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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胡言乱语 如实招来 菩萨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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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熙金阁那日,枕风与云蝶的主子有过匆匆一面。
那是个模样乖巧的女子,有着与熙金阁的骄奢淫.逸全然不同的气质,高坐于柑橘树的顶端,蜜橘兜了满怀却仍不满足,小猫似地在枝丫试探,只为将最远最饱满的那颗收入囊中。
熙金阁之主竟是个天真无邪的丫头,枕风在心中落下结论,却仍隐隐觉得那副皮囊下,藏着的定是截然相反的心肠。
他和其他刚入阁的新人在院中等了许久,才等到她从树上跃下。
许是得到了要想的果子,心情大好,她给每个新人都分了个橘子,只是走到枕风面前时,她呼吸的动作加重,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一嗅,随即露齿一笑,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九娘,是她的名字,因为猫有九命。
枕风从小在无间地长大,或多或少都被无间地的污浊气息沾染,生活在人界的良妖只是轻轻一嗅,便会察觉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汹涌杀意。尽管枕风入阁前已做足准备,但猫妖的嗅觉异常灵敏,心中不禁有些打鼓。他入阁只为守株待兔,方便继续跟踪溪月,而不是来重操旧业,做无间地那于先锋探路杀人的影子。
于是,他举着橘子,报以感激一笑。
九娘上下打量着他,手指用力撕下橘皮,喉间灵巧一笑,便挥手让手下将他们安排下去。
再见面,依旧是在橘树下,只是九娘没了那日的活泼与散漫,换下亮眼的红裙,一身淡雅的绿,顶着月光老实地站在树旁,连娇俏的圆润脸蛋都变得紧绷,尤其是见到溪月出现在眼前,浑身一紧,笑得格外不自在。
目光掠过跟在溪月身后的火狐,九娘闪烁的目光才有了片刻镇定,她微微正色,恭敬迎上溪月:“观音圣洁,隐踪来熙金阁是为了杀这只火狐么?”
枕风听了这话,咧嘴发出嘶嘶声,在心里咒骂道:你这猫妖不会说话就闭嘴,还嫌她不够嫌弃我!
“收声。”
溪月一声令下,枕风虽闭上嘴,但目光里的尖锐依旧扎在九娘身上。
夜罗刹口中的斩魔观音向来嗜杀,手起刀落绝不迟疑,怎么今日留了活口?九娘拉过身后云蝶的手,深吸一口气后,试探着说:“我前日便闻出这狐狸不对劲,本想着放在眼下观察着,竟没想到真是个坏种。既然观音已抓到他,那他便由观音处置吧。”
“我碰上这狐狸只是偶然。”,溪月忍着鬓角抽搐冷然开口,“九娘,汝季秋……哪去了?”
她嘴里出现的是汝季秋,不是夜罗刹,九娘和云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耳边浮现夜罗刹往日随口而说的一句话:若有一日我师妹来寻我,而不是寻夜罗刹,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可就得死在那双劝戒的青玉锏下了。
溪月的脸庞圆润温和,肌肤却在黑衣映照下透出冰雪色泽,目光澄如秋水寒似玄冰,朱唇缓和上扬却不是温暖的弧度,反而在嘴角挂着怒意和讥诮。
她静等着九娘的回复。
九娘虽是人形,但同为毛茸茸的枕风,只是一眼就看到她的背毛全部炸起,此时害怕极了。他疑惑地趴地,这不是夜罗刹的地盘么,他们是师兄妹,怎么他手下的人会怕成这样?他挪步走到溪月身前,昂头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发难,脑袋一歪更不懂了。
“监寺大人已有许久没来熙金阁了……我也不知道……”
溪月迈步打断九娘,抬手从她头上取下一支珠钗,“他这爱用血祭器的毛病倒是一点不改,好好的东珠染成这幅混浊模样,真是浪费……”
心爱的珠钗被她拿在手中,九娘急切万分却不敢阻拦,默默拉着云蝶退后一步,只见东珠肉眼可见地覆上一层薄霜,“这钗是我的心爱之物,观音若是喜欢,我可命人另造一……”
“不必了,这钗是你去年生辰,他特意从我这讨的。”,溪月抖掉薄霜,见东珠恢复了最初的洁白,心满意足地别回九娘头上。可九娘心中的胆怯已至顶峰,见她靠近下意识地连退几步,眸光闪烁不已。
见状,溪月没好气地笑着:“汝季秋到底说了我多少坏话……”
话罢,她朝九娘和云蝶眉心扎下两枚冰针,“老实说,他平时是怎么说我的。”
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九娘本想守口如瓶,可嘴巴却毫无保留地不断张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真言咒。
“青玉锏善劝戒,本是佛门礼器,她却手持双锏独身灭了无间地十万妖兵。那些个妖兵皆是骨作齑粉,肉似烂泥,魂魄无踪,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邪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要被她逮住,你就等着被抽筋扒皮吧!”
“菩萨面相,罗刹心肠,她只要是杀红了眼,哪怕是良妖,她也会为一城屠尽妖异。”
“她就是那千年寒冰,不仅毫无人情,想杀便杀,从不给你狡辩的机会。”
……
字字句句皆是大师兄的口吻,溪月气得指尖泛白,体内寒意外泄,无意间催动了腰际的玉牌。一阵若不可闻的细微声响,快速传到南汝国的边境,引得一枚染血的玉牌震动不已。
幽暗的山林中,汝季秋正带兵搜寻贼人,忽见腰际玉牌震动,脸色瞬间凝重,勒马按住玉牌。
***
天际由黑转蓝,九娘和云蝶就这样在树下站了一夜,她们屏息观察着怀抱火狐的溪月。她窝在椅子里,呼吸沉稳,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昨夜枕风见溪月浑身颤抖,便推来一张椅子,扯着她的衣摆让她坐下。待她坐下,又死乞白赖地跳到她腿上,见她微闭眼睛,没有要驱赶的意思,便打了个呵欠躺下,只是九娘嘴中滔滔不绝,吵得他无法入眠。
真是没想到,看似仙风道骨的水风谷,也有道貌岸然的人,作为大师兄的夜罗刹汝季秋,竟在背后说了自己师妹这么多坏话。
虽说是坏话,但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夸张得离谱,瓷娃娃怎么会是无情嗜血之人。
小心翼翼的脚步落入耳中,溪月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见九娘和云蝶二人已经挪到另一侧,幽幽地开口问道:“还童药是你给他的吗?”
“是的。”,九娘下意识地要撒谎,可真言咒还没解除,直接水灵灵地就承认了,悔得她猛掐大腿,想着夜罗刹说她生气时得可怕模样,顿时心灰意冷。
溪月垂眸:“他拿还童药做什么?”
“他想小时候的阿月了。天真、单纯、烂漫……最是爱笑,每日总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他不喜欢现在这个冷若寒霜不苟言笑的阿月,他觉得阿月变了,被夺舍了,不把他当哥哥了。”
“小时候的阿月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要跟他分享。现在的阿月少言寡语,心里有事也不会说出来了。”
“他想找回从前的阿月。”
“是吗?”,溪月将熟睡的枕风放在椅子上,“汝季秋现在在哪?”
“围剿派导致边境异动,四日前监寺大人就带兵出发了。”
溪月蹲身细细打量着枕风熟睡的狐脸,伸手往他脸上的黑毛一戳,那狐狸便用爪子挡住脸颊,发出一声嗔怪地叫声。她被逗笑,故技重施往他脸上一戳,可恍惚间手中仿佛握了支笔,再定睛看去,手中空无一物。
这片刻的晃神让她十分不安,随即意识到什么,起身不再去看那只狐狸。
“告诉汝季秋,无间地不日将再犯,南汝毗邻无间地,处理好内乱就尽快做准备。”
说罢,溪月抖了抖衣袖,“还有,让他嘴巴干净点,否则我定会让他一语成谶。”
她注视着腰间异动的玉牌,眉眼一冷,“若他管不住嘴,九娘,我会回来找你的。”
杀意径直穿透九娘眉心,化作寒风拂过她全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溪月化作一朵霜花,随风消失不见。等到风止,她才若获大赦般长吸一口气。
“主子,那火狐怎么办,观音没将他带走。”
九娘看向椅子上的红影,颇为头疼:“让人带去惩戒室,问出真身后丢出熙金阁。”
“想对老子下手?”
鬼魅男声响起,九娘随即亮出利爪,可那红影飘忽不定,转瞬就到了身后。冰凉的刀刃紧贴脖颈,九娘反倒没了害怕的神情,颇为欣赏地笑着,“你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不还怕得要死,怎么刀架在脖子上反倒不怕了?”,枕风一手架住九娘,一手挥刀呵止上前的云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斩魔观音相比。”
枕风对这个回复甚是满意,立起刀刃嵌进她肌肤,“还童药给我,留你一命。”
“为这个?”,九娘不可置信地笑得花枝乱颤,“还童药都在夜罗刹那,你要是不怕死去找他要吧。”
“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随你信不信。”
“若我寻不到还童药,小心你这熙金阁被地狱火焚为灰烬。”
九娘心中一沉,火狐本就稀少,有地狱火的火狐世间只有一只,瞬间猜到他的身份。她的眼神瞬间凌厉,暗自施法催动自己的武器,可惜不过眨眼间,长剑刚握入手中,那火狐便消失不见了。
经历了观音一夜的盘问,又险些让主子被刺杀,云蝶魂不守舍地扑上来,拉着主子就在三确认她的安危。
“无妨,立刻传信边境,无间地已经潜入南汝,叫夜罗刹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