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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和平相处 温南烛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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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皇帝让他们功高盖主,是江山棋局,从来都由不得帝王从心所欲。”她抬眼,眸中盛着朝堂沉浮的风霜,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自古帝王驭权,从不是凭空坐享万人臣服,而是借力打力、以势固势。”
“南诏根基不稳时,南诏王需要他的势力稳固江山,坐稳王位后,他自然也会忌惮这位权臣,想方设法剥夺,分走他的权力,最后让这一切回到自己手里。”
“所以他提拔了一个没有氏族没有权势的人来做镇国将军,那又有什么用呢?”
“倒也不是全无用,可以敲打别人。”
“掀不起风浪,权力不还在那位权臣身上。”
“谁说制衡他的是镇国将军,他不过是个楔子,真正的掌权者是韶音公主,老国王并非傻子,两方人夺权,他便可以继续稳坐王位,但他终究是会死的,也算是制造机会锻炼大王子吧。”姒云稷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南诏这趟水混着呢,乱的跟大夏不分上下,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姒云稷也掺和进来了。
钟玲珑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又多了个公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事说来可就长了,叫听七给你讲讲吧。”
“就算你说了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故事,改变不了什么。”钟玲珑眼神冰冷。
姒云稷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缓缓说:“你可以当故事,也可以当学习材料,主动权在你手里,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自从她不再刻意隐瞒身份后,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便不再收敛,有时一个眼神,便能叫人感到畏惧。
不过钟玲珑并不在乎,她顿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忽然冷嗤一声,然后扬眉:“如果我想当官呢,跟楚靖渊一样,权倾朝野的官。”
“你若有那本事,我自然支持。”姒云稷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澄澈的眼睛里不掺半分假意。
“你要怎么支持?”
“大夏没有世俗偏见,女官有的是,位置留在那里,能者居之,你要考,没人能拦住你。”姒云稷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日来了条新消息,凫山下多了些医术高明的云游大夫,可能是药王谷的人。”
“当真?”钟玲珑霍然窜起,满脸急切。
姒云稷点点头:“应当是,但还需要调查,不能大肆宣扬,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要知道现在全国还在通缉一个药王谷的罪犯。”
钟玲珑没听到她后面的话,整个人都沉浸在族人和活着的喜悦中,甚至迫切地说道:“我要回去。”
“不行,你现在回去只会害死他们。”姒云稷一口驳回,不争气地看着她,又抛出致命诱惑,“除非现在南诏可以为我所用。”
“那要多久?”钟玲珑的喜悦被困惑分担一半。
“唉。”姒云稷叹息一声,故意卖关子道:“那就要看你们了?”
“我们?”
“若是你们帮我,好好配合,说不定一两月就好了,若是没人帮我,就只能耗着,等个一两年,楚家和静太妃死了,我再回去。”她故意说的凄惨。
果然,钟玲珑不出所料的上套,“我们要怎么帮你?”
“先去劝劝南烛吧,我也并非为难他,而是有很多迫不得已,我要为你们着想,为药王谷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姒云稷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留下满脸认真,非常诚恳的说。
钟玲珑:“可你,绝不能伤害南烛。”
“我何曾伤害过你们?”
钟玲珑对上那双沉着冷静的眼睛,默了声,确实,这一路走来,她一直都在保护她们,虽然行为有些自私果断,但也确实实实在在的。
而且她明明与自己年纪相仿,总有这远超常人的稳重,还要承担那么多事情,不知道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钟玲珑所有的愤怒瞬间泄了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后瞥过头倔强的出门去。
金甲卫的人向来来无影去无踪,钟玲珑才走了一段路,听七便不知不觉地跟在她身后。
毫无防备的钟玲珑就被惊的浑身颤栗,满脸无语道:“做什么?”
听七:“主子让属下跟着钟小姐。”
钟玲珑白了眼,“不用你跟着。”
听七:“主子让属下告诉钟姑娘,想要保护药王谷就得有权利,不然像现在一样被人围追堵截,抱头乱窜吗?机会就在你面前。”
每个字都是朝着人的肺管子戳,偏偏听七说的一本正经。
钟玲珑连白眼都懒得翻,抛下一句,“我去找南烛。”愤愤离身。
那间温南烛住的屋子一直关着门,从进去他便没有出来过。
钟玲珑专门在厨房拿了吃食去敲门,干燥的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声音。
“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钟玲珑压低声音,眉眼间染上忧色。
屋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过了一会,门被拉开。
钟玲珑才看到,里面一片灰暗,窗户紧闭,用帘子遮着,投不进光。
生怕温南烛会关上门,她眼疾手快用脚顶住。
面颊消瘦,神情憔悴的温南烛匿在阴影里,小猫挠似的说:“我没事。”
“你还没事,说话都没力气了。”钟玲珑打心底心疼他,那个从小就注意形象,风光霁月的朋友,眼下青黑,憔悴的不成样子。
她也不多说,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南烛,纵然你不想来南诏,心里有怨,也不该拿你的身体赌气。”钟玲珑将吃食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扯下遮光的帘子。
瞬间,刺眼的光从窗户里倾泻而入,落在温南烛苍白的脸上,几天下来,脸上已经消瘦得可以清晰看见骨头,下巴上也出现凌乱的胡茬。
“你这又是做什么?”钟玲珑有些难过,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温南烛,可如今他却变成这样子。
泪花已经不自觉地开始闪烁,温南烛瞧见,枯井般的眼中迅速划过心疼,“我没事。”
“你还说自己没事,都瘦脱相了,到时候我怎么给师父交代。”
“师父她在哪里?”温南烛迅速抓住话中的关键词,急切地问道。
“她说在凫山下有一些悬壶济世的人,应该是药王谷的。”钟玲珑哽咽道,一滴泪直直从脸上划过,“但是我们现在回不去,到处都是抓我们的人,只有南诏的事情解决了,才能回去。”
“然后我们就任由着她,陪她胡闹。”温南烛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也挡住那卖力的吞咽,喉咙处涩的紧,连呼吸都是苦的。
“南烛,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她,如果她做不到,我一定会杀了她。”钟玲珑向前一步,握住温南烛的胳膊,语气十分坚韧,但眼泪早已断线珠子般落下。
温南烛感受着那份体温和力度,最后卸下防备,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玲珑,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来南诏吗?”他轻轻问。
钟玲珑有些懵,但也敏锐的嗅到,这期间必然有不小的关联。
温南烛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就是南诏人,我没有失忆。”
钟玲珑嘴角抽动,神色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什么都没有说。
“我是南诏五王子秦恒,但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在生下我以后堪堪成为贵人,但也难逃凄苦命运,最后被折磨致死,而我不过是几位王子消遣的工具,当我跌落山崖时,我是庆幸的,庆幸自己解脱,更庆幸自己醒了,在药王谷,而不是南诏,我拼命的想要抓住这一切,所以假装失忆,努力学医,懂事乖巧,心中也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入南诏。”
温南烛平静的阐述自己悲痛的过往,语气轻到似乎已经释怀,不再在乎,可仔细又能听到每个发颤的音。
“南烛。”钟玲珑稳住自己的气息,可同样稳不住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
她想要安慰些什么,可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她的咽喉,发不出一个字。
只有泪水无声的倾诉着她的悲痛和滴血的心。
慢慢的,她终于说出:“我,真的,不知道。”剩下的话淹没在泪水里。
阳光依旧是那样的明媚,暖洋洋的洒在屋里,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可就是化不开那份缠绕的苦涩。
“没事的,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的劫就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温南烛擦干眼泪,抬头释然道。
可那些烙印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疤,他怎么也不能忘记。
“南烛,我,我帮你杀了他们。”
“傻瓜,杀了他们,南诏也追我们,难不成还能逃到漠北去。”温南烛缓缓帮钟玲珑擦掉脸上的眼泪,心如止水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我早就不在乎了,以后我只是温南烛,我会帮她完成南诏的事情,等结束了我们就回去,找让阿祁回来的方法。”
他轻抚着钟玲珑的手背,轻声安慰,可他越是这样子,钟玲珑就越难过。
“你为什么都不说。”她终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扑到温南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一墙之隔的门外,静立着一道人影,藏在阴影里,沉默着,只有极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