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观音落红尘》森下雨

9、第九章 北齐飞燕令 局势有变，

　　“主子无所不能，为何比我还要惧怕斩魔观音？大不了打一场，让监寺大人收拾残局。”
　　信鸽从指尖跃起，氤氲热气围绕身侧，云蝶转身愤愤不平地返回屋内。
　　九娘笑吟吟地抬起沐在浴池里的半只脚：“我当然害怕，只是熙金阁替护守监收集情报，其中隐晦不是什么都见得了光，斩魔观音说一不二，若是让她知道些不该知道的消息，咱们难免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少与她接触，赶紧将人送走的好。”
　　“她与无间地不是死对头么，怎么不杀了那火狐？”，云蝶伸手稳住九娘身形，缓缓将她送入浴池里。九娘嫩绿的里衣，随波荡开成花朵，撩拨着云蝶的脸颊升起满意的绯红，下次定要为主子织件更漂亮的衣服。
　　“枕风，前锋影子里的佼佼者……我早就听说他样貌俊朗，是狐狸里数一数二的好皮囊……”，九娘握住探水而出的猫尾，绕在指尖细细把玩，“你我生在红尘长在红尘，情爱了熟于心，但她不一样……我看她不是个冷心冷血的，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斩魔观音，人是冷了点，但心可不一定，就算是颗千年寒冰，也难抵地狱火的炙烤。”
　　“这不就是百花城里最热门的话本子吗！将门嫡女爱上豪门浪荡子！”，云蝶品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傻笑着趴在浴池边，正拿溪月和枕风当角色脑补呢，就被猫尾扫了一身水。
　　“你呀，熙金阁的莺莺燕燕都看不过来，你还看话本子。”
　　云蝶狼狈地拭去水渍，半眯着眼睛看坏笑的主子，忽而一阵鸟鸣吸引了她的注意，“还不及破晓怎么就有燕子了？”
　　九娘四肢着地摆出冲刺姿势，随着猫耳显现，她的瞳仁骤然放大，只听哗啦声起，转眼她就匍匐在了窗边，一双猫眼死死盯着暗夜里鸣啸而过的影子，在确认那并非燕子而是箭矢后，兴致全无地收起利爪，转身埋进浴池里。
　　“主子，那是什么？”
　　“是北齐飞燕令，看样子无间地已经按耐不住了。”，九娘施法再次唤来信鸽，寥寥几笔就即刻放飞，事态紧急，召夜罗刹回来稳住大局已刻不容缓。
　　***
　　溪月刚隐入山林，一支利箭便擦耳而过，她驻足凝望飞燕令调转峰头，化燕落在指尖。
　　【情况有变，即刻交换】
　　金光流转，燕身化字，溪月扫过飞燕令，垂眸片刻。
　　北齐虽居寒境，早于人界其他三国入冬，可第一场雪还未落，怎么就提前了交换时间？难道又吵架闹别扭了？
　　溪月无奈叹气，转身又入了百花城中。
　　往北走，一日更比一日寒，没有裘衣和马车保暖，不等踏入北齐边境，寒疾便会被催发。
　　“公子金尊玉贵，没有车夫助力，如何去得北境？”
　　言语间，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闪身到了溪月眼前，不由分说就要去牵马绳。
　　溪月冷眼看着男子谄媚的笑脸，右垮步抢先握住马绳，“钱拿着，嘴闭好。”
　　一锭金黄落稳稳入手中，掌柜的一抹嘴巴，拎着车夫毕恭毕退后，目送翩翩公子远行，甚至后悔没推销最豪华的八驾马车。那气派那气度，比这朴素马车，更适配公子的阔绰。
　　出了城门，到了僻静处，溪月捏了个车夫的幻影，由着法力操控马车就转身入了车内。此行北去，有法力加持，移形换影，闪现而行，不出四日便可达北齐边境。
　　她挥手屏了车外的行路声，窝在马车一角出神地看着右手，昨夜幻想乍现，只是片刻恍惚，她却看得真切。
　　手指转动，仿佛真的有笔握在手中。
　　那是支木刻的笔，不够笔直，凹凸不平，像是孩童玩闹的雕刻之作，因而粗糙得刺激指腹。
　　从小到大，溪月雕刻的东西没有一百也有一千，连师尊都夸她极具天赋，初次雕刻便是老手，所以她不认为是自己的作品。指腹落在嘴角，她细细地回味着笔杆的粗粝，眼眸一转，拉起不解的嘴角，那狐狸身上的古怪可真不少。
　　若无极端情绪起伏，神魂残片确能在他体内安分守己。
　　他看似嚣张跋扈，融在体内的一魂三魄却异常平静柔和，如定火神珠般稳住他的源火，只是他源火微弱几近熄灭，因而地狱火替补而入，助长了他灵魂底色的叛逆。
　　阎罗域向来对私离的地狱种严格追查，枕风食了魂魄后，还安然无恙地在无间地长大，背后必有隐情。
　　溪月轻叹，不知点翠的龙骨再造得怎么样了，如果顺利恢复真身，届时由他探探枕风魂魄，就能知道融在他体内的一魂三魄来自何处。
　　朵妙斋花费千年寻找神魂完全融合的法子，若被她得知枕风有如此能力，怕是得将他的狐心狐肝扒了吃掉。
　　溪月阖上眼睛，后悔没将枕风带在身边，可那狐狸心思不纯且吵得很，跟他待久了不是脑袋疼就是心脏疼，总是浑身不自在，连莫名其妙地幻想都能看见了，还是远离的好。
　　想罢，她翻身躺倒，枕着裘衣摇摇晃晃地就入了梦乡。
　　溪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误入一片洁白空旷之地，目之所及空灵无色彩，每一步都泛着回音，孤寂和落寞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抬头希冀于天空的辽阔能排解，却惊异地发现上空也虚无的白成一块，仿佛不知名的巨大异物随时都要落下。
　　她漫无目的地挪动双腿，在长长的道路上往前，惊觉这里无色无味无生物，只有横亘交错在半空的硕大铁链，外来者般侵略性地占有这片洁白。
　　不知走了多久，她累了。
　　随着肺部里的氧气随着时间被慢慢抽干，她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在晕厥前，她下意识地抓住铁链，无意间唤醒了铁链那头的异物。
　　那像是个巨大无比的野兽，每个动作都震得铁链哗啦作响，一时间震人心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恐惧下，溪月哆嗦着后退，只听利爪摩擦的声音响起，四周随之显现阵法，阵心就在道路尽头。
　　在那白色消散，无边的黑悄然显现。
　　原来这数不清的铁链是阵法的一环，耗费如此庞大的数量，镇压的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她好奇地往前挪了一步。
　　这微乎其微的一步激怒了黑暗深处的怪物，他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振聋发聩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刺耳，一下就将溪月赶出了梦境。
　　她惊呼着坐起，心有余悸地攥紧领口，环视一圈确认马车还在正常行驶，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溪月已有许久没梦到这个怪地方了，粗略算算上次梦见，应是孩童时期。小时候，她一进到梦里就畏惧其中的虚无，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那个怪物是她第一次梦见。
　　小时候，师尊见她怕得厉害，宽慰她那是心魔，随着年纪变化修为增进自会被压制。
　　后来，她的确慢慢忘记了这个梦。
　　三百年前，濒死之际都不曾梦见，为何此时此刻会出现？
　　车外绿意早已不在，道路旁的枯树愈发寂寥，溪月将头挪回车内，心思深沉地探查寒疾。
　　没想到这一梦，三日便过去了。
　　***
　　汝南边境常年湿热，多蚊虫，虽已入秋，但夜间依旧爽朗如夏。
　　探真门与齐啼山的一众弟子，在密林里匍匐已有三个时辰，寻妖盘指示的大妖还未现身，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快被蚊虫叮烂了。
　　南汝边境妖气盛，寻常法术早已不起作用，因而这些修行之人都拿蚊虫没有办法。
　　唯有在高处静观的枕风，怡然自得地把玩着手里的蜈蚣，看着他们挠破皮肤的囧样，笑得压不下嘴角。
　　往日在无间地做前锋影子的日子很是无聊，他便会偷偷跑到南汝边境，趁夜色和这群修行之人逗逗趣。他做的无非是兜着他们在山里打转，把他们引进不致命的陷阱里，朝他们丢泥巴扔毒虫，甚至拿山里带毒的死水将他们浇个透。
　　如今，随着神魂丢失，无间地蠢蠢欲动，枕风已不用亲自出手，光是外泄的妖气都够他们受的了。
　　妖气越多，蚊虫越多，不知不觉间穿行的妖物也会变多。只是今夜风平浪静，没有一丝一毫异动，不知令这群蠢货守株待兔的妖物究竟是什么？
　　枕风甩掉蜈蚣，颇有兴致地翘起二郎腿，脑海里将影子中数一数二的角色算了个遍。
　　无间地的前锋影子，说得好听是先锋，说得难听就是探路送命的。无间地妖兵数不胜数，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影子，因为从小被当做盾牌培养，不少影子早已被洗脑成拿性命铺路的牺牲者。
　　影子易折损，却又不可或缺，因此其中逃脱必死命数的佼佼者少之又少。枕风算是最年轻的一个，除此之外都是些喜欢搞大动作的老油条，没一个安分守己静悄悄探访的。
　　枕风若有所得地点头，今夜这翁要捉的不是影子，捉的……
　　东南方向传来异动，一支身披黑甲的行军队伍正穿过山谷腹地，浩浩荡荡地走来。
　　探真门的死脑筋先按耐不住，见为首的将领刚踏进阵中，就纷纷催动阵法，将他隔空掳来。
　　“变来变去，还是这几个套路，你们师父就没教点别的？”
　　驾马之人对被传送并不意外，闲庭信步地控着马蹄，因得背对月光，一双褐色虎眼异常骇人。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反握身后长剑，眉目肃然，不动声色地数着草丛里涌现的人头。
　　五个，十个，十五个……
　　等到草丛不再涌动，窸窣声不再传来，马上之人松开刀柄，似有轻敌不屑之意，“这次倒有些新面孔，说吧，这次想怎么对我下手？”
　　说着，那人望向队伍的方向，他们还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赶到。
　　他这短暂的一瞥，让枕风即刻确认了他的身份，不由得好奇地探头，恰巧和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眼对视，只是片刻转瞬便重新隐回暗处。
　　“抓紧时间动手吧，我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
　　枕风心神震动，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就在刚刚，夜罗刹还未说完，就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