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66、暴力的终极（十六） 五彩缤纷的

　　五彩缤纷的气球升起，红江的校园人声鼎沸。

　　七月不是开学季，但方家、政府和张家即将在红江举行联合公开辩论的消息早已传遍首都。

　　总统先生说，辩论欢迎所有人，请大家踊跃参与。

　　预热持续了一个多月，人们闻讯赶来，聚集在图书馆广场前，一同望向那个早已搭建好的演讲台。

　　沈祎、方睿、张采薇在主席台的中间，左右坐着红江的校长和校董们，两旁是一红一蓝两方辩手。

　　主持人在主席台旁边又搭了个小台子，语气激昂，把热烈的情绪传达给观众。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红江，来到朱国的最高学府！”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根据沈祎总统的指令，红江将开放更多的录取名额给在战争中做出贡献的非家族子弟、beta和omega，并开放公开考试通道面向全社会，只要没有重大犯罪行为，无论身份、年龄、性别，只要通过考试，就能进入红江进修！出题范围由红江划定，总统府核查后向全社会公开！”

　　“多么难得的机会！但是我们的红江是最高的、最先进、最包容的学府，这种公开考试的行为是否会影响红江的纯洁？影响红江的学术研究？自从公开考试的法令一出，社会、学校就争吵不休，没有定论。”

　　“所以经方睿家主、沈祎总统、张采薇家主以及红江的校长、各位校董研讨，我们将在这里举行一场公开辩论！辩论的主题就是红江是否需要新鲜血液？”

　　“既然是公开辩论，就需要大众的意见！”

　　“大家请看，讲台正中是一个天平，所有与会人员手里都有一个特制砝码，质量相等，大小相同，请各位听完辩手观点后，投下你们认为合理的观点！天平垂下的那一侧将是获胜方！”

　　“下面请听我介绍双方阵容。蓝色为正方辩手，认为红江需要新鲜血液，他们分别是方家军队少尉alpha方卫可，社会研究院omega薛心华，红江科研部材料研究院alpha康兴明；红色为反方辩手，认为红江不需要新鲜血液，他们分别是生物生理研究员beta孙胜洋，军事技能教官alpha姜泽毅，军事战略专家alpha山新全。”

　　“下面有请正方辩手率先阐述观点。”

　　方卫可穿着军礼服，是红江军事毕业生专用的款式，胸前有两个简章。

　　他率先站起来，向主席台和广场上的观众鞠躬，然后才开始阐述观点：“观众朋友们，各位红江在校生，我是正方一辩方卫可，下面由我开始阐述观点。”

　　“首先说说我的经历，毕业于红江，在军队任职，军衔为少尉。在这场战争中，我是三十二号阵地的指挥官，在最前线拼搏。

　　阵地的alpha很多，他们是进攻的主力，但beta和omega也很多，他们大多是后勤的主力。打仗需要的不仅是火力，更是补给、运输和配合。一场战争的胜负取决于所有人的参与。以我的阵地为例，医疗兵和运输兵里的beta和omega占八成，他们撑起了近乎整个后勤。

　　但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军事教育，在战争初期，我需要专门教授他们相关知识，十分费时费力，如果他们原本就能够接受教育，我们的战争会更快结束。并且他们虽然体力和耐力上比不上alpha，但在协作和细心上表现十分优秀，经过适合的培训过后，他们的工作能力持平甚至高于alpha。

　　所以我认为，红江应该开放录取，让这些人能够接受合适的教育。”

　　人群听到后勤八成是bo时，发出一阵惊呼，有几个人投出砝码，天平倾向蓝方。

　　主持人转向红方，继续推进辩论：“下面有请反方辩手阐述观点。”

　　山新全率先站起来，他西装革履，胸前打了红色的领带，嘴唇紧抿，站直笔直

　　他平静道：“大家好，我是反方一辩山新全，我认为正方一辩方卫可的观点有失偏颇。

　　根据战后总结，整场战争中，beta和omega主要集中在后勤，这没有错，但他们只占后勤的57%，并且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战争初期，他们不具备基本素养，需要现在红江特训三天才能正式上工。上工后，依旧问题不断，比如弹药需要整齐排列，但这些人中能够符合要求的只有70%，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事情。因为需要更多的人手检查和重新排列，运输时容易出现混乱，因为弹药箱乱晃导致运输途中弹药缺失，数量清单对不上的情况屡见不鲜，更别提前线的战斗人员里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在这里报个数字，观众朋友们自然理解了，战斗人员里，beta只有23%，而omega只有不到1%，更别提能够建立功勋的bo了，这几乎没有。这些beta和omega的能力即使经过培训，也远远不符合红江的标准，远远不能保家卫国。

　　红江作为朱国几百年的军校，如今因为政治原因接受这些不合格者，是对战争的不负责，更是对朱国公民的不负责。

　　所以我认为红江不能接受这些人。”

　　人群静静听着，又爆发出几声惊呼，他们窃窃私语片刻，又有几个人投出砝码，天平倾向红方。

　　没等主持人说话，蓝方二辩薛心华站起来，她衣着朴素，面色红润，不仔细看，跟大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激动道：“大家好，我是正方二辩薛心华，我不同意正方一辩的观点。

　　我认为这么否定beta和omega的能力十分不公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的都无法接受更好的教育。家庭、社会、国家都在告诉我们，作为bo，你的使命就是成为基石，成为新娘！却唯独没有告诉我们能够成为士兵、成为领导、成为一个能够独立自主的人。

　　太长时间的教育缺失让我们无法适应复杂的工作，但这不代表beta和omega不能从事复杂工作！

　　我说一些关于此次战争中的观察，在前线中，bo的数量确实只有一半左右，但是在朱国东南部、首都的军需供应链里，bo的数量占据总数的87%！每一个在前线的alpha使用的军用应急食品都经过beta的手，每一个保护过alpha的防弹衣都由omega的针线编织。

　　他们是战争的助力，不是战争的累赘！

　　就像方卫可先生说的那样，bo在战争中做出的巨大贡献，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受过相关教育的情况下，只要他们得到更好的教育，体面一定能够交出更好的成绩！

　　而我——一个omega，一个社科研究院社员，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天平又被投入几个砝码，天平再次倾斜。

　　反方的孙胜洋站起来，他跟薛心华穿得差不多，社员们经常在红江交流，他们的服装打扮其实都差不多。

　　他扶了扶眼镜，反驳道：“我是反方二辩孙胜洋，我不同意反方二辩的观点。

　　abo三性的差别是生理上的，alpha的智力、力量都远胜于bo两性，beta能够不眠不休强行军还有作战能力吗？omega能够压住机枪的后坐力执行稳定的范围扫射吗？他们不能，这是不可驳辩的生理事实。

　　omega的生育能力远胜于其他两性，是社会上的生育主力，首都的新生儿里，妈妈是omega的比例占76%。请观众朋友们想想，要是这些omega拒绝生孩子，这个社会会怎么样？

　　而beta，他们的各项能力都很平均，平均地分布在社会各处，是整个社会的基石，据最新的企业用人数据显示，中底层员工里，beta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有83%！而在更高的管理层中，beta的数量则急剧减少，这不是社会歧视他们，而是经过公平竞争之后，abo三性的alpha自然胜出的结果。

　　我们的社会就是以此为基础自然生长的，那些意图打破规则的行为只会破坏社会的根基，让我们的社会动荡不安，让我们的生活没有保障。”

　　康兴明听着听着笑起来，他等红方说完，才慢悠悠站起来。

　　他笑道：“我是正方三辩康兴明，我不同意反方的观点。我是红江科研部材料研究院的研究院。

　　红方的生理事实确实难以反驳，但是科技在发展，我们研究院的许多新型研究完全可以抹平生理差距，让abo三性没有差别。

　　比如，我们最新推出的beta体能增强剂，根据研究表明，beta完全可以通过这种药剂在体能上达到中级alpha的水平，在药物作用期间，beta实验体的作战表现与中级alpha的无异，甚至更好，因为他们没有信息素干扰。

　　大家应该都清楚，在军事作战里，最令人困扰的是alpha的信息素，敌人一个高浓度omega诱导剂投下去，能够瘫痪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低等级alpha，这在以往的战争中屡见不鲜。

　　现在，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方睿坐在主席台上，听得直皱眉，他知道这个药剂，当时他们参观科研部时，主管就展示过。

　　但是……他记得这个药剂并不稳定，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能取得重大突破吗？还是康兴明夸大了作用？

　　他看向沈祎，沈祎正在看辩手交上来的辩论内容提要，显然他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灼热的目光刺激得沈祎看不下去，他转头发现方睿家主正在看自己。

　　方睿看看康新明，用眼神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祎摇头，他看见康兴明还想说什么，敲敲桌面，示意主持人打断。

　　主持人立刻拿起话筒，激情说道：“下面有请反方三辩姜泽毅发言！”

　　康兴明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两道冰冷的视线射向他，沈祎总统和方睿家主齐齐摇头。

　　康兴明一屁股坐回原位。

　　姜泽毅穿着作战服，像是从哪个训练场刚赶过来似的。

　　他敲敲话筒，说：“辩论到这里，我的看法没什么重要的了。这事毕竟事关社会，不如听听观众的想法。”

　　他的视线梭巡片刻，把话筒递给台下一个神情急切的中年妇女，笑道：“请说吧。”

　　这位中年妇女握着手里的砝码，犹豫道：“我的alpha是红江的军事教授，我的孩子是红江指挥系的学生，要是社会上的beta、omega进来，他们会不会受影响啊？”

　　台上的辩手全都沉默，他们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问题。

　　薛心华微笑道：“请问您贵姓？”

　　中年妇女说：“明，明天的明，我是一个beta。”

　　薛心华高兴，这是一个好机会。

　　她说道：“明女士，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您放心，红江的公开考试是扩招，不占用原有名额。您的alpha和孩子只会有更多的学生和同学。”

　　不占用名额，那竞争呢？

　　她看着太阳下金光闪闪的薛心华，这种知识分子太耀眼了，她不敢再多问，明女士没有投出手里的砝码。

　　她身旁，一个穿着老旧衬衫的年轻人伸出手，想要那个话筒。

　　他拿袖子擦擦话筒，问道：“我姓何，是个alpha，也是焊接厂的焊工，只有初中学历。我想问的是，像我这样的人，有没有资格参加红江的公开考试选拔？”

　　选手们面面相觑，即使是正方也不太清楚这个考试的资格范围。

　　沈祎拿起面前的话筒，轻声说道：“何先生，所有没有重大刑事犯罪行为的人都能参加公开考试，不限学历，不限年龄，不限性别，一切以成绩为准。”

　　何先生惊喜，他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上前一步投出手里的砝码，天平再次倾向正方。

　　话筒传给一个女生，她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白金短发在阳光下一场耀眼。

　　她大声问道：“我是一个omega！是个高中生，励志要考上首都艺术学院的服装专业，那是全朱国最厉害的服装专业！我想问的是，要是红江公开考试，首都艺术学院是不是也要跟随红江，向alpha和beta开放公开考试？”

　　台下的观众们哗然一片，显然有些人也想到了自己的情况，讨论声越来越大。

　　红江校长敲敲话筒，等人群安静下来，才说：“此次讨论结果目前仅适用于红江，其他学校怎么做，我无法给出准确回答。”

　　女生失望，她握紧手里的砝码想了片刻，投向反方。

　　砝码掉在托盘里，发出脆响。

　　人群突然骚乱起来，有人说：“要是公开考试能够扩大到全国的学校，我们就有机会！”

　　几个砝码落入正方。

　　却还有人说：“大范围的扩招就是降低录取标准，未来我们的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将充满不合格的’专业人士’，我们拒绝！”

　　几个砝码落入反方。

　　像是打开什么开关似的，人群热烈讨论，几乎所有人都在跟身边人激烈争论。

　　话筒已经不知道被传到哪里，不时有人提出观点，还不等台上人回答，就被身边人激烈反驳，不同的观点同时通过音筒不断传出，混杂成一片，台上的人已经听不清台下在说什么。

　　越来越多的砝码被投入托盘，天平高高低低，哪一方都没有压过另一方。

　　话筒再次传递，这次拿过话筒的是个身高很高的男人，站在人群里比别人高出一个头，他穿着红江的校礼服，明显是红江的毕业生。

　　他面向主席台，站姿笔挺，沉缓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姓吴，alpha，红江毕业生，此次战争的前线战斗人员之一。

　　在西区主战场上，我参与过四十五次战斗，击毙敌人一百九十七个，与同班战友共同占领过敌人一个主要军事阵地，基于这些战绩，我获得过个人一等勋章，集体二等勋章。

　　我报出这些事迹，不是炫耀我个人的能力。

　　我想知道的是，红江向社会开放，吸收新鲜血液，这没有错。但是红江作为几百年的军校，一切应以培养军事人才优先。如果因为一些政治上的、并不专业的人的意见而转变自己的准则，那么红江还能培养出优秀的军事人才吗？红江还能保卫我们的祖国吗？”

　　他走到台前，拿出自己的勋章，展示给观众看。

　　精致的金属勋章在阳光下闪耀，他看向主席台上的方睿和张采薇，质问道：

　　“红江有自己的骄傲，红江有自己的准则，这不是两个非典型家主就能改变的事实。要想让我们这些人接受你们代表的变化，就要拿出强有力的事实说服我们！而这，就是唯一的说服！这是红江唯一的通行证！”

　　他举起勋章，展示给台上的所有人看，然后一甩手投入反方托盘。

　　这个非标准砝码瞬间压低天平，摇晃的横杆垂向反方再也不动。

　　台上台下哑然无声。

　　吴先生高傲地环视一圈，向主持人宣布：“报告结果吧，先生！”

　　主持人犹豫，他悄悄看向沈祎、方睿、张采薇三人。

　　他们都没有给出指示。

　　沈祎还在看内容提要，方睿看向桌下，好像已经神游天外。

　　张采薇倒是想站起来说话，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服他。

　　辩论会上一片寂静，偶尔有几个人交头接耳，但刚才热烈的讨论再也没有出现。

　　主持人被吴先生看得冷汗直冒，终于撑不住，拿起话筒，激情道：“观众朋友们，辩论已经有了结果，如果没有异议……”

　　“我有异议！”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台下传来，打断主持人。

　　人群望向她。

　　她个子不高，几乎淹没在人群里。
　　穿着不新不旧的衣服，短短的短发短得出奇，不像是这个年龄的omega能够接受的发型，面颊晒得有些黑，被风沙刮得如砂纸般粗糙。
　　她脖颈粗壮，双肩自然放松，一双手贴着裤缝垂在身体两侧，粗大突出的指节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的眼神坚毅，腰杆笔挺，跟这个alpha几乎是一样的弧度。

　　方睿看见她，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方晴，这个姑娘变化太大，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人群让开道路，方晴一瘸一拐，缓步走到台上，站在吴先生的对面，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

　　她举起来，展示给观众看。

　　人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那是两个勋章！

　　她拿着勋章展示给吴先生看，平静道：

　　“我是方晴，omega，不是红江毕业生，但也是此次战争中的前线作战人员之一。

　　我是三十六号阵地，三连一班的狙击手，参加过三十二次战斗，累计击杀敌人六十八个，没有与战友占领过敌人的阵地，但从来没有丢失过阵地。这是我的个人勋章，二等普通太阳花勋章。这是集体勋章，为了肯定我们在战争中做出的贡献，颁给所有三十六号阵地三连士兵的奖章，这些士兵里有alpha，有beta，更有omega。

　　我站出来，展示我的战绩，也不是为了炫耀我的能力，更不是为了否定吴先生的功绩。

　　而是为了证明omega也能建立功勋，也能获得军人的荣耀！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向所有想要自己人生的人，包括alpha、beta、omega证明，我们能够争取自己的人生！”

　　方晴举着勋章展示一圈，她听见主持人激情解说：

　　“三十六号阵地是此次战争的中心的中心，战况激烈，伤亡惨烈，平均阵亡率在八成以上，能够活下来的士兵，不论任何性别，已经是精英了，而能够活下来并获得勋章的士兵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更何况这位方晴女士，是个omega，她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还要克服装备不适配，生理上的绝对差距等困难，以omega之躯创造难以想象的奇迹！她是朱国军队的明珠！”

　　在alpha的目光下，她把这两枚勋章投向托盘，天平再次倾斜。

　　在众人的目光中摇摇晃晃，最终归于平衡，没有垂向任何一方。

　　“好！”

　　沈祎惊喜，他原以为这次的提议又要泡汤了，没想到竟然被方晴救了回来！

　　他猛然站起来，哈哈大笑，挥动手臂剧烈鼓掌，他身旁的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鼓掌。

　　方晴看向方睿。

　　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轻轻鼓掌。他欣慰、自豪地看着她，那么轻却那么重，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未说出的话语——你做到了。

　　方晴呼吸一滞，站在原地几乎不敢乱动，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女孩，那天下午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心脏随着话语在跳动，那么强劲，几乎是整个世界的回声。

　　她看见方睿指了指身后，于是下意识跟随转身。

　　她看见，吴先生在为她鼓掌。

　　她看见，掌声如潮水般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