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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给南诏王治病 温南烛为南 ...

  •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两名小太监捧着满满一托盘陈年药渣匆匆入内。

      干枯发黑的药渣层层堆叠,经年累月熬煮后的残渣,早已失了药香,只剩厚重腐苦的异味,凑近便能嗅到一丝极淡、极阴诡的冷腥气,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温南烛抬手取过一撮药渣,指尖细细捻揉,干枯细碎的药屑簌簌落在案几上,他垂眸细看,又凑至鼻尖轻嗅,眉心褶皱愈发深重,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凝重。

      “果然如此。”

      “什么?”韶音公主问。

      他放下药渣,抬眼看向垂落的厚重床幔,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王上这病症,根本不是体虚难愈,是长年慢性药毒浸体,毒藏经络脏腑,沉于血脉肌理,不暴烈、不致命,却最是磨人,日日耗损真元、截断生机,让身体一点点衰败枯朽,脉象日渐虚浮涣散,皮肉干枯失色,形如干尸,却偏偏留着一缕残喘,查无实证、治无良方。”

      一旁的总管太监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双腿微微发颤,下意识躬身辩解:“不可能!太医院日日会诊,汤药专人监制,绝无掺毒之举!每月药材、药方皆有存档核验,从无差错!”

      “无需掺毒,便已是最绝的算计。”

      温南烛淡淡打断他,目光冷彻,洞穿所有猫腻,“不用奇毒异物,不用违禁药材,只用寻常补益之品,以配伍之差、时序之误、久服之弊,慢慢积毒伤身,不伤当下,只耗来日,经年累月,便是膏肓之疾,太医院只知固本温补,从未有人细究长年服药的积弊,自然永远诊不出症结所在。”

      案几上的宣纸,密密麻麻写满药理配伍、积毒征兆、脏腑受损的痕迹,每一条都精准对应南诏王如今的衰败之态。

      韶音公主立在一旁,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寒意层层翻涌,“是谁会这么做?”

      南诏王早年间追求长生,服了不少奇丹妙药,直到有一天毫无征兆的晕倒,他才停止服药,自此以后,身体也开始日渐衰落,这些年一直调养从不见好,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当初服用长生不老药而无法康健,却从未想过,这缠绵数年、日渐深重的顽疾,竟是一场温水煮蛙的蓄意谋害。

      幕后的那个人是在多久之前想到这阴毒的招式,不用一刀一剑,不显一丝破绽,只用日日汤药,悄然蚕食君王生机,将一代帝王困于病榻,耗得油尽灯枯,最后只落得积劳病逝、寿数耗尽的寻常结局,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床幔之内,久久无声。

      片刻后,才传出南诏王粗重滞涩的喘息声,比先前更显艰难,那枯瘦青灰的手,在被中微微蜷缩,似是积攒了极大的力气,沙哑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裹着沉沉的死寂与彻骨的寒凉:

      “……朕,竟日日服毒数年。”

      “到底是谁会这么做?”韶音公主转头看向总管太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强大的压迫让他迅速垂下头,脑中疯狂转动,仔细思考能接近王上药的人。

      自从王上出事以后,宫里的嫔妃开始找各种理由远离王上,全都不愿伺候他,而唯独有一个人,就是萧王后,萧王后要给自己的儿子谋前程,所以她每天都会来给王上喂药。

      而这药都是大夫开好,送到紫云宫亲自煎煮的,从没有人想过药会有问题,除非萧王后一早就设计,收买了大夫。

      总管太监颤颤巍巍的开口,“除了紫云宫的,只有王后知道王上的用药。”

      韶音公主眼眸微眯,瞳孔中划过得意的神色,她没有着急说什么,而是缓慢的转动自己的身体,看向床幔后的南诏王。

      他一心爱护的王后开始要亲手送走他,如果不是他当初早有先见之明,将权利分出来,只怕现在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我有一套针法,可以暂且帮助王上固本回元。”温南烛乍然开口,打破屋里沉寂的气氛,将药箱中的一套银针摆放到桌上,等着南诏王的回答。

      总管太监担忧地瞄向床幔间,这种事情要南诏王亲自答应,否则其他的人都做不了主。

      只是床幔间那道瘦小的身影静坐着,始终不说话。

      “既然王上不想施针,那我写个药方吧。”温南烛没有继续耗下去,不回答就是有所顾虑,既然有顾虑就不强求。

      他拿起笔,沾满墨汁,在崭新的宣纸上开始写药方。

      大多数药材和南诏王之前喝的药方中的药材无异,但其中几味换成了别的,还有煎煮方式,他都一一写清楚。

      将写好的药方放在案几上,温南烛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他身上充满不畏强权的松弛,是完全没有在名利场中被压迫过的闲适。

      韶音公主呵斥他,“你就这么看看,我王兄的身体要怎么调养?”

      “王上身体亏虚的厉害,岂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从前的药断了,按这个新方子服药,会比现在好,药方不放心,大可找信得过的大夫来看。”说话的功夫里,温南烛已经将药箱收拾好。

      视线越过韶音公主,落在姒云稷身上,似乎在询问她是否要离开。

      屋里除了他,其他人始终都未动,姒云稷沉默几息,才缓缓点头。

      温南烛提起药箱,想要尽快离开这里,而就在这时,床幔后的南诏王忽然出声,“现在哪还有信得过的大夫?”

      看似在问温南烛,实则是给屋子里的人说,确实,连他一直在喝的汤药,放到眼皮子底下都有问题,整个南诏,哪里还有他信得过的大夫。

      “王兄放心,臣妹会为你招来好的大夫。”韶音公主接上他的话。

      南诏王继续说,“留下来给我施针吧。”

      温南烛忽然转身,朝着床幔间问了一句,“王上不怕我动手脚吗。”这话他面上说的毫无波澜,似乎只是一句询问,可心中已经充满鄙夷。

      “我相信你。”南诏王缓缓道,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别无选择。

      温南烛放下药箱,拿出银针,就在他要开口之际,南诏王忽然道:“你们都出去吧。”

      “这,王上。”总管太监犹豫道,让他一个人留在殿内,让一个别国来的大夫治病,叫人怎么放心。
      但南诏王态度坚决,“出去。”

      其他人不得已只能退出去,只有姒云稷和温南烛二人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满意神情。
      他还真如温南烛赌的一样,贪生怕死。

      众人退出门外,总管太监关上门,太阳斜在屋顶,阳光明媚,他抬眼看着恍惚的光亮,只觉得心里慌乱不堪。

      果不其然,另外一道让他惶恐不安的身影出现,萧王后领着自己的宫女从长廊走来。

      总管太监看了眼站在眼前的韶音公主,又看了眼逐渐逼近的萧王后,提着一口气却下不去,直堵得慌。

      姒云稷向后一步,贴着柱子站稳,静静地看热闹。

      萧王后脚步匆匆的上来,故意忽视韶音公主,直接问总管太监,“你在这里做什么?王上呢?”

      总管太监偷看了眼韶音公主,直接低下头,“王上在殿内,药王的弟子正在为她治病。”

      “哪里来的药王弟子,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敢往王上身边待,出了事怎么办?”萧王后压着嗓子怒斥,端是看样子确确实实是在关心自己丈夫的病情。

      但她实际关心的是那还没有到手的权利。

      “不三不四的人可比暗里偷偷算计的人要安全。”韶音公主直接撕穿她的伪装,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萧王后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如常,直接对上韶音公主,与她对峙,“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兄的药开始暗藏玄机,想必紫玉宫的人还没到自断生路的地步,你说什么意思呢?王兄又不傻。”韶音公主眉眼弯弯,声音温和,但字里藏着的玄机叫人心里一颤。

      萧王后手指紧攥,直接背过她去,朝总管太监道:“开门,我要见王上。”

      总管太监身形一颤,话都说不利索,“不,万万不可,娘娘,王上在施针,外人打扰不得。”

      “混账东西,你怎能任由外人给王上看病呢。”萧王后气急,抬手就要扇总管太监。

      她的动作却被韶音公主先一步截住,“如果不是这外人,王兄还不知道要被折磨到几时,潦草离去,王后这样子,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胡说,本宫只是担心王上安危,公主终究只是公主,望你摆清自己的位置。”萧王后忍下心中的怒气,咬牙切齿地回怼。

      韶音公主沉浸在即将得到大权的喜悦中,怎会在意这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公主又如何,我也是王室血脉。”

      姒云稷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萧王后的计划马上就会成功,只可惜还差一步,而且有她在,秦策这辈子都与南诏王无缘。

      一个只知贪图享乐的草包,除了他母亲,无人再为他布局半分,也难怪南诏王迟迟不愿意把王位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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