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服》檐下看花

22、寻仇 钟玲珑瞒着

　　入京后，时间仿佛慢下来，姒云稷需要蛰伏，京城不比寻常，这里许多达官显贵都见过她，若是叫有心之人看去，只怕还没行动，就要先夭折了。

　　所以她只能待在客栈，尽量不出门，倒是钟玲珑和温南烛二人，有时会出门去转转，但绝不做什么激进的事。

　　刚进京时，姒云稷还怕二人复仇心切，会乱了分寸，叫听七暗中盯梢，不想两人能沉住气。

　　虽然她知道两人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也能省心不少，京城的情况她已经叫人去打探，得尽快想办法与祁太傅取得联系，与从前那些支持她的老臣一起，重谋帝位。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此时的京城仿佛铜墙铁壁，那些寻常人家饭后茶余闲谈的趣事也消失了，几乎都在做好自己份内事，谨小慎微。

　　祁府的大门更是日日紧闭，到了寅时，便会有城郊菜农挑着新鲜蔬果循例入府，来去匆匆，从不停留半分。

　　影一连着三日潜伏在巷尾暗处观察，回来复命时，眼底带着凝重的困惑。

　　“殿下，祁府上下死寂得诡异，连外出采买的仆从都没有，可如今除了送菜农人，再无一人进出，那送菜的农户面生得很，口音并非京城近郊之人，且每次送完菜，收银从不换手、从不言语，低着头快步离去，滴水不漏。”

　　“属下不敢过多打探，朝中的事人人都是闭口不谈，若是谁过多打探，必会引起探子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姒云稷揉揉眉心，处处都是眼睛，她那弟弟资质凡庸，自然是做不到这一步，只能是楚相和静太妃的手段，这父女二人，真是两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下这么大一盘棋。

　　“明日随我调动金甲卫。”

　　“殿下是要强攻？”影一眼睛刷的一亮。

　　姒云稷沉吟片刻，缓缓道：“未尝不可。”

　　影一道：“不如给苏将军书信一封，让他带兵前来。”

　　“不可。”姒云稷抬手拒绝，“番国虎视眈眈，边地不能没他。”

　　“静太妃和楚相拿出自己的私银，扩张禁军，防的就是金甲卫，若是硬拼，只怕……”影一有些担心，如今他们的处境实在艰难，殿下更是九死一生，不希望她再碰到什么危险。

　　而姒云稷神色平静，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日头越发的毒辣，赤阳炙烤着大地，刚上桌的冰酪没一会就化成水。

　　钟玲珑搅着碗里的甜水心不在焉，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也恍然未觉。

　　清欢阁的小厮在门口踱步几回，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最终还是走到钟玲珑跟前。

　　“客官不如移座到店内，这日头毒辣，已经落您身上半刻钟了，而且您这花娇嫩，怕是遭不住这般摧残。”

　　钟玲珑旁边放着一篮子鲜花，色泽艳丽，花型独特，只是在太阳下摧凌的有些蔫巴。

　　钟玲珑看了眼，不甚在意地将花塞到桌子下，摆手道：“不必，给我再来一碗冰酪，一碗清水。”

　　说着她将银钱递给小厮，又将眼神放在前面的书斋上。

　　小厮不解，但还是照做，真是个奇怪的客人，应当是来卖花的，却偷闲，坐在烈阳下，平白折腾那么好的花，可惜了。

　　钟玲珑将小厮端出来的清水洒在包着花梗的棉布上，又是在太阳下做了两个时辰。

　　她白嫩的脸颊晒得泛红，直到书斋中陆续有人往外走，她才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拎着已经恢复生机的鲜花上前。

　　恰在此时，书斋中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出来，他们脸上带笑，手里捧书，表情餍足。

　　“徐兄见解独到，与你一同读书真是令人心悦。”湖蓝色锦袍的男子笑道。

　　那位被称作徐兄的年轻男子立即谦卑地躬身，“楚兄客气，能与楚兄辩书才是我等幸事。”

　　其他几位公子听到他的话，立即附声恭维，将那位楚兄捧得眉眼带笑。

　　如今楚家地位如日中天，人人都想着巴结，自然是上赶着的说好话。

　　钟玲珑听着那酸啾啾的互捧，心里冷笑，虚伪，但还是在脸上换上柔顺乖巧的表情。

　　“几位公子卖花吗，这些都是新品种，京城不常有的。”

　　她说话时，眼神看向那位楚公子，语气恳切，配上她透亮的眼睛和晒得泛红的脸颊，没来由的叫人心生怜爱。

　　“但我看你这花，开的也不是很好啊。”有位公子哥凑上来看她的花篮，语气略有嫌弃。

　　钟玲珑眨眨眼，无辜道：“太阳烈，将花晒蔫了，一支只要二十文，公子们买一些吧。”

　　“二十文到真是便宜。”

　　“公子要吗？这束玉绣球开的正好。”据钟玲珑打听，这位楚家大公子最喜欢的就是玉绣球，特意挑了一束最好的，精心培养。

　　果然，听到她的话，楚河盯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篮子花上。

　　他没说话，朝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跟着他的侍从掏出两锭银子，塞到钟玲珑手里，拿过她手里的花篮。

　　“这也太多了吧。”钟玲珑惊呼，睁着大眼睛看了看楚公子，犹豫一秒笑道：“既是公子的心意，那小女就不客气了，多谢。”
　　将银子塞进袖子里，她转头就走。

　　几位公子愣了一刻，当即反应过来，调笑道，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钟玲珑听到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冷下来，在转过一条小巷后，她将手中的银锭子拿出，送到年迈的老乞丐面前。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乞丐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那个瘦弱的身影逆着夕阳，如同下凡的天仙，来拯救人间。
　　“神仙啊。”

　　听七暗中跟踪钟玲珑，姒云稷下达指令，只要不做危险的事情，不许限制行动，所以他只能提心吊胆地跟着。

　　看到钟玲珑找楚河时，他都想好了，刀锋展露的瞬间她就上去推一把，然后带着她迅速逃离，以他的轻功，就是整个相府的人来了也未必追得上。

　　好在她没有动手，很冷静，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心里暗暗松口气。

　　楚河带着侍从回到相府，才到门口，府里的下人便出门迎接。

　　“公子可算回来了，太妃回来了，老夫人请你去东香苑一同用晚膳。”

　　“知道了。”楚河跨进门槛，拍了拍衣服，朝着东香苑去。

　　他的视线忽然瞥到那一篮鲜花，示意一并带去。

　　到了傍晚京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安宁时间，多数人回家吃饭，夜市没有完全开放。

　　钟玲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从东市走到西街，再到崇安巷，听七跟了她一天，却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路过崇安巷，前面就是朱雀街，朱雀街上倒是有不少达官显贵，苏将军、楚相还有……听七在脑海中描摹着钟玲珑走过的路线。

　　忽然，他脑中空白一瞬，反应过来，楚相！

　　这小丫头不会是跟踪楚河，要灭了楚家满门吧。

　　他心尖一颤，这些顶级势力下的家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这不是药王谷，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他赶忙上去追人，钟玲珑已经到了朱雀街，面色平静的向前走。

　　而她的手，藏在袖袍之间，衣服浮动着，手中好似摩挲着什么。

　　眼下没有什么人，空荡的街道上她的身影格外瘦弱，有风拂过衣角。

　　她心里多出一丝快意，可在靠近楚府前，先看到黑压压的带刀侍卫。

　　她只用一秒便停住脚步，嗅到危险的气息。

　　理智告诉她不能向前，现在应该立即走，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前。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报仇雪恨。

　　平日里就算有守卫，也绝不会是这么多。

　　她有些气恼，但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不远处的听七也看到了那些卫兵，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禁军。

　　如今禁军由楚家二公子楚卫管，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守卫皇家安全的军队戾气横生，如果钟玲珑现在上去，必然会被这些人抓住。

　　不分青红皂白地关起来，对付一个小女子，与他们而言，碾死蚂蚁一般。

　　这是危险，听七牢记姒云稷的命令，没有过多犹豫，唰的一下从黑暗中现身，快步朝着钟玲珑而去。

　　这姑娘察觉不到危险似的，就愣了一会，继续向前走。

　　好在他腿长脚快，将人拉住。
　　“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

　　钟玲珑猝不及防的被抓，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神经病啊？”

　　她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桎梏中抽出，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摆脱听七牢牢的钳制。

　　“你做什么？有什么事放开我们慢慢说？”硬的不行，她只得说软话。

　　听七什么都不想，只想把人带走，但又害怕会伤害到钟玲珑，没有继续用力，但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

　　见来人还有说话的余地，钟玲珑也冷静下来，柔声问道：“公子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抓着我？”

　　“前面有危险，你不能过去。”听七言简意赅。

　　钟玲珑瞥了眼，无辜道：“我不过是路过，哪里来的危险？”

　　“你没看见那些是禁军，必然是有宫里的大人物，这条街都是禁止通人的，你现在过去就是找死。”听七急切的说。

　　“怎么会，禁军也不能草菅人命啊。”钟玲珑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单纯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她是女子，听七不好动手，但她若是不听，也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