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身份暴露 姒云稷主动 ...
-
昼夜兼程,三日后他们风尘仆仆地停在京城外。
天色昏暗,青灰色的石砖有些发黑,那张历经岁月沧桑的京城牌匾嵌在其中,烫金大字刺得姒云稷眼睛生疼。
她眯眯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欸,进不进啊,城门要关了。”寂静的夜被一声粗壮的声音撕破,是城门口的守卒,朝着她三人说。
三人顿时敛起情绪,牵着马儿快步往城里走。
才进,身后厚重的大门合上,将身后的黑暗和眼前的光亮隔绝开。
两名守卒低声说着:“今夜去喝点。”
“行呐。”
两人关好城门,往里走时发现三人还立在此处,检查过她们过所的大哥好心说道:“前面有家客栈,你们可以去那里歇脚。”
姒云稷侧过半边脸,睨了他一眼,轻声道谢后往里走。
夏国国风开放,并未设立宵禁,所以到了晚上,还是会有很多商铺开门做生意。
三人往里走了一里,便看到守卒大哥说的客栈,叫有客来,温暖的黄色从门窗里射出,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看得人心头一暖。
店掌柜坐在一张长桌后,噼噼啪啪的拨着算盘,听到有人来立即抬头,热情的招呼:“三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要三间上房。”姒云稷低着头,沉声说。
“好嘞,三间上房,一间一晚三百文,客官先交九百文。”
姒云稷才在身上找钱,身后的温南烛便将一两银子放在餐桌上,“麻烦掌柜的烧些热水,送些吃食来。”
“得嘞,三位客官这边来。”掌柜的从长桌后走出,领着三人上楼。
房门合上,归于平静,姒云稷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
外面能看见几条街的灯火,还有行人路过,时隔数月,她再次回到京城。
这段时间连番奔波,加之京城动乱不堪,昨日才收到一个金甲卫的来信。
内容粗糙,只堪堪交代,宋红缨被人陷害,逃出京城,祁太后软禁在宫中。
她现在需要尽快到自己外祖家,获得朝堂上的情报,以及尽快调查清楚,玉铭斋为何会失火,内鬼是谁。
想到此处,她开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不能贸然去祁府,只怕府外现在布满眼线,只要她一出现,祁府随时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而铲除,届时一切都会结束。
烦闷的情绪像是一株疯狂生长的水草,攀上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呼吸变得困难。
姒云稷的手落在桌案上,却因失神将放在上面的香炉打翻。
“砰”的一声巨响,将她的思绪拉回,翻倒在地的香炉滚了两圈,香灰洒落,弄脏干净的地面。
她刚要俯身收拾,门忽然被推开,温南烛面露焦急地看着。
见到人没事才暗暗松了口气。
姒云稷转头看向他,在她进入祁安的身体后,对眼前人的唯一影响就是沉默寡言,存在感低,习惯性的去付出。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弄倒了香炉。”她沉默一刻,还是轻声解释。
“你没事就好。”温南烛轻声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姒云稷却出声叫道:“等等。”
“陪我聊聊天吧。”
温南烛没有拒绝,沉默着进屋,顺势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这是安神丸,你可以服些,好好休息。”
姒云稷看他将瓷瓶放在桌子上,道了声谢,地上的香灰也不想清理,直接起身坐在桌子旁。
在这里聊吗?总觉得差点意思,“我们出去走走吧。”她弹弹裙摆上的清灰,拿起放在门口的帷帽,套在头上向外走。
温南烛跟在她身后,那双带着淡淡忧愁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
两人走出客栈,迎面吹来一缕微风,卷着糖霜淡淡的甜意。
姒云稷随便瞥了眼,朝着甜味飘来的地方走。
温南烛也不说话,只默默跟着,好似是伺候大小姐的小厮,没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日子从一开始就这样风平浪静该多好。”姒云稷轻轻感慨道。
温南烛微微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喝点酒吧。”姒云稷忽的瞧见一个即将打烊的酒肆,也不管温南烛说自己不会喝酒,径直走入其中。
朝着收拾酒坛的小厮道:“来两壶金霜露。”
“得嘞。”小厮动作麻利地在身后拿起一个葫芦,掀开酒盖,酒端盛满晶亮的液体,娴熟的落入葫芦中。
很快,两壶酒出现在姒云稷手里,温南烛付钱。
姒云稷递出一壶,“喏”
温南烛看了看装酒的葫芦,又看了看她,说:“你忘记了,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尝尝嘛,京城的金霜露,酒香醇厚,可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姒云稷说着,已经打开葫芦上的塞子,清冽的酒香溢出,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温南烛犹豫着接过酒壶,拿在手里看了半晌,最终拔下塞子,猛灌了一大口,可能是因为没有喝过酒,又或是太过着急,才喝完就呛得连连咳嗽。
姒云稷被他莽撞的样子逗笑,又耐着性子帮他拍背:“慢慢喝,着什么急。”
“阿祁。”温南烛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有些用力,姒云稷不自然的扭动胳膊,蹙眉道:“怎么了?”
“你。”他话没说完,仰头又灌下一口酒,迫切地样子好似在喝酒壮胆。
姒云稷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在他的桎梏中抽出,一边向前走,一边慢慢喝酒。
微凉的夜风打在身上,带着酒意,有些疲累。
温南烛落后一步,却又急忙追上来,一把拉住姒云稷的手,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因着喝酒的缘故,他眼圈有些发红,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姒云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笑道:“我自然是祁安,你瞎说什么?”
“你在骗人,早就变了,从你醒来后,就和阿祁变得不一样,而且阿祁从小在药王谷长大,怎么会知道京城的金霜露。”温南烛语速逐渐加快,说的有些急切,“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阿祁呢?”
姒云稷怔愣一瞬,随即板下脸,表情不悦道:“不要胡闹,我不过是偶然间听旁人说过。”
“不!”温南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早该想到的,阿祁先天不足,心脉孱弱,可是你的身子是全好的,并有习武之人的脉象,阿祁从不饮酒,你却会偷偷饮酒,以及对我和玲珑的疏离,你从来都不是阿祁。”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表情痛苦,眼眸中浸上寒霜,“你到底是谁?”
“你不信我是祁安?”姒云稷平静地发问,看着温南烛的眼睛异常冷静,丝毫没有别人戳破的慌乱。
她之前是怕温南烛和钟玲珑识破她不是祁安,但也是怕二人情绪上头会坏事,但她发现,走到此刻,已经无法隐瞒,与其让他们突然间识破,造成隐患,倒不如让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夜市即将结束,浓墨的夜色盖过一切,寂静,心跳声,呼吸声变得清晰。
姒云稷注视着他的痛苦,心无波澜是假的,但她并不觉得现在是个心疼人的时候。
她缓缓拉开温南烛禁锢自己的手,冰凉的五指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我是谁?你又是谁呢?”
温柔的声音却如千斤重,落入温南烛耳中,他微不可查地一僵。
姒云稷继续说:“我九岁那年,听了一件南诏的皇室秘辛,最不受宠的四皇子秦恒暴毙而亡,可是他在我大夏做了五年的质子,回去时身子康健,怎么会忽然暴毙而亡?”
“我就非常好奇,派人去查,才知道这位可怜的皇子在自己的国家受尽欺凌,甚至将他带入猎场,让他假扮猎物,供人玩乐,最后,被凌虐到遍体鳞伤的他不知所踪,无人在乎他的生死,只有一句暴毙而亡。”
姒云稷顿了顿,擒住温南烛的下巴,“我说的对吗?秦恒。”
“住嘴。”温南烛嘶吼着一把甩开她的手,双目赤红看着姒云稷,最终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姒云稷没想到他会急火攻心,立即蹲下身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脊道歉:“对不起。”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温南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用力钳住姒云稷的双臂。
姒云稷的眸光闪了闪,多出几分心疼来,“你不必管我如何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我绝不会害你们,我会保护好你们。”
“告诉我阿祁在哪里?”他急切道。
“如果你想让阿祁活着,就乖乖地,一切按照原来的样子,不要打乱我的计划,事成之后我自会让你的阿祁回来,但如果你们要是自作主张,不好好听话,我们都得死。”
“所以……”
“回去吧。”姒云稷打断他的话,将人搀扶起,从袖中拿出帕子擦拭他嘴角的血。
此刻的温南烛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苍白的皮肤上因为用力而泛红,红肿的眼眶挂着晶莹的泪珠,明明破碎感满满,却还要硬着语气恶狠狠道:“你说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姒云稷斩钉截铁道,顺手将擦完血的帕子塞入他衣领中,将人扶着往客栈走。
这话只要说开了,她心里也就舒服些,温南烛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会知道接下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