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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重逢 姒云稷钟玲 ...

  •   “阿祁。”
      清亮的声音在黑夜中炸然响起,仿佛带着明亮的光,忽然落入姒云稷的世界。
      钟玲珑脚步匆忙的跑过来,一把扑在她身上。
      裹着寒意风霜的麻布贴在脸上,却叫人异常安心。
      “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又在这里,有危险你知不知道。”
      接踵而至的是连番的问题,可一个字都没进入姒云稷的耳朵,只有脖颈处那温热的气息。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钟玲珑,掌心贴上脊背,兀的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你瘦了。”她轻轻落下三个字。

      四周终于化作一片宁静,只有三人紧紧相拥,心跳被逐渐放大,泪水紧贴着面颊滑落。
      无言胜过千言。

      过了许久,钟玲珑才松开姒云稷,她双眼泛红,含着泪。
      “你以后不许走了。”她说。

      姒云稷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最后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手边多出一丝温热,温南烛的手贴着她的肌肤,捏住她的手。

      他眼底泛着红,喉咙微动,声音隐忍而克制的喊道:“阿祁。”

      那只捏着姒云稷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将她攥紧,生怕一个松开,眼前人再次消失不见。

      要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姒云稷说不出来,但感觉心里被填满。

      微凉的风拂过发丝,她肩膀颤动,三人终于不再站着。

      “快些离开这里。”姒云稷回神,拉着两人离开。

      晨光初现,襄城的早市充满烟火气,早茶的热气晕在晨雾中,印着人们的笑脸。

      府衙的衙役带着武器穿过人群匆匆出城,不知事情原委的百姓诧异看着,转头又不在意。

      似乎没人想要了解昨日城外发生了什么。

      钟玲珑和温南烛搀扶着姒云稷出现在城门口,冷风灌过,拂过三人的发丝。

      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处,落在襄城的牌匾上。

      “先找家客栈住下吧。”温南烛嘴唇蠕动,最后说道。

      姒云稷点点头,声音清浅道:“随我走吧。”

      她必须要到原先的客栈去,与影一听柒汇合。
      人群中,无人注意他们的狼狈。

      晌午时分,知府之子周明摇和闲来居掌柜死在树兰村的消息传出,才惊起骇浪。

      在襄城这个小地方,这算是顶顶有脸面的人,不明不白的横死冤魂豖,叫人怎能不唏嘘。

      客栈里,姒云稷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子上,茶水未动,却早已放凉。

      两道视线直勾勾盯着她,似要穿过皮囊将她看个透。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姒云稷实在不喜这种感觉,耗不住出声。

      “你为何要抛下我们离开。”钟玲珑说着,眼中便满上水雾,“我们为何会变得生疏?”

      她话里带着不解和困惑,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泪水的冲刷下,叫人越发的心生怜爱。

      但姒云稷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不是祁安,自然有自己的路要走,带着他们只会将两人置于危险中。

      “阿祁,你从前不是这般的。”钟玲珑瞳仁闪烁。

      姒云稷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到毫无波澜,“玲珑,我要走的是尸山血海,你们跟着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为何不开间医馆,踏踏实实过日子?”

      “踏实?你觉得现在还有踏实日子过吗?”钟玲珑自嘲一笑,眼底止不住的悲凉,时至今日,踏实二字显得何其可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开,姒云稷嘴边噙着许多话,但在对上钟玲珑的眼睛后卡在喉咙处。

      “阿祁,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血海深仇,没必要全都揽过去。”钟玲珑语气冰冷,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温南烛还在原地,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看着,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似乎已然洞悉一切,明白姒云稷在做主什么,不好奇也不探究。

      而他越是这样子,越叫姒云稷看不懂,她倒是希望他可以像玲珑一样,冲上来带着怒意质问。

      *

      晚风裹着微凉的寒意打在身上,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钟玲珑肩上,温南烛从后方出现。

      “在想什么?”他问,“阿祁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怕我们受到伤害。”

      钟玲珑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好似不是从前的样子。”

      “阿祁自幼便是如此,有什么事情喜欢藏在心里,生怕麻烦到别人。”

      “你当真没有察觉?”钟玲珑狐疑地转头,对上温南烛的视线,又将话吞咽回去。

      “察觉什么?”温南烛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出声询问道。

      钟玲珑却瞥过视线,摇头道:“没什么。”

      不远处的窗檐边,姒云稷默默注视着,他们三人离得很近,却又隔得很远。

      襄城的事情很快便传入京城,朝廷委派御史来接手这件事情,后面该怎么处理,姒云稷也大致猜到,所以并不打算留下来。

      而在离别之际,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那便是闲来居,此地虽被查抄,但其背后牵连的势力极广,名义上归官府所有,但背地里依旧是姒云稷自己运作。

      她要将闲来居换个名字,重新经营,而这次接管闲来居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怀。

      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下,阿怀进步飞快,读书识字,生意精算都有涉猎,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想必以后,她会成为一双非常好的眼睛。

      姒云稷决议自己离开,但她深知三人之间的羁绊远不止如此,如果她现在如同上次一般独自离开,那么这二人还会跟着,在暗中观察她。

      越往前势力错综盘旋,那危险便更难预知,倒不如待在身边,时刻保护着。

      姒云稷出现在钟玲珑的房门前,驻足观望,自从那日之后,两人的话变得十分少。

      她看到钟玲珑几次的欲言又止,可最终也没追上去问。

      忽然,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开门的玲珑与她四目相对,两人相顾无言。

      短暂的沉寂过后,姒云稷不自然地开口:“要走了。”

      “知道。”钟玲珑冷冷说道,可她看着姒云稷那双透亮的眼眸,眼眶不自觉地竟然湿润起来。

      为何会是这样?姒云稷冷硬的内心忽然被这双眼睛灼到,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

      “玲珑,我。”她欲要开口,可话怎么都卡在喉咙处,冒不出来。

      而比解释先到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细瘦的胳膊攀在她的肩头,不断用力。

      “阿祁,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从出生起,我们便没有分开过,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不同我们说?”少女声音哽咽,话语中说不出的委屈。

      “我。”姒云稷不知怎么解释,第一次,让她生出如果没有在祁安身上苏醒就好了的想法。

      她们三人本该在药王谷快快乐乐的生活,悬壶济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皆因自己,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如果真相被摊开的一天,她们要如何想,该怎么面对眼前人,是她们爱的祁安还是要恨的姒云稷。

      姒云稷只觉胸口有些发闷,她不想继续假设,钟玲珑的声音还在耳边,“你变了好陌生,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神,就像一根针落在我心上,到底是为什么,你要变成这样子?”

      她话语中全是不解,不断发泄着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

      眼泪已经打湿了姒云稷的肩头,他最后只能伸出手,抚上她的背脊,摸着那瘦骨嶙峋的身体。

      “你明明说过不会抛弃我们的,就算家园被毁你却一个人离开,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当作家人,朋友。”钟玲珑说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心中憋闷的话尽数说出,身体才陡然一松,环抱着姒云稷的手缓缓松开。

      姒云稷没说话,抬手擦拭她脸颊上的泪痕。

      没了,说:“走吧,我们也出发。”

      “你等一下。”钟玲珑一把拉住她,接着姒云稷便觉得手臂上出现一丝细微的疼痛。

      她垂首看去,细瘦白嫩的胳膊上赫然出现一个红点,姒云稷下意识的蹙眉。

      钟玲珑冷哼一声,“这是半月无,专门给你研发的,如果你还敢抛下我,没有解药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说完她还赌气似的瞥过头。

      姒云稷被她的表情逗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

      三人再次出发,亦如往常,影一等人在暗处保护,并且快速去打探京中消息。

      这段时间姒云稷想了许久,距离她死已经过了几月的时间,那些从前效忠她的臣子,如今只怕为了保命,投入别的阵营。

      一个失去势力的皇子,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太难了。

      不知道母后现在如何,还有宋红缨。

      想到这些,姒云稷便觉得头疼酸胀,她长舒一口气,继续向前,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出路的。

      入了春,山间的林木冒出新叶,一片片绿色覆满山脊,农户也迅速投入耕种之中。

      新帝登基,本应大赦天下,但国库空虚,今年的赋税又加了三成,这陡然增加的压力落在百姓身上,个个都是苦不堪言。

      只能更卖力地劳作,但愿今年是个好天气,落下好收成。

      出了陵城往北,三人日夜不停的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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