的门派,没有固定的族长。眼前这位颜公子,恐怕就是寒音阁中比较德高望重的人。要说如何辨出是不是寒音阁的人,一看额前灵印便知。
这颜公子一拍胸脯,朗声道:“我颜尚一做事向来堂堂正正,你不作君子,却作那阳沟里的小人!你这法子,全然不顾旁人,还算解决办法吗?”
还没等覃昱霖接话,颜尚一身边猛地站起一人,这人附和:“法子有的是,咱们应当正面与他对抗,而不是使这种下作手段!”
只见这人也披着一身红袍,里头穿着素白的衣裳,头发全部束起,一根金钗横插在发间。
而此刻,洛明遥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赞叹。“额前有印,也是寒音阁的人。”洛明遥来了兴致。
覃昱霖颔首:“是我的错,晴欢大人不要生气。”
“晴欢大人?斯——”洛明遥只觉这个名字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闭目许久的洛明宸终于发话了:“原来这位就是晴欢幽士?”
晴欢幽士没答话,坐在对面的陈奕倓倒是接话了:“是的洛宗主,这位就是寒音阁的主事。”
“久仰晴欢大人之名,不过大人方才说应当正面对抗,可否详细说来。”洛明宸抱手。
“覃家公子方才说以毒攻毒,以火扑火,集齐怨气与那人对抗。”晴欢幽士示意颜尚一坐下,“我想各位都不用猜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过程,所以我说此法下作。”
“我说的正面对抗,意思是擒贼先擒王,先抓到那人,再渡化怨气,切除根源才是最好的办法。”
洛明遥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也太麻烦了。”
堂上安静下来,众仙僚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这边。
洛明遥猛的一愣,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晴欢幽士心平气和地看着他,语气异常平和地问:“那这位公子可还有别的法子?”
洛明遥扭过头朝云清岚看去,只见云清岚乎静地看着晴欢幽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晴欢幽士见洛明遥迟迟没答话,便把话头放在了云清岚身上:“云公子,这位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部下。”云清岚道。
“可我觉得他挺有主见的。”晴欢幽士抬了抬下颌。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或许是这位晴欢幽士作主事久了,话间都藏着刺,句戳中在别人身上,丝毫不带掩饰。
她这是想告诉云清岚,他这个部下心眼多,容易背叛主子,在背后捅你一刀。本是好意,但从晴欢幽士口中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在座众仙僚都端坐着,又等着看一出“好戏”。
洛明遥心中暗笑,这位晴欢大人可真是……
云清岚眉头越发紧蹙,好似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洛明遥看出来他是在忍耐,不等云清岚接话,他便站了起来:“晴欢大人说笑了,不过我确实有别的法子。”
晴欢幽士:“请说。”
洛明遥抬眼,语速沉稳:“晴欢大人,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您说先抓住那人,可若是抓不到呢?那他便会变本加厉,发动更凶邪、更狂澜的尸潮,到时候人没抓住,修真界的百姓就得死一半,这一来是那人赚了我们亏了,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众仙僚面上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晴欢幽士则抱起两臂,终于正视了他。
洛明遥接着道:“依我之见,不如让这人自投罗网。”
晴欢幽士:“你顾全大局,有些事我确实尚未考虑到,我向你道歉。”说着就真的躬身一礼。
洛明遥没有出言阻拦,而是看着她行完这一礼,这才道:“晴欢大人心胸宽广,我佩服您。”
晴欢幽士笑了笑:“公子过誉了。不过,要如何引此人自投罗网?”
“先抛砖引玉,引蛇出洞了,此乃上策。不灵,则稳住当下之局,然后釜底抽薪,此乃下策。”洛明遥抬起手,比划着。
坐在对面的某人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
“此法甚佳。”颜尚一拍手称好,“主事,我看这法子行。”
晴欢幽士嗯了一声,给出了回应:“你说得在理。”
洛明遥挺直腰板等着她下句,结果等了少顷也不见下文,他倾了倾头,心道:“就没了?”
他垂头去看云清岚,就见云清岚的面色恢复如初,嘴角也好似带着淡淡的微笑。
所以现在是坐下还是站着?
不过这样形势并未持续太久,洛明宸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诸位还有谁有别的办法?”
众仙僚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有别的比这更保守的法子了。
月华钱氏的宗主率先发话:“我觉得此法尚可。”“我也觉得。”“我也觉得可行”云云
洛明遥转头看了眼洛明宸,又垂下目光,坐回云清岚身边。
*
清谈会结束,夕日悬在西边的荷花湖上,归燕掠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在余晖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
琉鹰殿内,云泠海正与洛明宸谈于公务之事,洛明遥瞧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些无聊。正巧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向殿外,不禁兴致一起,拽了拽云清岚的衣袖。
太子殿下侧目点了点头,示意许可。洛明遥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抬脚朝殿外走去。
洛浔迎着夕阳走在官道上,忽然感到身后有些动静,他猛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正疑心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一只手突然搭上自己的肩头,他心中一惊,赶忙撤步退后,惊疑不定地看着立在原地的那人。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洛明遥笑道。
洛浔缓过神来,他见洛明遥的手悬在半空,想来就是这人跟着自己,他更紧张了:“你想干什么?”
洛明遥见他这副样子,不禁乐了:“你说我想干什么?嗯?”
洛浔额间一滴冷汗流了下来:“你……”
“哈哈哈哈哈。”洛明遥笑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看着像是。”
“……”
洛浔上下打量着洛明遥,见对方毫无恶意,便放松了一点:“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洛明遥也不再逗他:“方才清谈会上,见太子殿下雷厉风行,所言有理,听闻你是神童,我就想来会会殿下。”
洛浔:“……”
……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洛浔无语片刻,没好气地说:“说正事。”
“好吧。”洛明遥负手,“你知道,你在会上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吗?”
洛浔歪头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洛明遥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人人都说你是神童,可你其实并不是。”
洛浔:“什么意思?”
“所谓神童,指的是天生明白世间道理,学习能力超过同龄之人。而从方才那场清谈会上看,你只会文会武,不懂明理,所以我说你不算神童。”洛明遥垂眸。
洛浔听得很认真,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道:“我懂道理的,父王母后,还有先生跟我讲过很多道理,我都明白。”
洛明遥:“那我出一道题来考考你,如何?”
洛浔:“好。”
见对方应了,洛明遥蹲下身来问他:“你可知‘与世共存,与民共生’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洛浔与他平视,“意思是保护天下苍生。”
“那你觉得这句话如何?”
“道此句者定是胸怀天下之人,我觉得此话很好。”
洛明遥垂了一下头,复又抬了起来:“那你觉得这句话说的对吗?”
洛浔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对啊。”
“呵。”洛明遥看着这个懵懂的孩子,“但此话虽对,却没多少人能够做到,甚至根本就不认可。”
“啊?为何?”洛浔睁大双眼。
洛明遥站起身,负着手背对着他:“风险太大,且人心难测。”他往前走了几步,“你瞧这轮落日。”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街道尽头那片荷花湖湖面上即将沉入湖水中的那轮红日。
洛浔抬手挡在额前,将眼睛那部分盖在阴影之下。
“太阳是很多人崇拜的对象,因为它给这世间带来了光明。而一到夜晚,太阳西落了,月亮便接替了太阳的工作,给人间带来光明。”
“可是人们却不喜欢这样的轮换,他们只喜欢白天太阳带来的光明,不满足夜晚的月亮带来的光明,因为它没有太阳亮。”
“纵使如此,可月亮依旧会挂在天边为人们照明。”洛明遥抬头望了望渐渐变黑的天空,“因为月亮就是太阳,太阳也是月亮。世间万物都有自己极限的时候,它们需要休息,养足体力再开始运转。”
洛浔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手指渐渐放松。
“所以,虽然道理很多人都知道,都认同,可是却很少人能做到。因为做了之后,这些被你救了的人就开始崇拜你,敬畏你,你必须维持最好的一面去面对他们,不然他们就会觉得你辜负了他们的敬仰之心。”
“虽有至道,弗践,不知其善也。所以我说你不懂道理。而且懂和知道是不一样的。”
洛浔面上的余晖一点一点消匿,直到完全湮灭他才放下挡在额前的手,抬头去看洛明遥时,眼中添了一丝澄澈的光。
洛明遥回过身,身后的落日终于隐入湖水中,余晖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退回天与地的分界线中。月亮爬上夜空,银白色的星光点缀在明月周围,拥拥簇簇,扬扬洒洒。
洛浔倏忽开口:“公子,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已故的亲人。”
洛明遥一愣:“……谁?”
洛浔仰起头,看着星空:“我叔父。”
洛明遥僵住了。
“我父王跟我讲过很多关于叔父的事,他说叔父是个很好的人,比他还好。”洛浔用着稚嫩的嗓音说着。
“那你觉得……你父怎么样?”洛明遥看着洛浔。
洛浔道:“我也觉得叔父他很好。”
“我听我父王说,我叔父是个纨绔,从小就是这样,连我祖父都拿他没办法,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喜欢修炼。”洛浔说着说着,笑了一下,“不过后来我叔父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居然自愿参加了修习大会。我父王说他很惊讶,但又很欣慰。”
“然后经过几个月的修炼,我叔父的修为提升了许多,最后还获得了修习大会的魁首。”一阵风吹来,衣袖翻起,“后来晋阳遭难,我父王和叔父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将外敌赶走了。”
“可是叔父却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
“……”
洛明遥愣愣地听他讲完。
洛浔闷了少顷,又道:“虽然我叔父死了,但是他是为了保护晋阳而死的,所以我觉得他很厉害。我父王说,希望我也能跟我叔父一样。”
洛明遥笑了:“跟你父一样什么,学着弹琴画画,游山玩水啊。”
洛浔摇头:“不是,是学习他保家卫国的精神。”
洛明遥道:“那你为什么说我跟他像?”
“公子说话的时候很爽快,很像他。”
洛明遥挺直了身子,扭头望向远方,满天繁星迷人眼,银月独明。
他又蹲了下来:“我前面说你会上说的话不妥,你现在知是哪里不妥了吗?”
洛浔歪头嗯了半晌,便回眼去看洛明遥:“是不是我说的话太重了?”
“可以这么说。”洛明遥将手搭在膝上,“但也不完全是这样,你瞧你说的那句话,是一国太子会说的话吗?”
洛得越听越迷糊:“哪句啊?”
“就是你父王问那个纵尸者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压根不在点上,还挑起事端,最后还得你父王打圆场,你说说吧。”洛明遥故意用先生的语气讲话。
洛浔道:“我只是想引导大家,我也没想到会那样……”
我是不是太严厉了些,而且我又不是他的先生,凭啥这么对他说话?洛明遥看着洛得那张软萌的脸,有点于心不忍。
“罢了,你还小,不怪你。”洛明遥放松语气,“但你要明白,在那种场合,你要想好了再说话,不然说了什么让别人理解错产生误会,你晋阳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洛浔没说话,洛明遥站了起来,俯身扶住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太子殿下,我今日说了这么多,你可都得记清楚了,这个世界其实很复杂的。不过你还小,可以慢慢来。”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明月,“时候不早了,你——”
“殿下!你怎么在这啊?”
“先生找你,你快回去吧!”
洛明遥和洛浔齐齐转过头来,只见两个穿着晋阳校服的青年跑了过来,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气息急促。
洛明遥看清这两人后,顿时一惊,随即脱口:“洛——“又止住了。
这两个青年,正是洛祁和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