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告密 “我去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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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王今日在府中么？”
秦兮跟了年轻郎君与蒙面首领一行人一路，最后停在了臻王府。
和她想的一样，这些人果真是李绎的人。
方才打斗之间，她听到那名丈人说话带有江南口音，又有专人一路护送，能做此事、且愿意做此事的人恐怕也只有臻王，正如赵凌曾冒险将仵作手实交给她，希望她能查这贪墨案一样。
况且，那蒙面首领显然是认得她的。
秦兮思罢，便再次来到臻王府前求见，同那日一般，将玉环呈上去，请守卫核验。
“娘子稍候。”这一回守卫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也没接玉环。
不多时，赵管事急着脚步从府内出来，朝秦兮道：“秦娘子这边请，郎君此时有事，请您在前厅稍候片刻。”
“多谢赵管事。”秦兮没多问，便随着赵管事步至前厅，等李绎过来。
不到一刻，厅前传来了脚步声，秦兮抬眸，竟是一个没见过的仆从。
此人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衣，竖起发髻，戴着幞头，脸却白净，尤其是那双眼，秦兮看着熟悉。
砚平亦看见秦兮打量的眼神，便朝她抱拳：“见过秦兮娘子，我叫砚平，方才多谢娘子出手救我兄长。”
听闻这话，秦兮心下便了然。
“不必，是你们来得及时。”她又问道，“臻王现下可有空闲？在下想见臻王一面。”
砚平：“郎君现在东侧厢房，正是教我来请娘子过去。”
二人到了厢房前。
砚平叩了叩门：“郎君，秦娘子到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赵管事站在一侧。秦兮立于门外，眼光一抬便看见李绎正坐于矮榻上，左右两边各是四扇木质屏风，内里点着灯，照着山水画上人影绰绰。
秦兮收回目光，朝李绎拱手行礼，李绎正也抬眸，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驻后，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秦兮看得出他面上虽平静，眼里的光彩却比上一回见到的要淡些。
“伤得这样重，真当老某是大罗神仙呐！”
左侧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日跟随秦兮去救曲娘的沈医工。
沈筑认出秦兮，正想寒暄两句，不期砚平一声咳嗽，这才将目光转回李绎那方。
瞥见李绎阴沉的面色，缓了缓才道：“砚临郎君左肩应是进城前为人所伤，入城之后的打斗撕裂了伤口，再加上又挨了一刀，伤到了筋骨，右臂又因用力太过……这段时日需要多加休养，否则日后剑都难拿得起来。”
砚平见李绎不说话，朝沈筑拱手道：“多谢沈医工。”
沈筑摆摆手，还未说话，对面的屏风后走出另一个医工来，他和沈筑有些像，然而年轻许多，一身白衣，翩然轻至，面容秀隽淡雅，再细看眉眼间还有些清冷之色。
“郎君，针上有毒，虽不致命，但此人恐怕再也说不了话了。”
李绎看他一眼：“连你也解不了么？”
沈青寥：“是，我也不可。”
秦兮已然猜到，左右屏风后便是长夏门处遇到的那二人。
她朝李绎方看去，后者面色不虞，盯着桌上的茶碗沉默不语。
秦兮上前道：“臻王，恕秦兮鲁莽，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房内其余几人听了都暗自惊诧，看向她时眼神里不觉便有些敬重。
此时此刻还敢直言要求臻王的，绝不是凡人啊。
而李绎竟也起身敛裳，经过秦兮时道：“去书房。”
于是，秦兮便跟在李绎后头，在房中几人的略有惊诧的目光中沿着来时的路，缓慢地踱过王府院落。
明明眼前的状况是万分紧急的，因而此时二人的施施然才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臻王……”
“听闻……”
二人都因对方的出声而停住，周遭寂了半刻。
半晌，秦兮才主动道：“臻王有话请讲。”
李绎脚步不停，顿了顿才继续道：“听闻阿雀已由你安置在某处私宅？她如何了？”
“现下请人照看着，人倒还好，精神头好了许多。”
“若需使银钱，便到王府来取，赵管事会为你安排妥当。”
秦兮始终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日光已经向西边倾斜，照在青石板上前头人新留下的脚印处。石板路窄小，秦兮有时避免不过，便会踩上他的。
“多谢臻王，不过曲娘也留下了不少银钱地契，倒是无需再来叨扰您和赵管事。”
李绎听她主动提及曲娘，不知怎回事竟松了口气，他“嗯”了一声，“两日前我进宫探望，听闻你来王府找我，我却不在，虽非我所愿，但此事仍是我对你不住。”
秦兮轻闻言略有震颤。回想着从进了臻王府后得到的悉心对待，原来是面前的人已经知道那日她来臻王府求见一事。
其实曲娘的死也不是他造成的，就算那时他在，怕也于事无补了。
她摇摇头，又想起前头的人看不见，便道：“此事不是臻王的错，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皆由因果所致。如今我们知道了因，便只管溯清本源，令始作俑者自尝恶果。只是冬月十五那日的因又会结成什么果，还未可知。”
二人来至书房。
李绎坐下时，示意秦兮也落座，秦兮却没坐，即使在方才各自缄默的那段路上李绎并不回答她会结什么果，但她已想清楚了，也等不了了。
于是秦兮径直上前问他：
“臻王，既然您今日容我进府、见此秘辛，那秦兮也不再遮掩，厢房内中了毒不能再言语的人便是长夏门那名老丈吧？他可是江南人士？”
李绎并不意外，端坐在书案前：“是，正是从江南而来的证人。”
“是可以证明郑政等人贪墨的证人？”
李绎点了点头：“的确，我令砚临将他一路护送而来，原本确实希望他能指认贪墨一案涉事官员。”
秦兮还立着不动：“那臻王原本是打算如何做？”
“由这名证人去向圣人告密，揭露郑政等人的贪墨之罪。”
“可眼下这名证人已不能说话，臻王打算如何继续？”
李绎垂首不语，似乎是在思索怎么应对。
秦兮忽而提剑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李绎面前，拱手时语气坚定：“我去告密，让我代替这个证人去告密！”
李绎猛然抬头，眼神渐深：“不行。”
“为何？”秦兮语气激昂起来，“这难道不是臻王希望的吗，赵少尹命人将仵作手实交予我，曲娘告诉我次月的尸身也是赵少尹告知她在城外草屋的，两年前，依旧是赵少尹曾助她和次月二人银钱开了月临楼，您与赵少尹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一步一步在前牵引不就是为了彻查此案吗？
“而我初到洛阳，和臻王实在有缘，每一次我查案您都在，从洛阳府到月临楼，从高家父子到天街的告密者，再到方才的证人，目之所及不都是臻王您想让我看到的吗？我不问您连同赵少尹同曲娘以及次月到底有什么交易，但那日月临楼您曾说要与我合作，如今这合作还算数吗？”
李绎轻哼一声，语气也重了：“是，只是也不是特意做给你看，只是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无关之人会搅进来。那日我也想过让你去查，只要证据够多，郑政等人必不能活。但如今你不行，不说你不是江南人士，这皇城内外是什么光景你难道还不明白？次月吕幸已死，曲娘经你亲自保护也死了，如今就连江南的告密者也难活着进城，你觉得若告密者是你，时下人人自危的境况里，能活几时？我非圣人之心，只是你于我而言胜算并不大。今日也是想言明此事……”
秦兮却道：“臻王却不必担心这个，我可以自保，在这神都内又无甚牵挂……”
忽而想到阿雀和师兄，她停顿一瞬才继续：“况且江南的情况我都熟悉，证人所知的我皆知晓，由我代替去告密最为合适，此仇我必报，你放心等报仇之后我自会设法离开，不走漏你我之间的任何风声。总之，我会小心行事。”
她见李绎仍不说话，逼近了一步：“再者，岭南的案子迫在眉睫，臻王还有时间等吗？”
李绎闻言，盯住秦兮：“你可知，告密并不如你想得那般简单。”
*
冬月十八辰时正，知匦使兼谏官杨束言来到应天宫门处。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公务之一。他打开铜匦的四面，将内里的信件取出，回到部里将其分类并提前阅览筛选一遍，一些明显伪造之事或无关紧要的小事需剔除掉，待朝会结束后再根据信件内容紧急程度呈报给昭帝。
不料杨束言阅到手中这一封时，面色突显凝重，将其单独压在了镇纸之下。
待阅完全部信件之后，便整理信件，起身整理官服，急步来到观宁殿外。
此时已巳时一刻，昭帝从明堂下朝后便换至离其不远的观宁殿休憩片刻，然后继续处理朝政。
经内侍通传后，杨束言进入殿内暖阁，行礼之后便呈上了一沓筛选过后的信件，末了，拱手一拜道：“陛下，臣下愚钝，其中一封是告数年来江南道层层官员贪污受贿，连同户部贪墨漕运的信件，请陛下决断。”
昭帝换下了朝服，换了一身绣着金龙的玄裙，正斜在万宝塌上，头上的凤冠金光灿灿，金凤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珠，像血珠般将滴未滴。
她睁开眼，眉目间还有些未化开的困怠，扶着姜漱心的手坐起身，随后才接过信件阅看起来。
看罢，她将信件一撂，朝下首道：“杨卿，你怎么看？”
“此事干系重大，臣不敢妄断。”杨束言再一拱手，“陛下可先召那告密之人觐见，再做论断。”
“杨卿啊，你身为谏官，如今也不敢与朕说实话了吗？”
昭帝又靠回万宝榻的扶手上，斜睨着杨束言，不等他回话，便继续道：“传这名叫做秦兮的告密者来见朕。”
秦兮一早便等在皇城端门外，她连夜写了告密信，就等今日一早信使到端门处收取密信。
她以实名告密，将信呈上去之后，便有守卫将她带至皇城内的客馆内，等候圣人召见。
客馆内应有尽有，方坐下就有侍女送上茶水和点心，馆内却安静得很，侍女们脚步轻匆，满室落针可闻。
等了近一个半时辰后，一名老内侍来到客馆，宣秦兮去宫内见昭帝。
秦兮跟着老内侍高焕沿着宫道进了应天门，宫门前是御道，但只允许皇室成员和高官行走，所以高内侍带着秦兮走了偏侧的宫道。
宫道狭窄幽深，越过高高的宫墙，仍然可以看见直插云霄的明堂，以及在其东北方向还在建造的天堂。
据说天堂也是由薛有玉督造，说是要造大应内最宏伟壮观的一尊金佛像以示昭帝德济。
宫道上无人经过，周遭一片寂静，高内侍除了方才传圣人口谕之外，没再说过一句话。
秦兮也收回了眼神，低头不语。二人行了数百步，最终在巳时过半时进了观宁殿。
得到通传之后，高内侍领着秦兮进入暖阁，轻声道：“圣人，告密者秦兮已带到。”
高内侍说完便轻着脚步退了出去，只留秦兮立在原地。
进门时秦兮曾快速扫视殿内，昭帝坐于阶上主位，姜漱心和杨束言陪侍一旁。
“草民秦兮拜见圣人。”
她正要行跪拜礼，却听昭帝缓缓道：“起来回话，在朕面前，女人不必跪着。”
没等秦兮起身便继续问：“秦兮，这封告密信是你写的？”
秦兮突然觉得后背森冷：“是，是草民亲笔所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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