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65、暴力的终极（十五） 为了指挥战

　　为了指挥战斗，中线中段的二十七号阵地被改造成了总指挥所。

　　此时指挥所中灯火鼎沸，人来人往，前线指挥官们正通过视频连线。

　　传令兵正在叫喊：“张乐天总司令，西线的编队已经开始前进，预计两小时后到达指定位置。”

　　“方凌飞总司令，中线东线已经接洽完毕，战斗部署已就位，随时准备作战。”

　　“沈宗悦总司令，东线发现敌军踪影，但已经俘虏，这是审问的结果。”

　　“西线中线东线全部接洽完毕，随时等待指令！”

　　事情进展顺利！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约而同道：“我愿意做斩首行动的先锋！”

　　三位总司令没有说话，他们平静地听着各位指挥官的争吵，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一个人窜出来，大喊道：“这个人应该是我！”

　　周围瞬间噤声。

　　这个人的面容被放大，映在屏幕中央，仇恨的神色清晰显现。

　　所有人看向沙盘后方，三位总司令让开位置，方哲从后方走出来。

　　他说：“你不行，方若胜少将。”

　　方若胜急了，他一一列举自己的优势：“我是方家的少将，懂得使用装备，熟悉指挥系统，一直战斗在最前线，十分熟悉战况，方凌飞总司令把我安排在四十一号阵地就是最佳的证明！”

　　方哲静静听完，给出最后决断：“因为你是方若胜，因为你的弟弟方若生因李富成偷袭重伤，现在还在野战医院休养，所以你不行。”

　　在众人面前被直接说中心事，方若胜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激动大喊：“方哲少爷，只是我手刃仇敌的机会！你不明白若生倒在我面前……”

　　方哲打断他：“我明白，所以你不能去。斩首计划需要一个沉着冷静的先锋，而不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哥哥。”

　　这位可怜的少将还想挣扎，方哲直接掐断音频，让他一个人演哑剧。

　　小少爷说一不二，见方若胜这么惨，众多将领也不敢在争功，他们静静看着方家少爷，等待他做出决定。

　　方哲环视一周，问道：“三位总司令，你们怎么看？”

　　视线立刻聚集在总司令身上。

　　沈宗悦率先开口，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地点：“李富成在这里，想要接触他就必须穿过这片沙地，但这个地方原本是李家的矿场，我们没有详细地图，出现意外的概率十分大，必须找一个熟悉这片区域的人。”

　　张乐天接话道：“这片区域……张家以前探查过，但是很快就被李家军队阻挠，我们没有具体的地图。”

　　方凌飞仔细观摩这片区域，他忽然道：“我知道一个人十分熟悉这个地形。”

　　方哲问道：“谁？”

　　方凌飞对着屏幕大喊：“方浩南少将在哪里？”

　　屏幕里显示出方浩南的脸：“这里。”

　　一年前的矿场回收里，方浩南曾经作为先锋探查西区矿场布局，也是这项任务失误，导致方浩南被罚。

　　方哲回想之前的事，问道：“方浩南少将，你能否胜任斩首行动？”

　　方浩南思考片刻，立刻回答：“可以，但是我需要同样熟悉地形的队友。”

　　方哲看向方凌飞，方家总司令正拼命点头，对方浩南的话进行补充：“方浩南的旧部还在军中，都是当年一起探查的人，熟悉地形，目前全部聚集在三十六号阵地，随时可以支援。”

　　确认情况后，方哲示意方凌飞宣布结果。

　　方凌飞面向屏幕，大声道：“任命方浩南少将作为斩首行动的执行者！你的编队在三十六号阵地，命令已经下达，他们两小时后就会抵达三十九号阵地，协助你的行动。”

　　方浩南听见这安排，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机立刻道：“是！”

　　他能够证明自己吗？他能够摆脱从前的错误吗？

　　方哲微笑着看他，方浩南不知道方哲的意思，但他希望自己成功。

　　屏幕突然闪过雪花，是李家的频道拦截，都现在这种情况了，李富成居然还有能力入侵通讯！

　　李富成的声音响起，众人神色凝重地听着。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知道我已经无力阻止，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方若胜听见，怒目圆睁，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哲正冷冷看着他，这位少爷心思难猜，要是自己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动静……自己受罚还好说，但难保方哲不会惩罚方若生。

　　李富成的话语直指方哲：“方哲，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方哲没有急于回答，他反问道：“李富成，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视频那边一个短暂的沉默后，李富成大笑道：“我在争取我的未来。”

　　方哲跟着笑，冷冷的嘲笑，他说：“你在毁灭你的未来。”

　　李富成生气道：“这是你正在做的事情！不是我！”

　　他不等方哲回答，继续细数方哲的错误：“是你在毁灭朱国的未来，朱国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自从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那张反垄断令就是一切的根源！”

　　“它破坏了三家共治的基础，这都是因为你极端的复仇欲，一个alpha为了一个beta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不知羞耻。”

　　方哲这才真生气了，他强调道：“他是我哥！”

　　李富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方哲。为了你所谓的哥哥，把几百年的家主之位拱手让人，把张家搅得天翻地覆，连总统都换了人，是你，让社会撕裂，最后不得不倒同室操戈的地步！”

　　方哲耐心听完，反驳道：“家主之位拱手让人？李富成，是你错了。我兄长的治理能力有目共睹，他任职正式家主，有方家全部族老签字担保。把张家搅得天翻地覆？张家早就溃烂倒里子了，是他们自己毁灭了自己，你居然以为一个外人可以随便捣毁一个百年世家？最后的社会撕裂、同室操戈……
　　呵呵，李富成，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治下的那些beta和omega信吗？他们的生活有尊严吗？omega能低价买到抑制剂，不担心受到突如其来的骚扰吗？beta能不受歧视、不必担心受到突如其来的殴打吗？”

　　“这就是你的治理！这就是你的社会！你以为你在捍卫你的未来，你也不看看，因为你挑起的战争，多少bo上了战场？多少bo成为了社会的中流砥柱？”

　　“李富成，是你自己摧毁你的未来。”

　　李富成没有说话。

　　方哲说：“你只想活在你的荣光里，却不看看一切早就变了，你不变化，别人就会强迫你变化，你做不到，所以你输了。你只输了你自己，跟别人无关。”

　　方哲环视一周，指挥官们的神色各异，好像都被方哲的话语触动，但在场的几乎都是alpha，又有哪里被触动了？

　　他才不管这些指挥官真实的想法，怒喝道：“方浩南何在？”

　　方浩南大声回应：“报告方哲少爷，我在这里！”

　　方哲问道：“你能完成任务吗？”

　　方浩南毫不犹豫：“保证完成！”

　　得到满意答复，方哲掐断通讯，彻底隔绝李富成的入侵。

　　他命令道：“那就出发吧！”

　　这片沙场是李家最大的矿场之一，经过百年开采，早已枯竭。风沙漫天，远远地能看到巨大的塔吊不停摇摆，好像下一秒就要倾倒。

　　军车穿越过这片沙场，从南到北，一路前进，直奔李富成驻地。

　　方浩南坐在车斗里闭目养神，但那灼热的视线让他难以平静。

　　他睁开双眼，怒道：“刘长庆中士！你看什么看？”

　　都是老熟人，刘长庆不怵，他大胆开口：“报告长官，我在看你！”

　　话音刚落，车斗里全是憋笑，方浩南都能感受到身旁人剧烈却强行忍住的颤抖。

　　他腿一抖，撞上旁边人，颤抖立刻消失。

　　方浩南怒喝道：“刘长庆中士，你给我站起来！”

　　刘长庆立刻站起来。

　　这时，军车路过，压到块大石头，车斗一癫，刘长庆一个大马趴，五体投地般跪在方浩南身前。

　　车斗爆发出剧烈的笑声，后面的军车探出两个脑袋，不停张望。

　　没一会儿，对讲机传来询问：“长官，是否需要支援？”

　　方浩南铁青着脸回道：“没事，有人不小心摔倒了。”

　　说话间，刘长庆终于爬了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都随着军车的晃动乱甩，但脚跟黏在车上似的，一动不动。

　　方浩南怒视着这个刺头，高声问道：“刘长庆中士！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不要耽误任务执行！”

　　刘长庆老神在在，胡说道：“报告长官，没有不满！”

　　方浩南一枪托砸在刘长庆身上，把刘长庆砸得身子一弓，但这中士居然没有栽倒。

　　方浩南骂道：“没有不满就敢顶撞长官？”

　　刘长庆倔强回道：“是的！”

　　方浩南这次真的沉下面色，他沉声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等任务结束，你就不用在军队呆了。”

　　谁知道刘长庆根本没有被吓倒，继续呛声道：“那正好！我也不想再军队呆了！没人想在随时会抛弃下属的长官手底下呆着！”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头，方浩南扫视一圈，没一个人敢看他的眼睛。

　　好，好，好，只不过半年没训他们，这群家伙就反了天了！

　　方浩南抓住刺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造长官的反吗？”

　　刘长庆大喊：“是你先抛弃下属的！少尉甚至救过你的命，可是你却不认他！我们都看到了，抚恤名单里没有他，他在清理名单里！”

　　原来是这件事！

　　多年前，方哲少爷的那通电话再次浮现在方浩南脑海里，他的纠结，他的犹豫……

　　方浩南沉默，他确实放弃了少尉，这是不争的事实。

　　刘长庆继续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帮他？”

　　方浩南无奈道：“都是他自己卷进了高层的斗争，我能怎么办？”

　　刘长庆不依不饶：“你是少尉的长官！为什么不能保下他？你作为军人的荣誉就是随意舍弃战友吗？”

　　我保下他！谁来保下我？谁来保下我的旧部？谁来保下这些人的未来？

　　被这话问得火气上涌，方浩南蹭的站起来，抓着刘长庆的领子就喊：

　　“你说得容易！当时的情况就是要是我认了，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你们在坐的所有人，还有后面那几辆军车的所有人，以及所有人的家属，全部！全部都要受惩罚，受查处！要死多少人，你根本想不到！”

　　“他个人的生命难道抵得上你们所有人吗？我个人的荣辱难道抵得上你们的性命吗？”

　　车斗的几个人都看着他，他们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方浩南放下刘长庆，一把把他推回座位，自己站在车斗中间，命令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也是我和少尉的事，跟你们无关，不要随意掺和，也不要再过问。”

　　他看着这些低着头的旧部，叹口气，道：“这次任务之后……你们愿意去哪里都可以，我全都批，不问原因。”

　　说完，方浩南坐回原位，抱着枪低头假寐，刘长庆悄悄看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长官刚才的话在他心头萦绕，这么久的怨恨居然只是误解吗？刘长庆试探出声：“长官……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方浩南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刘长庆立刻说：“长官，我绝对不会离开，我还是您的下属……对不起。”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没错，我们不会离开。”

　　方浩南装睡半晌，终于扯着嗓子说：“知道了。”

　　军车停下，领航员说：“长官，抵达预定地点了。”

　　这里安静地可怕，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李富成到底还在不在？

　　方浩南端着枪巡视指挥所却一无所获，哨兵、警卫、侦查……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没看到一颗子弹。

　　身后的队员散开，逐步排查指挥所。

　　方浩南打开通讯，连接三十九号阵地。

　　方慧那边炮火连天，他都能听到沙土被炸飞后扑到音筒上的声音。

　　方浩南问道：“方慧少尉，你那边的敌军攻击如何？有什么变化？”

　　那边哐当半天，才听到方慧喘着粗气，大喊：“没有变化！攻势依旧。”

　　方浩南心下疑虑，想要召集部下撤退，忽然前面喊道：“方浩南少将李富成在这边！”

　　穿过隧道，李富成正站在一张半圆形的会议桌之前，被方浩南的部下围着。

　　他的手指划过满是灰尘的桌面，带出一条清晰的指印。

　　李富成没有看方浩南，他自言自语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的孩子，方哲那种人怎么可能懂呢？”

　　一杆枪靠近，枪口指着李富成的脑袋，方浩南沉声道：“李富成，你的亲卫队在哪里？”

　　李富成面朝枪口，笑道：“他们离开了，带着我的家人一起。”

　　他环视四周，这些年轻的士兵被他的视线一扫，全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李富成轻笑道：“嗯……不愧是精锐，全是alpha，你们知道你们在为谁的未来而战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提起枪，面容隐藏在面罩之下，看不清神色，也看不清是否动容，他们对准李富成，只等方浩南少将一声令下。

　　见这群人这种样子，李富成说道：“你们是最优秀alpha，可惜却被训练得无法思考，只懂得听命令。”

　　方浩南打断他：“李富成！”

　　李富成见他这样子，笑道：“不要紧张，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开枪吧，结束你的任务。”

　　枪口再次对准李富成，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李富成说出最后的遗言：“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三十九号阵地正在被轰炸，方慧指挥炮兵连布设防线。

　　方晴扶着王金星往战壕里跑，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弹片四射，擦着王金星的头盔飞出去。

　　向来不着调的alpha这次连说话都不着调：“啊啊啊，我的脑袋！”

　　方晴吼道：“你戴着头盔呢！”

　　趴在战壕里的赵倩一伸手，连滚带爬的两人全都被拉了进来，正好又躲过一颗炮弹。

　　三人手握手，相视而笑。

　　战壕上的土块飞溅进来，三人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们躺在战壕里，赵倩清点自己的炸药，王金星摘下头盔检查自己帅气的头发有没有受损，方晴摸着狙击枪，里面还有三颗子弹。

　　她左右看看两人，说：“我出去一趟。”

　　赵倩急了：“诶！别去！你没看见敌人炮弹正猛吗？呆在这里！”

　　方晴不听，她想去帮忙。

　　王金星帮腔道：“方晴下士！你还想再让炮弹在你身后炸开，再挣一个勋章吗？这次可真不一定能回来了！”

　　方晴愣住。

　　她这一愣神，两人立刻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捞回战壕。

　　王金星还安慰她：“不要着急！这仗一时半会停不了，想捞军功有的是机会！”

　　这边话音刚落，整个阵地上方的广播忽然响起，平静的女声正在播报：

　　“李富成已被击毙，首恶已除！敌方全体人员听令：立即停止一切战斗，就地停火，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者，既往不咎，从轻处置。若继续顽抗，必将遭到彻底消灭！立即停火，立即停火！”

　　李富成死了？！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不太相信。

　　这么久的战争就这么结束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外面的战火确实逐渐减小，王金星戴好头盔，大着胆子探出头。

　　轰隆的炮声消失，敌军就在十米之外，他们端着枪茫然地听着广播，阵地的士兵们正在撤回阵地，激烈的战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广播声再次响起，方哲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有力：

　　“李富成已被击毙，请所有朱国的士兵立刻停止攻击，你们已经没有理由再战斗下去！立即停止一切战斗，放下武器，就地停火！”

　　另外两人也都探出头，趴在王金星身边观察情况。

　　战场是一片寂静。

　　离他们最近的敌军手一松，枪械哐当掉落，随后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哐当哐当，所有人都扔下了武器，阵地这边也放下了端着的武器，相似的作战服，相似的面容，他们隔着一道壕沟对望，好像今天才认识对方。

　　方晴问道：“这是真的吗？”

　　赵倩说：“这是真的吧！”

　　王金星大喊：“这是真的！战争结束了！”

　　随着这声喊叫，不知道是谁脱下钢盔甩上半空，一个个钢盔被接连扔起，像是一个个升空的气球，在一片欢呼声中，迎着湛蓝的天空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