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57、暴力的终极（七） 指挥所里搬

　　指挥所里搬来两把椅子，分别给方凌飞和张乐天。

　　沈宗悦有木板，立在那里就行。

　　方哲让开身，桌上放着三台电脑，分别连接方睿、张采薇和沈祎。

　　方哲突然连线，他们还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屏幕里探头，惊叹三位总司令的奇异造型。但又看见方哲绷紧的脸颊和皱起的眉头，谁都没敢先说话。

　　方哲面对他们抱臂站着，沉默地等着他们先开口。

　　三位总司令也沉默着。

　　方凌飞垂头看桌腿，假装沉思者。

　　张乐天脸上缠着绷带，跟着方凌飞垂头看桌腿。

　　沈宗悦嘴上的布条终于拿下来，这造型太丢脸，让人实在难以承受。他扭过头不看任何人，任何人也就看不见他了。

　　方慧、纪彩云、方羽芝、方浩南和方随云等人分成三列站在三位司令左右，手里拿着方哲安排的备案记录本，全都站得直直的，表情严肃，就等着录口供。

　　指挥所里沉默得可怕，只有送风系统嗡嗡响，努力把混杂的信息素往外送，但根本送不走越来越窒息的氛围。

　　几人坚持良久。

　　张采薇突然出声了，她对着左侧的沈宗悦问：“张乐天总司令，是您吗？”

　　张乐天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家主，满脸委屈。

　　我在这里！家主都认不出自己了吗？

　　张采薇这才发现坐在正中间的是张乐天，但这绷带缠得也太多了，除了眼睛鼻子嘴巴，全都遮住了。

　　她不好意思捂嘴，道歉道：“对不起……”

　　方哲看向张乐天，冷笑道：“行了，就从你先开始吧。向你的家主说说，你上任这半年都干了什么’实事’？”

　　张乐天向前看，向后看，左看看，右看看，两位同僚撇过头沉默不语，没人替他解围。

　　他把嘴边的绷带扒拉开，尽量清楚地说：“我其实特别惊讶自己会被任命为总司令，韩青女士要求我要为张家争光！张家的军队一直被认为比较弱，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个光荣的使命我自然义不容辞！

　　于是刚到总指挥所时，我就派人摸清了我方布防和敌人的势力范围。

　　那时候李富成还没这么强，没有足够的兵够他用，于是只能一直强攻正面，我发现他在西线的防御特别薄弱，从那里强攻一个点可以直接打到李富成的总指挥所去！

　　但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打肯定会被敌人发现啊，所以我需要中线和东线做掩护。

　　然后我跟副官和张家下属的几个将领连线，讨论这个战略，但他们说东线主要由政府掌控，想要他们迂回掩护得跟他们协商。

　　而中线……是方家主场，因为他们兵力最多也最强，能挡得住李富成主力，想要他们配合也要跟方家将领协商。

　　协商就协商呗！

　　我刚想找东线和中线的负责将领，那边就传来噩耗，方家和政府也派了两个总司令，明天就到，想要协商不能绕过他们，于是……”

　　方哲抱臂静静听他狡辩，冷笑接话道：“于是什么？说清楚，不要吞一半吐一半。”

　　张乐天被吓得一抖，继续说：“于是我先找了政府总司令，希望他去东线迂回绕后，动作作大点。

　　部门协作、吸引火力嘛，结果沈宗悦根本不理我！他说我只是少将，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根本不懂战场，说我这计划就是想要东线的政府军去送死，是故意的！

　　我气得跑到方凌飞这里，想要跟他合作，结果他说他刚来，等他熟悉军队再说。

　　我……我只能先回去了，过了几天，我又找了方凌飞，谁知道他直接把我的计划否了！他说不能这么大，你这是胡搞，不要再插手了，当个闲职总司令吧！这也太傲慢了！”

　　张乐天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居然开始跟张采薇诉苦：“家主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我真的在认真当总司令，但是某些人不让我当啊！”

　　方凌飞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他，怒道：“胡说！你根本就不清楚状况！他李富成能漏那么大的漏洞，就是因为我们方家一直正面强攻，他李富成不得不把大部分兵力聚集在中线才漏出来的。要是按你的计划中线转为防守，他李富成就有余力来打你了！到时候你从西线进去就是给他包饺子！

　　还有你那个东线计划，更是胡扯！东线那边全是高山，悬崖峭壁，土质松软，没有对应装备，一个下雨天就全埋里面了！都不用李富成打！你让人从东线绕路迂回，绕的是哪个路迂的哪个回啊？

　　你搞的那个计划就是全线送死计划！我给你挡灾了，你居然还敢委屈！”

　　方哲问：“是这样吗？”

　　张乐天不敢委屈了，他说：“是这样，但是！我回去后，再次复盘了一遍，发现我制定的这个不可能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消息不互通！

　　我不知道中线正面强攻的烈度，所以才误判的，但中线是方家的地盘，他们根本不告诉中线的具体情况！还有东线，我连东线都靠近不了，怎么知道具体地形？消息必须互通！

　　所有我再次找到他们，要求指挥权和情报网络共享！但是方凌飞根本不理我，他说那个脑残计划已经证明你自己了，不需要其他证明了。

　　沈宗悦更是过分！他说张家就派一个少将担任总司令真是侮辱人，张家是不是没人了？他绝对不会听一个少将的话！

　　家主！我冤枉啊！我认真反思并做出行动了！”

　　沈宗悦忍不住了，他终于在众人面前露脸，骂道：“什么共享指挥权和情报网络？你那是夺权！那是大权独揽！

　　你一个少将凭什么？你自己不好好想想吗？前线全是经验丰富的中将和大将，他们肯听你一个军衔低还没经验的人的指挥吗？

　　而且你还是一个刚刚制定出笨蛋计划的人！要是指挥权给了你……我呸！想都不敢想你下一次要谁去送死！”

　　张乐天被沈宗悦刻薄得差点跳起来，他终于怒了：“我是在犯错！但我一直在改，在纠正！你们不给我情报，可以，我亲自去看！

　　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中线的进攻那么猛烈，却只有前面的第一层防线在作战，二、三层防线在做什么？在睡大觉！

　　我到达阵地时，连放哨的都在打瞌睡！这么多兵力为什么不用？这是资源浪费！只要用上这些人，完全可以在不降低中线进攻烈度的情况下匀出兵力打西线！

　　还有那个东线，确实全是山，但它就是一条不太长的山脉，两侧全是平原，完全可以提前绕过埋伏！

　　方凌飞，你那个否决方案根本站不住脚！你就是为了否决我而否决！”

　　方凌飞也怒了，他指着张乐天骂道：“你看你又犯错了！二、三层防线的阵地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基本是混编阵地，基本一半都是beta！缺医少粮，体质羸弱，战斗力根本不足！

　　那李富成在中线的主力全是alpha，全是精锐，拿把机枪就能强攻，穿上防弹衣，那子弹打在身上晃都不晃，稳稳地往前走，跟个推土机似的。

　　你让beta去顶这种兵？他一只手就能给beta提起来抡飞喽！”

　　方凌飞说着说着余光瞥见方睿，话音一拐：“对不起，家主，我没说你。”

　　方睿正在努力记他们的吵架内容，突然被说了一句，还没搞懂怎么扯到自己了。

　　他刚抬头看方凌飞，方哲就冷哼一声，方凌飞吓得立刻低头。

　　张乐天瞬间爆发，这次他彻底站起来，骂道：“缺医少粮都是谁造成的？体质羸弱都是为什么？还不都是你们不给物资，不给装备！你不给啊！就这么浪费资源！”

　　方凌飞也怒了，他站起来和张乐天对吵：“你还敢怪我！缺医少粮是为什么？那物资运输的时候，你们张家行方便了吗？

　　看见方家的车就不让过，道岔卡得死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铁轨生锈了呢！就这问题，你居然敢问出声！还有那装备，是我不想吗？啊？！

　　还有，beta装备本来就那么多，全给一线的beta用了，剩下的全是你们张家和政府的装备，张家的就不说了，政府的那防弹衣都多少年以前的了，掏出来一股霉味，塑料卡扣一捏就碎，刚穿上身就往下掉！还有那枪，弹簧都生锈了，子弹都上不了膛，牛逼！”

　　沈宗悦也怒了，他拼命晃动身子，木板砸地哐哐响。

　　他费劲扭到面朝两人之后，大声骂道：“就你们还有脸嫌弃政府物资！特别是你们方家！当年要不是你们方家非要抢军权，联合其他两家废了政府的军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政府现在就这点物资！这点人！你们只能受着！”

　　方凌飞转过来，跟沈宗悦吵：“就你还有脸怪方家！我们前线都缺装备，还匀了些给你们政府军，让你们守东线，你倒好，卡着东线不出来，敌人一来你就跑，装备掉一地！全被敌人捡走了！怎么？你是李富成的转运中心吗？”

　　沈宗悦咕扭着身子骂回去：“好家伙！你骂人还骂上瘾，不管事实了！政府一半beta，你们方家的装备根本不合适！敌人来了，不扔了装备跑路，难道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当然是保命要紧！你怎么不说张家那些蠢蛋窝在西线没事干，锉弹药给自己锉炸了呢！”

　　张乐天暴怒，他转向张采薇，喊道：“家主大人，我要举报！都是方家缺斤少两，炮管子做的小，我们才不得不锉炮弹的！”

　　方凌飞也暴怒，他转向方睿，喊道：“家主大人，我要举报！都是张家擅自修改标准，他们连炮弹直径都大两毫米！”

　　张采薇和方睿听到一半，连具体问题都没搞懂，一脸茫然，突然被点名，还是回答这种问题……

　　方哲攥着拳头，打断他们无休止的举报和纠缠，他冷声道：“行了！全部坐回去！现在的重点是，好好跟三位主事人说说，你们是怎么把总指挥所作没的！”

　　什么没了？

　　总指挥所没了？

　　方睿吓得记笔记的笔直接磕桌子上，下意识看向方哲以为他在开玩笑。

　　张采薇惊得瞪大眼睛，眼神乱瞟不知道该看谁。

　　沈祎的礼貌微笑彻底僵住，他猛地拉近摄像头，好像恨不得钻出屏幕亲自质问。

　　三人被方哲吓住，全都坐回原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变回开头的的姿势。

　　沈宗悦绷着身，双眼紧闭，方凌飞还在手支着头看桌腿，张乐天仰头躺在椅子上，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们身后五人停下记录，老实站直，全都十分严肃，下意识咽着口水，最大的炮弹终于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