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58、暴力的终极（八） 指挥所内静

　　指挥所内静得出奇。

　　方哲缓缓扫过三人，冷笑道：“张乐天总司令，还是从你开始吧，说说，为什么你要联合方凌飞总司令排挤沈宗悦总司令？”

　　张乐天还躺在椅子上，被方哲点名吓得直哆嗦。

　　他立刻坐直，看见三位主事人神色各异的脸后，认命叹气道：“家主大人，这事我也冤枉啊！”

　　张采薇还没说什么，方哲又是一声冷哼，张乐天瞬间闭嘴。

　　他眼神一转，发现方哲没有下一步动作后，才继续老实说：“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么僵住了，方凌飞不听我的，沈宗悦也是，他们也不交流，没有人站出来当指挥。

　　我们三个在总指挥所里，也是这么着，三把椅子排一排，各自管各自的兵，各自下达各自的命令，然后李富成的兵就打来了。

　　当时，我在旁边看着方凌飞跟副说话，突然就发起火来，在那里怒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必须给我顶住！’

　　指挥所里的人都吓呆了啊！沈宗悦当时就带人跑路了，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我就找方凌飞的副官打听是什么事……”

　　张乐天说到一半看见三位主事人和方哲都脸色怪异地看着自己，连忙补充道：“额……我不敢直接找方凌飞，因为之前的事……毕竟这里就我军衔最小。

　　然后方凌飞的副官说李富成突然加大了正面进攻的力度，他好像发现的前线的漏洞，专盯着一个混编阵地打。

　　方凌飞为了保住防线，调了大量兵力去那里，结果中线的东边又出现漏洞了……额，你们现在也知道，混编阵地的具体情况。

　　然后我就想着找沈宗悦谈谈，让他支援一下中线的东边，毕竟他的兵离那里近……”

　　张乐天下意识看了沈宗悦一眼，想要沈宗悦自己说，但发现他还闭着眼抗拒审查。

　　他干脆接着说下去：“结果他说他不支援方凌飞！因为方家人都不是好东西，这里面一定有诈！他们故意漏漏洞一定是想消耗政府兵力！借着战争再次废掉政府的兵！”

　　沈祎瞪大了眼睛，他再次扭动摄像头想要正面质问沈宗悦。可是他的电脑正对着方凌飞，怎么扭都只能看到沈宗悦的木板边边。

　　纪彩云离沈祎的电脑最近，她稍稍侧着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下电脑。

　　沈祎终于看到沈宗悦的全貌，他顾不上惊叹沈宗悦狼狈的造型，怒声质问：“沈宗悦总司令！这就是你打仗的方式吗？！”

　　沈宗悦这才睁开眼。

　　他看着沈祎这个新手总统，冷哼教育道：“沈祎！你是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那方家就是个言而无信之辈！他们当年故意与政府谈合作，说为表诚意愿意献出图纸一起研究，老总统当年也刚上任，真的信了，真成立了联合研究室，谁知道他们摸清了政府的研究成果后……诶！”

　　沈祎抓着摄像头，怒道：“但这不是你在战场上搞这套的理由！我任命你为总司令是信任你，相信你能为士兵们负责！”

　　沈宗悦伸着头，大喊：“我现在就是为士兵们负责！不让他们再上方家的圈套！”

　　方哲听完，一脚踢上木板，“咚”的一声把沈宗悦震了震。

　　这老司令刚想骂人，就被方哲的信息素针对，只能闭口。

　　他再次扭头闭眼不看任何人。

　　方哲抱臂看向张乐天，再次接上会议：“行了，张乐天总司令，继续。”

　　张乐天再次张口：“中线东边眼看着很危险，我就找到方凌飞，说西线可以支援西边的混编阵地，这样东边就可以匀出一些兵力了，然后我们就在总指挥所谈论这件事，额，有点复杂，因为……因为装备和指挥体系不兼容的问题。当时，沈宗悦突然出现，说我们是不是在耍阴招……”

　　张乐天再次看向沈宗悦，他还是没有睁眼。

　　于是张乐天只能继续说：“方凌飞当时就火起了，指着沈宗悦骂骂咧咧，然后两人就对骂，谁都拉不住他们，我们就只能站在一旁听着。

　　方凌飞被沈宗悦说得眼看脸都气成青色的了，然后突然说’你个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搅屎的呆子，老子要干掉你！’，说完他就掏枪了！太吓人了！当时所有人都懵了，我拼命摁住方凌飞才没真打起来。

　　然后我就听说沈宗悦不在总指挥所，他跑到东线去了。我就跟沈宗悦通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没有他在总指挥所，政府的文件和军报都没人批了。

　　结果正好撞上方凌飞回来，他当时一身血和火药味，作战服都破了，他看见我打电话，问是沈宗悦吗？我点头。

　　没想到他拿起电话就骂，把沈宗悦骂得狗血淋头，还扬言要废掉沈宗悦，把政府军都收编了，省得这边打仗那边看着，隔着一条战壕连弹夹都不给递……”

　　张乐天说着说着，下意识看向方凌飞。

　　这位暴躁老哥居然罕见的没有暴躁，还是坐在椅子上假装沉思者。方哲冰冷的目光的钉在他身上，张乐天坐在旁边都能感觉他在抖。

　　方家的方哲少爷居然这么厉害？这么暴躁的老哥都吓成鹌鹑了。

　　张乐天看向方哲，方哲也看他，那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张乐天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继续说：“然后没过多久，总指挥所就被李富成亲自带兵突袭了，我们匆忙撤退，过了半个月才知道是因为沈宗悦被方凌飞骂了，带着私兵来理论时通讯暴露了。

　　然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沈宗悦了。方凌飞倒是还能联系上，但他一直在前线，总指挥所没了之后，他压力更大，电话时通时不通，跟联系不上也差不多，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张乐天说完就低下头，看着另一条桌腿装沉思者。

　　方哲环顾一圈，后方五人还在老实记录。

　　方睿正扶着脑袋，敲打笔记本，墨水又糊了一手。张采薇趴在镜头前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

　　沈祎……他的屏幕在抖，跟那边发生八级地震了似的，一向温和的表情都变得狰狞。

　　沈祎再也忍不住，他盯着沈宗悦脱口而出：“沉迷历史，固执己见，意气用事！总指挥所覆灭，大半的责任在你，沈宗悦！你上一百个军事法庭都不够偿还士兵的性命！”

　　沈宗悦听见沈祎这么评价自己，猛地睁开眼睛，怒道：“我沈宗悦没错！我就是在保护士兵的性命！”

　　沈祎反问：“那中线的士兵呢！”

　　沈宗悦骂道：“那是方家的人，不是我的人！”

　　沈祎猛地站起，脸快贴上屏幕了，连方哲都被他吓一跳。

　　沈祎尖刻到快变形的声音从音筒里喷出：“沈宗悦！那些都是朱国人！”

　　沈宗悦不甘示弱：“李富成也是朱国人呢！他带的所有兵都是朱国人！”

　　沈祎愣住，他脱力般坐回原位，两双手都滑到桌子下面。

　　沈宗悦环视一周，挺直了胸膛控诉：“这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你们这些人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有李富成也是，他要是不打仗他就当不成他的家主了！

　　他带的那些兵……我都看得见，都是朱国人，都是普通人，好几个还是我带出来的！你知道我在战场上见到他们是什么感受吗？他们本来就不用打仗的！

　　还有你们！要不是你们步步紧逼，要不是你们非要搞bo变革，李富成怎么会反？朱国怎么会分裂！”

　　方哲又踹了一脚沈宗悦，彻底把他连人带木板踹地上趴在。

　　沈宗悦一直挣扎，木板磕在地上砰砰响。

　　方哲走到他旁边，一刀刀拉开固定带，拽着沈宗悦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拎过头顶才停下。

　　沈宗悦的影子罩在方哲脸上，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能看见方哲的眼睛特别亮。

　　方哲刚要开口，方凌飞一把拽过沈宗悦，照着他脸颊就是一拳！

　　方凌飞又拽起沈宗悦，让他站直了，然后掏出藏在衣服内侧的几个吊牌，怼到他脸上。

　　质问道：“那你想过他们吗？他们也是朱国人！他们也是普通人！他们本来不用打仗，不用牺牲，但是……这就是你拒绝支援的那天！”

　　沈宗悦愣住，他有些不知所措。

　　方凌飞小心收起吊牌，嘲讽道：“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沈宗悦盯着方凌飞的衣侧口袋，喃喃自语：“是敌？是友？”

　　他的眼睛移到方凌飞面上，就是这个可恨的面容，就是这个可恨的神情，他咬着牙，连眉头都皱成一片。

　　沈宗悦拽着方凌飞衣领，愤恨道：“敌人！你们都是敌人！你们这些顶级家族本身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们这些人寄生在朱国几百年，除了争名夺利，还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呵……废了政府呗，废了一切阻止制约你们的东西呗！

　　那李富成是你们的人，还有方哲也是你们的人，张采薇，方睿都是你们的人！你们打架只不过是家族内战罢了！你看看战场上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你们的私兵！

　　那只是你们的世界内部在内斗！不是我们的世界！为什么要扯进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你告诉我啊！当年废了政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需要政府替你们打仗呢！”

　　方凌飞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你害死的就是不相干的人。”

　　此话一出，指挥所瞬间沉默，纪彩云抱紧记录本，下意识低下头假装跟自己无关，这里全是方家人。

　　剩下四个方家人也神色各异。

　　方慧的鞋底蹭着水泥地，自己不知道该看哪，她看向方睿，方睿正忧虑地看着方哲，好像特别害怕沈宗悦突然暴起。

　　沈祎又坐回原位，他的脸贴着屏幕，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这是事实？但他在努力改进？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何况对面有方哲？
　　他怎么能在顶级家族的实际掌权者面前说这话？

　　张采薇看着这两个怒目圆睁的总司令，又想揪自己的头发。

　　隐藏在屏幕后面的张伦轻咳一声，摇摇头，张采薇才放过自己的头发。

　　她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打开麦克风，声音还有些发抖：“沈……沈宗悦总司令，我知道你对我们这些人不满，但是……战争已经开始了，它不是我们想停下就能停下的，愤怒，怨恨，感情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能做的太少了，想要减少牺牲就要尽快结束战争……如果你真的珍惜那些士兵的生命——”

　　“闭嘴！”沈宗悦怒吼，“你这个……”

　　“轰隆”一声如同打雷般的闷响。

　　指挥所地动山摇，站着的几人差点摔倒。

　　门外传来哐哐的砸门声，传令兵正大喊：“李富成的两个连正在向我方袭来！”

　　一直沉默的方哲终于说话：“沈宗悦，这就是你的普通人，这就是你的内斗。李富成可不会因为你不是家族人就不打你。”

　　方哲转向后方五人，喊道：“纪彩云指挥官！”

　　纪彩云立刻站直，行军礼道：“在！”

　　方哲命令道：“你带着两个连出击，务必把他们挡在阵地之外。”

　　纪彩云大声道：“是！”

　　方哲再次喊道：“方浩南！”

　　方浩南也站直行军礼道：“在，方哲少爷。”

　　方哲命令道：“你带着另外两个连去原三号阵地守着，避免敌人迂回入侵。如有其他命令，一切听从纪彩云指挥官指示。”

　　方浩南向纪彩云行了个军礼后，大喊道：“是！”

　　任务分配完毕，纪彩云带着方羽芝和方浩南小跑出指挥所。

　　指挥所还在震，敌人的炮火似乎十分充足。

　　硝烟味已经顺着门缝渗透进了室内，他们只能隐约听见厮杀声。

　　方哲让方慧再搬来一个椅子给沈宗悦，他让三人回到椅子上。

　　他十分平静道：“行了，我们在这里把会开完吧，把话说开，把一切都摊开来，为了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