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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慕容府 姒云稷给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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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平的宅子是新购的,地段挑得极张扬,就在城东权贵扎堆的地界,挨着王公府邸,临街便是四通八达的大马路,往来车马络绎不绝。
旁人住这儿多是求清静,他反倒偏爱这份人前显阔的地利,门前人来人往,谁打路过都能一眼瞧见阔气府门,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无。
只是地界虽贵,周遭院墙挨得密,后院紧挨着别家后巷,时常能听见市井吵嚷,所谓上风上水,不过是拿地价撑门面罢了。
宅子铺得极大,足足五进大院,硬生生把周遭两户小院兼并打通才凑出这般规模。
大门修得比旁边世家宅邸高出半截,青石台阶垒了七层,门口一对一人高的石狮石料倒是名贵,应当是为了赶工,雕得粗笨,线条臃肿。
院里空地一味求宽,大片青砖铺得满满当当,舍不得留半片草木衬景,回廊修得又宽又长,雕花胡乱堆砌,檐角还挂满鎏金铜铃,风一吹叮铃乱响,吵得人耳根不宁。
东跨院堆着空荡戏台,西跨院辟出大片空场,各处院落割裂得厉害,看不出半分错落雅致,只一味往大了造,空落落的透着股刻意撑场面的局促。
整座宅子里里外外的物件全是新置办的,件件都挑最贵的买,全然不顾搭配调和,华丽物件一股脑堆在一起,杂乱无章。
姒云稷跟着府里的管家踏入院中,脚下新铺的金砖亮得晃眼,走上去还飘着浓烈的桐油、金漆刺鼻味道。
她不适的耸动鼻子,抬起一只手掩住口鼻。
前面慕容府的管家还在喋喋不休:“我们夫人眼光高,待会直接将你们最好的料子拿出来,别想着虚张声势,高抬价格。”
姒云稷不语,只看着眼前的正厅,一套通体雕花紫檀大桌椅摆在中间,本就厚重笨重,旁边还硬塞了一座满是鎏金纹饰的博古架,架上又放置着各色玉器、珐琅瓶、鎏金摆件。
如此也就罢了,这些物件偏还大小高矮的胡乱堆叠,毫无章法。
墙面没有素雅书画,全是金线织就的山水挂毯,金粉铺得厚重,和紫檀家具撞得艳俗刺眼。
嗯……。
眼前的场景,这位管家的话好似并没有信服度。
按照这府里的布局,也不难知道这位张夫人的审美和喜好。
南诏人喜素雅,穿衣打扮多以清雅的颜色为主,也难怪这位夫人总是找不到心意的布料。
慕容府的管家还算有礼,将她们带到正厅,客气道:“贵客上座,我家夫人马上就来。”
说完便扬声唤廊下候着的下人,叫他快去厅堂备茶来。
不多时小厮捧着茶盘快步进来,姒云稷没想到待客的茶盏也价值不菲,整套的薄胎白瓷盏,外壁描满缠枝赤金纹样。
寻常的官宦人家可舍不得拿如此奢华的东西来待客,这慕容平一家看着铺张,倒是在待人方面蛮淳朴。
虽然姒云稷不喝外茶,但还是掀开杯盖,霎时,一股清润甘甜的茶香扑面而来,是极难得的雨前雀舌,茶叶条索匀整饱满,根根挺立浮在水面,汤色清透嫩黄,光是闻这香气便知是千金难寻的上等新茶。
她眼睛一亮,对这个慕容府多了几分新的审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长廊处传来金玉相撞的声音,应当是慕容平的妻子,张夫人来了。
姒云稷起身,很快她就看到一个年过四十的妇人。
张夫人身形微微发福,肩头宽厚,是那种常年操持家务、劳心劳力养出来的体态。
容颜也算不上出挑好看,眼角布着细密皱纹,肤色是常年操劳晒出来的浅黄,眉眼轮廓平平,并无惊艳姿色,却偏偏生得一副和善面相。
两道眉毛柔和弯垂,眼尾微微下耷,一双眸子温润平和,看人时带着浅浅笑意,鼻翼宽厚,嘴唇丰润,嘴角天然向上弯着,不笑也似含着暖意,纵然身上穿着金线绣衣,头上满是珠玉宝石,浑身上下也寻不出半分尖厉刻薄之气。
张夫人坐到首位,抬眼温和打量着姒云稷,目光落在她一身干净素雅、却版型周正的衣衫上,眼底先添了几分好感,语气愈发和善:“我听管家说,你是从大夏远道而来做锦帛生意的?”
姒云稷身姿端立,笑意温婉从容,举止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寻常商贩的局促谄媚:“回夫人,正是。晚辈在大夏专营上等织锦、精工绸缎。久闻镇国将军即将四十生辰,届时府中定要宴请四方宾客,事关将军府体面,晚辈特意携了压箱底的上好布料登门,供夫人挑选置办寿宴衣冠、府中亲眷衣饰,希望夫人赏眼。”
这番话说得极其妥帖,既点明了来意,却也叫人看到十足的诚意,而不是刻意的敲诈。
张夫人闻言眉眼舒展,也随即浅浅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有心了,不瞒你说,这段时日我几乎寻遍全城布庄,竟没有一块入眼的料子。”
她抬手拂过身上满身堆砌的金线绣纹,语气带着真切的苦恼:“我先前总觉得,衣裳要够亮、够华丽、用料贵重才撑得起场面,可真挑来挑去,要么艳俗刺眼、满幅金彩毫无气韵,要么质地粗糙、纹样老气,撑不起将军生辰宴的排场,南诏本地的织锦多偏素淡清雅,太过寡淡镇不住权贵宴席,可寻常商贾的花哨料子,又落了俗气,实在两难。”
姒云稷了然点头,不多客套,从容上前,指着身后几个大箱子,轻声细语地介绍道:“夫人目光通透,一眼便看得出症结所在,南诏民风尚素,织锦多重清雅留白,却少了宴席该有的华贵庄重;而寻常市面的绸缎,只知堆砌金线彩绣,不懂章法意境,自然落了下乘。晚辈此次带来的大夏锦帛,恰好折中二者所长,既有撑得起权贵宴席的雍容华贵,又不失雅致气韵,绝不落市井俗套。”
说罢,她示意跟自己来的影一、影十打开箱子,一个个箱子次第展开,锦帛的满绣光泽瞬间铺满正厅。
姒云稷指着最前排几匹厚重华美的料子,细细讲解:“这几匹是专为夫人、府中长辈准备的重磅织锦,您看这块玄青缠枝妆花缎,底布是百次捶打的熟丝,触感密实软糯、垂坠感极佳,不软塌、不浮飘,上面的缠枝莲纹用真金、真银双线盘织,金线细如发丝,排布疏密均匀,远观端庄肃穆、贵气内敛,近看流光暗转、纹样精致,不显张扬浮夸,却处处透着世家端庄气度,最适合夫人寿宴当日穿着,压得住满堂权贵场面。”
张夫人本来还坐着,可听着她的话,又看箱子里精美的布匹,直接站起来走到跟前细细端详。
姒云稷暗下挑眉,这些锦帛都是宫中纹样,外面少有,别说买了,就是见都是极少数的。
不过她还是尽职尽责地介绍:“还有这块绛红暗纹宫锦,底色温润醇厚,不艳不闷,织的是隐纹祥云瑞鹤图案,光线暗时素净雅致,可到了光线明亮的地方,阳光洒落便有细碎光华流转,寓意松鹤延年、福寿绵长,极贴合将军生辰的吉庆氛围,长辈穿最是稳重体面。”
“好啊,实在好啊。”张夫人喃喃自语,俯身细细抚摸布料,触感细腻顺滑,丝光温润不刺眼,比起她往日买的那些满铺金线、硬邦邦的绸缎,简直天差地别。
她越看越欢喜,眼底光亮愈发浓郁,“祁老板这布料我看了竟都想要。”
“拿到慕容府,就是给夫人准备的。”姒云稷莞尔一笑。
“夫人再看看这些。”说着她又翻开几匹色泽明媚、纹样灵动的轻薄绸缎:“府中定有年少的小姐、少爷,长辈的衣饰重端庄大气,少年人的衣衫便该灵动鲜活、贴合年纪,我这生意做的广,也备了许多别致轻巧的料子,适配孩童少年,灵动不俗、活泼又雅致。”
正说着,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母亲,我听闻家里来了大夏的锦帛商人?”
只见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映入眼帘,正是慕容府的小姐慕容清禾。
小丫头生得明眸皓齿、灵动娇俏,一身衣裙朴素简单,看着活泼,脸上却挂着一丝忧愁,显然是正为寿宴新衣烦心。
她看见姒云稷,竟先停住脚,惊道:“这位便是大夏来的商人?竟是个姐姐,好漂亮啊。”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姒云稷也不例外,她脸上的笑意深切几分,招手道:“小姐过来看看这些,可喜欢。”
慕容清禾快步走到锦盒前,好奇探头望去,满眼期待:“母亲,我能挑到新布吗?生辰宴肯定会来好多世家子弟、闺阁小姐,我不想比他们差。”
张夫人见着女儿,眉眼更软,温柔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来得巧。这位祁老板的料子极好,你且看看喜欢什么样式,尽管说。”
姒云稷闻言莞尔,主动挑出几匹鲜亮灵动的绸缎,耐心介绍:“小姐年纪尚轻,最适配明媚灵动的色调,您看这块月白折枝玉兰花罗缎,色泽清透温柔,似春日月色溶溶,上面的玉兰花刺绣纤细小巧,含苞初绽、错落有致,清雅脱俗,穿起来温婉灵动,最显闺阁少女的秀气灵动。”
“还有这块浅杏粉蝶戏花软锦,颜色娇俏却不艳俗,蝶纹轻盈灵动,似振翅欲飞,布料轻薄透气、柔软亲肤,春日穿着格外相宜,活泼又不失端庄,生辰宴待客也合适不过。”
慕容清禾同她母亲一般,伸手轻轻拂过锦布,感受着柔软细腻的触感,仔细敲了敲,越看越喜欢:“娘亲,这两块料子也太好了吧,如果做成衣服我定能脱颖而出,我想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