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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问情问心 难以体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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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是什么?
在蕊红着眼眶拉住自己衣袖时,溪月问自己,情是什么?
“阿姐,我当真是钟意他,我们两情相悦……既然都是做守护使,我为何去不得北齐!”
“求求阿姐,帮我跟师尊求求情,放我离开东夏,我就想去北齐。”
那天是东夏秋意最盛的时节,西子湖畔的柳树被日暮镀了金光,风和浪都恰到好处,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寻常百姓在湖畔散步、停留,短暂地感叹秋日和煦。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的嬉闹声穿插其中,热闹是人界最不缺的标签。
溪月站在柳树的林荫里,读不懂蕊眼底的倔强,一遍遍地问自己:喜欢又是什么?
师尊说她的心有洞,因此寒冷寻缝而至,她的寒疾是天生的。被寒意侵蚀冰冻的心脏,怎么会懂得因情而跳动是怎样的鲜活。她是没有情根的,七情六欲少了哪一种,都不会明白“喜欢”二字意味着什么。
可蕊不一样,蕊从小乖巧听话,最是体贴,能让她如此偏执的乞求,“喜欢”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为了求师尊应允,她已有整整两个秋季不曾绽放,强行摒弃作为花的本能,拒绝开花拒绝结果,若这个秋季再不结苞,再这样下去她的元神只会慢慢枯萎。
蕊说的一眼钟情,便发生在这西子湖畔。
溪月沉默着撇开蕊的手,神情淡漠地看向潋滟的水波,脸蛋上映着波光粼粼,心里却静得出奇。她的疑惑问不出口,因为她与师尊做了约定,待到时日到了,他自会告诉自己何为情何为欢喜。她那颗被冰封的心,对蕊心脏的律动充满好奇,却又浅尝辄止。
难以体会的,何不试着去理解。
喜、怒、忧、思、悲、恐、惊……眼、耳、鼻、舌、身、意……总有一个能与“喜欢”扯上关系。
“龙爪花最喜温热潮湿,北齐那样的苦寒,你怎么熬得住?”
蕊自知北齐是何地界,但为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她什么都愿意。
“阿姐是在担心这个?”,蕊试探着将她的臂弯再次搂在怀里,甜软的脸蛋贴着她肩膀,“阿川是极阳之体,等他继承皇位,坐镇北境,便能以极阳之体驱北境苦寒。”
“阿姐,他的极阳之体是真的,那传言也定然是真的。”
臂弯被蕊捏得发痒,溪月按住她过分紧张的手,“这些自然都是真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极阳之体是多大的诱惑!一滴血,妖便可修为大涨,一块肉,妖便能延年益寿,一条命,妖便能……”
“我全都知道。”,蕊咬着下嘴唇,“正因如此我才想陪在他身边,若有朝一日妖族真的对他下手,我不想因远在他乡而鞭长莫及,更不想被你们拦着做个袖手旁观之人。”
“我喜欢他,我钟意他,我愿意和他共度难关。”
蕊的声音一向是软绵的,此刻却格外掷地有声,溪月原本准备的拒绝之词,此刻哽在喉间上下不得。
“你从小到大,还是头次这般无礼取闹。”
风将柳叶吹落在蕊肩膀,溪月抬手将它拂去,“我只有一个要求,每年冬日你我交换,我入北齐暂代守护使,你回谷内好好调养生息。”
苦苦相求有了结果,这本是欣喜的事,可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可!我不愿与阿姐交换!”
溪月无奈垂眸:“允了你的请求,不快快答应,跟我讨价还价做什么。”
“你的寒疾不稳,北境对阿姐来说太冷,你……”
蕊激动之下差点踩空踏入湖中,溪月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知道我不喜欢费口舌,若你不应,此事作罢。”
“我……可阿姐……”
阿姐的眸子是浅棕色,脸部轮廓与人界的观音像恰有几分相似,平日里看着总是平和淡然,可现下不论日光多么缱绻,不论波光潋滟得多么娇媚,都无法将她眉眼中的霜寒之意遮挡分毫。蕊心有不甘地合拢嘴唇,讨好似地拽着阿姐的手来回晃,像极了洛川小时候犯错撒娇的样子。
***
妖界无间地最是厌恶仙佛,因此将溪月叫做斩魔观音,一则是对旁观之佛的鄙视和厌恶,二则是对纯善之真之佛的玷污,毕竟溪月双手沾满妖血,身负无数妖命。
可这一称号却让人界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和崇拜。
观音现世,逢妖必诛,护的是人界安宁,爱的是人界无辜之人。
从古至今,无论经文还是诗歌,都不曾见到观音不问缘由,对人界平白无辜之人挥出青玉锏。
但在今日,北齐新皇齐望川见到了。
短短数秒,风起寒至,侧擦过脸颊的不是风的料峭,是霜花带刃的怒意。左侧脸颊和脖颈火辣辣的疼,应是已经破了皮,齐望川想抬手确认,却被近在咫尺的青玉锏震慑着,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某个不经意的举动再次触怒观音。
这是他与观音的第三次相见。
第一次是在西子湖畔,北齐皇权动荡,他急需返回北齐夺权上位,在走之前他想要带着心爱的女子一同启程。那是个湖面飘着薄雾的清晨,观音一身翠绿,恰似湖心翠柳,领着他心爱之人缓缓而来。她没有多言,只是一句:必要之时,我的锏可染人血。
那瞬间,齐望川心中惊惧万分,仿佛看见故乡千年不化的雪山冰川,若你不懂敬畏,高山之寒定会叫你付出代价。
第二次见面是在去年冬,溪月虽用法术变作蕊,可她眉眼间的无情无意依旧叫他望而生畏。此后他便不再靠近蕊的宫殿,也不去护守监勘查,久而久之便传出贵妃失宠的消息。
再见面,没想到高山之寒已然动怒。
***
南汝军营,操练的嘈杂唤醒了枕风,他抬起沉重的头,极其费劲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四面封闭不透光的屋子里,四肢都被锁妖链捆着动弹不得,昨夜被夜罗刹击打过的地方都隐隐作痛,哪怕只是轻微的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
念着他汝季秋是瓷娃娃的师兄,他才收起嚣张的性子,想要来场正大光明的谈判,哪曾想自己好不容易光明磊落一次,就被他给偷袭了。原来夜罗刹被困阵法被金光切割不假,只不过那是他的分身之一。
三百年前人妖大战,就听闻夜罗刹神出鬼没,千般变化,叫妖族找不到他的真身,十分苦恼,只能被按着打。
昨夜真是大意了,没想到水风谷的人也没有坦荡到哪去!
他吐出一口血水,蠕动着身子去够墙壁,却触到一支温热的脚,诧异中转身,只见夜罗刹稳坐椅中,似乎已经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盯了他一夜。
“小狐狸,我再问你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汝季秋直起身子,“你对阿月当真是喜欢?”
这问题昨夜他已经问了千百次了,枕风不耐烦地翻起白眼,得亏这里漆黑一片,不然又得挨揍。
“是,我喜欢她。”
汝季秋冷哼一笑:“在竹林见色起意?”
“那叫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枕风气得想给他一拳,等解了这锁妖链,他定要将身上之痛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阿月不杀你,当真是对你有意?”
枕风顿了一下,“保真。”
汝季秋暗笑,没有点破,“你要还童药当真是为了吵架时用?”
“那是当然。”
面前的人突然没了声音,枕风瞪着眼睛去看,只见他猛地跺脚,震得四周墙壁轰然倒塌,刺目又绚丽的阳光全部涌入。枕风避之不及,滚了个圈以缓和阳光的刺入。
汝季秋挥手收了锁妖链,“若真如你所说,阿月动情是好事,药你拿去。但若你骗我,我这锁妖链可会一辈子锁在你脖子上。”
枕风闻言往脖子上一抓,果然一条细链绕在脖间,他蛮力一扯竟抓了个空。
“没用的,这锁妖链除了水风谷的人,没人能解。”,汝季秋的语气里满是调侃,“让你拿了还童药,我也得给阿月一份礼物才是。”
枕风眼疾手快接住抛来的药瓶,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想着尽快赶回水风谷去。汝季秋知他想走,没再阻拦,侧身让出一条道路。
“小子,若你敢骗我,不论是无间地还是无间地狱,我定会抓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枕风闻言想反驳几句,刚转身就被汝季秋一脚踢入云端,翻滚着落向水风谷的方向。
***
北齐,溪月和齐望川僵持在当场,暗藏在雪地里的禁军鱼贯而出,将他们二人紧紧包围。
溪月余光扫过涌来的人群,指尖绿光流转,他们便轰然倒地,集体陷入昏迷。
“根基不稳,权未到手,齐皇这个时候要孩子,未免太仓促了。”
齐望川是世间难得的极阳之体,他生得高大俊朗,自带威严。可落在阿月眼里不过是个分不清时事,为所欲为的小屁孩。
“观音言重了,有些事有些结果并非我能掌控。”
说起这话来,他倒是透露出几分无奈,引得溪月挑眉讥笑,“若不能掌控,那便废了。”
青玉锏随腕转向,蕊恐阿姐气上心头真要下手,闪现而至挡在齐望川身前。可锏刺之处不在胸口而在身下,眼见锋刃就要触及她的肚子,溪月怒喝一声,将锏深插入地面。
“我看你当真是为情冲昏了头脑!”
“阿姐,你消消气,我们如今这样的确不是自愿的。北齐有妖混进来,我俩抵抗不济遭了道。”,蕊捂着肚子,只觉寒意瞬间覆盖,“朝堂之上皇位不稳,市井里妖妃祸世流言不断,权易夺,但民心难守。我如今这样已经护不住北齐了,只有你来才有回寰的余地。”
为了避免伤及蕊,溪月强行逆转法力,方才外泄的寒意此刻全部反哺回心房,她忍着体内的痛楚,暗自咽下带霜的血,冷淡目光扫过蕊的肩头,投向一言不发的齐望川。
“齐皇可真是金贵之躯,由着我妹妹为你挡下一切,你是哑了还是瞎了?”
“我可以平心静气地听故事,但开口的必须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