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服》檐下看花

51、相互合作 姒云稷设计

　　自从知道温南烛的身份，慕容平便一天三次明里暗里地上来送温暖。

　　忽然多出来的这份关心落到温南烛身上全成了打扰，他不喜欢秦恒，也不想当秦恒，不喜欢南诏都有人人情关系，但他要维持着这份关系，不能撇清这些关系。

　　不过他天天来倒也不算坏事，倒是给姒云稷提供了思路，本来还在想怎么刺激刺激韶音公主，现在机会可就来了。

　　她教了慕容平几招，让他多亲近亲近秦策，却不需要表现得非常殷勤，遇到了说两句吹捧的话，多笑一笑。

　　一个敏感的人，即便是细微的举动也能察觉到。

　　果然，事情和姒云稷想的一样，不出三天，她便找了慕容平。

　　慕容府外的窄巷里，刚下早朝的他被人堵住，韶音公主从人群后方出来，嘴角微微扬起，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公主这是要杀了老臣。”慕容平扫了眼颇具压迫的阵仗，面容淡定，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往日那些对韶音公主的敬重都散了。

　　“只是想和慕容将军聊聊。”韶音公主长舒一口气，为了权利，她无视了这些变化，带着笑意继续道。

　　“公主还是和我聊吧。”姒云稷的声音插入，她眉眼带笑，才是真的开心和善。

　　“祁老板。”韶音公主嘴角的笑意压下，审视，猜忌，眼珠在两人之间流转。

　　姒云稷向她靠近，凑在身边小声说，“我们两个是一伙的，找您聊聊天吧。”

　　“聊什么？”

　　“自然是聊聊你荣登大宝的事情。”姒云稷故意放慢语气，轻柔的语调像个小钩子一样，轻轻抓挠韶音公主的心。

　　纵然这句话如此蛊惑诱人，但她还是保持警惕，“你要怎么和我聊？”

　　“我先拿出点自己的诚意，想必公主也大概猜到我就是承曦长公主，信我总比什么都失去的好，我可以找你，也可以找别人。”是谈判也是威胁，她的话看似是尊重，但其实是没有任何选择的通知，只是一个愿意赏脸给她的机会。

　　而韶音公主最怨恨的便是如此，“那我可以叫人杀了你，然后埋在地里，反正也没人知道。”

　　“且先不说你能不能杀了我，就算杀了我，你也会来给我陪葬，何必两败俱伤。”姒云稷神情睥睨，又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完全掌握一切的胜者姿态。

　　“好，我们合作。”韶音公主咬牙回答，她想站在和姒云稷一样的位置，和她针锋相对，可是现在她想要甩开那种被拿捏的感觉都做不到。

　　“开心一点，过不久你可就是南诏新的王。”

　　“你就这么自信？”韶音公主冷笑。

　　姒云稷点头，“只要你想，自然就是。”

　　完全掌握的感觉，韶音公主心里咕咚冒酸水，早晚有一天，她会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语气说话。

　　*

　　王宫，夜色遮蔽墙头琉璃瓦的光泽，檐下几盏橙黄色的宫灯随风飘摇，廊边的木槿花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拖着青石板缓缓滑行。

　　木槿花最后停在一双锦绣玉鞋边，韶音公主朝着紫玉宫走去。

　　宫门前是南诏王身边最得意的太监，本来站在打盹，看到韶音公主瞬间脑子清醒，弯腰屈膝恭敬上前，“公主您怎么来了？”

　　“开门，我要见王兄。”清冷的声音裹着夜晚的微凉，语气不容半分商榷。

　　总管太监心头微紧，姿态谦卑小心翼翼道：“公主，王上已经歇了，不见任何人。”

　　“开门。”韶音公主加重语气。

　　总管太监犹豫的站在那里，原地踱着小碎步。

　　瞧他这犹豫不决的样子，韶音公主也失了耐心，直接上前推开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蜡烛，床幔放下，韶音公主高声道：“王兄，臣妹前来有要事相告。”

　　总管太监踩着极轻的步子进殿，低垂着头眼珠向上打量韶音公主。

　　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他为自己从小侍奉到大的王上捏一把汗。

　　床幔间迟迟不见声音，韶音公主也不见走，继续等着。

　　过了一会，才传出锦被摩挲的声音，一双苦瘦的手从里面探出，接着是苍老的声音。

　　“什么事？”

　　“你先出去。”韶音公主将总管太监赶出去，关上门，然后上前温声道：“王兄，我找到药王方药行的亲传弟子了，或许他可以治你。”

　　“折腾什么，天下名医你们寻的还少，到头来没一个行的。”

　　“王兄，总要试一试，如果他可以呢。”韶音公主继续劝诫。

　　床幔间的南诏王冷嗤，“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不管臣妹是什么心思，总归是希望王兄可以健康，臣妹常常会想到小时候雷雨天，我怕的缩在被窝里，你坐在旁边给我讲故事，说要护我一生。”她眼底深藏的算计逐渐敛去，声音中添上一丝哑意，不是卖惨，而是发自内心的轻叹。

　　床幔间传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再次恢复安静，良久，南诏王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既然你觉得好，就带进来吧。”

　　韶音公主轻轻“嗯”了一声，嘱咐道：“王兄要注意身体，臣妹希望你能早日康健，臣妹不打扰你休息了。”

　　“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往后南诏还要靠你。”

　　韶音公主从屋中退出，总管太监守在门口，看到她再次恭敬行礼，“公主，奴婢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本宫可以自己走，照顾好我王兄。”

　　睫羽轻轻垂落，遮住眸中翻涌的利弊权衡，素来目空一切的人，此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没有落泪，只是目光遥遥落在虚空处，像是穿过重重宫阙，望见了许多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一切都已过去，遥远得无法触及，又好像只活在梦里。

　　梦醒了还要继续，明天依旧是针锋相对，谁让他们出生在王权之家。

　　回到华清宫，姒云稷和温南烛都在大殿里等他，两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不懂她内心的悲戚。

　　“怎么样？”姒云稷问。

　　“明天跟我走，别让他太疼。”她没有感情的留下一句话，然后走进内殿，背影有些说不清的落寞。

　　翌日。

　　晨光撕开夜晚的懒倦，宫女太监开始忙活，宫里还是往日的宁静。

　　萧王后每日巳时会去亲自服侍南诏王用药，而韶音公主要在这之前带着姒云稷和温南烛来给南诏王看病。

　　三人行至紫玉宫，守在门前的依旧是总管太监，看到韶音公主立即从门边小跑至她身前。

　　“哎呦，公主怎么来这么早。”

　　“先带我去见王兄。”

　　“公主，这时辰尚早，不如等王上用了药，再让他们诊治。”

　　韶音公主狠厉的瞪去一记眼神，“用过药的还能看准确，王兄的身体容得了耽误。”

　　“是是是。”总管太监连连点头，让开一条通道。

　　推开宫殿的门，里面扑鼻而来一股药味，与药王谷清苦的味道不同，是那种带着腐臭的苦味。

　　姒云稷不适的耸鼻，韶音公主面无表情的进去，在门口恭敬道，“王兄，臣妹带了药王弟子。”

　　“嗯，让他上前来吧。”床幔间传出南诏王的声音。

　　温南烛面上蒙着一层素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清明的眼眸，单手提着沉木药箱缓步上前，立于床榻侧畔躬身恭敬一礼，声音平稳克制：“王上，先给您诊脉吧。”

　　纱幔被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自厚重的床幔间缓缓探了出来，皮肉干瘪地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根根骨关节突兀隆起，肌肤不见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通体覆着一层诡异暗沉的青灰，冷僵得没有一丝温热。

　　那手微微蜷动了一下，指尖僵硬地轻颤，明明尚有活人的动静，模样却衰败可怖，恍若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干尸，偏生残存着一缕游丝般的气息。

　　温南烛神色未变，俯身将药箱轻放在脚边，指尖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腕间。

　　指腹触到一片冰凉刺骨的肌肤，没有寻常脉搏温润的弹力，脉象细若游丝，虚浮涣散，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一股阴寒滞涩的气感顺着指尖漫上来，绝非寻常体虚劳损之症，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屏息凝神，静静感受着腕下这缕岌岌可危的搏动。

　　“王上，可否给我看看你每日用的药？”
　　“嗯。”

　　得到南诏王的许可，总管太监端来一个药碗，里面留着黑色的药渣。

　　温南烛接过药碗，放到鼻尖下清嗅，端着药碗的手缩紧，面色沉重，“药渣有吗？”

　　“有，王上的药都是在紫玉宫由奴婢亲自监督熬制的，就在后院，奴婢叫人去拿。”

　　“快去。”温南烛将药碗放到床榻边的香几上，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纸笔来，摊开在香几上写字。

　　“怎么了？”韶音公主上前，看向他在几案上写的字条，一味味药材陈列出来。

　　温南烛手没停，笔尖落在素白宣纸上，墨字清劲工整，一字一句罗列分明：“将我闻到的药材先写下来，王上精气亏虚，是常年体虚耗损之态，可脉象沉涩淤滞、寸脉几近消散，绝非寻常劳损、风寒郁结所致。”

　　他抬眸，轻纱后的眼眸沉如寒潭，掠过床榻上死气沉沉的人影。

　　整座紫玉宫的药腥腐味愈发浓郁，黏腻地裹在人周身，压得人呼吸发紧，寻常固本培元的汤药，该是清苦温凉、滋养脏腑，可这满室药气混杂着人体衰败的死气，阴寒刺骨，分明是补中□□、经年侵体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