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费南雪 现在,你想 ...

  •   “在看什么呢,小鸟?”

      “……嗯?呃!抱歉,山鸟毛先生。”

      你倏然回神,从窗畔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向坐在对面的联姻候选人先生解释道:
      “那边的树上有一只小松鼠在吃松果,一不小心就看入神了……”

      “是么?在哪里?”

      “诶?您也想看吗?”你有些讶异,“是在那里——您可以往我这儿来一点,从这个角度的话……您看到了吗?”

      “好像没有看到,是不是得再坐过来一些?……失礼了,是在这个方向吗?”

      “差不多,唔,再左边一点。”

      “那个路灯右边的松树?”

      “对,从上往下数的第二根树枝,啊,现在跳到右边去了,对对,就在那儿……”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一块儿凑在落地窗边看了十分钟的松鼠吃饭。

      直到毛茸茸的小动物终于吃饱喝足,甩着大尾巴匆匆遁入林荫深处,你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视线慢腾腾地从远处的松枝上挪开,落回身侧,刚刚坐在桌对面的人已经在不知何时转移到了你右手边的座位上,正半支着胳膊撑起下巴,沿着你方才指示的方位眺向落地窗外的景观林。

      似乎是察觉到了你的目光,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眸又悠悠调转视线,从看树变成了看你。

      眼角微弯,笑意浅淡温和。

      坐的距离很近,两个人的肩膀与胳膊都紧挨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隐约渡来对方微热的体温,织物上残留浅淡的柏木香气。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反应过来之后,瞬时感到有些无措,绷紧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大约是紧张的情绪表露得有些明显,对方轻轻扬了扬眉,起身去取桌边的茶壶为你添茶,借机不着痕迹地向外侧移了几寸。

      红茶汩汩淌入骨瓷杯中,水汽氤氲,湿而热的芬芳甜香逸散开来。柏木的气味被冲淡了。你稍稍松了口气,这时才留意到方才差点遗漏的细节。

      “那个,山鸟毛先生。”

      “嗯?”

      “您刚刚喊我什么来着……?”

      “小鸟。”
      联姻对象脱口答出,下一秒又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掠过一瞬微妙的……腼腆?局促?害羞?差不多是类似于这种意味的情绪,总之表情和身上成熟稳重的气质不太相符。

      意外地有些可爱。

      “抱歉。”他甚至双手合十向你赔罪,“真是失礼了,没有经过同意擅自就用了这样的昵称。”

      “嗯?倒也不是这个问题啦,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你笑着冲他摇了摇头,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茶杯边缘,沿着描金花纹绘饰的图案流连。“……只是会有些好奇,为什么是小鸟呢?”

      “毕竟雏里的名字就有雏鸟这层含义吧?不自觉地就这样叫了。”山鸟毛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总觉得确实很像小鸟呢,各种意义上。”

      “各种意义上?”

      “神态、动作、气质……之类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只是直觉哪里有些像。”

      “这样吗……”

      见你神色懵懂,他便没再多解释,只微笑着轻巧地揭过话题:“说起来,这家的蛋糕,味道还可以么?”

      “蛋糕吗?”你愣了愣,下意识扬起符合礼仪的得体笑容,“啊,很美味呢——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加了柚子啫喱的蒙布朗,味道意外地非常清爽。多谢您的款待。”

      “那就好。”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小鸟喜欢的话,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目前与你见过面的两位一文字成员——不论是一文字则宗还是山鸟毛——好像对于投喂食物这件事情都十分有兴趣,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家族遗传的习惯……上一次是大福,这一次又变成了蛋糕。

      这是你与山鸟毛先生的第二次见面。

      与最初那次由父亲大人安排的商谈性质不同,这次是对方直接通过短讯的方式邀请你一起听音乐会。说是如果恰好有空的话,还可以顺带一起喝个下午茶。

      父亲大人显然对这桩联姻乐见其成。其中最显著的证据就是在你向他汇报了这桩邀约之后,他不仅爽快同意,还特地亲自致电了一文字本邸,向对方表达了一番友好问候,甚至额外打了一笔远超正常约会消费额度的款项到你的私人账户里。

      哦,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提前把兄长支去南部的分公司巡查了,免得他又插手碍事。

      兄长大人啊……

      想到那个人,你又忍不住有些晃神。

      脑海中画面一闪而过,是那张熟稔多年的、高华如皎月昳丽如幽昙般的面孔。

      不知为何,一想到自那双总是微微含笑的美丽眼眸之中泄露出的某种锐利、凉薄而阴郁的暗色波纹——当那副神态在脑海中具象成型的瞬间,心脏在因为轻微的恐惧而细细战栗的同时,又会无法遏制地孳生出某种极为晦涩、仿佛掺杂着成瘾毒性般的畅快期待。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扭曲的想法。

      绝对是心态上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由我自己来说,多少有些羞耻——但事实上,我的确没有什么和异性相处的经验,实在是非常抱歉。”

      红茶香气浮动的咖啡厅内,与约会对象的谈话仍在继续。山鸟毛似乎没有注意到你轻微的心不在焉,语气温和如常,笑意隐约:
      “所以在邀请你来之前,我还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自己挑选的场所对你来说会不会太过老气,之类的。”

      “怎么会呢?我还挺喜欢这家店的氛围的。”你轻轻摇头,慢悠悠地用茶匙搅动杯中液体。“气氛放松,环境也很舒适……”

      嫣红色的茶水泛起层叠涟漪,将投落其中的面孔倒影分割得支离破碎。你缓慢抬目望向对方,唇角笑意弧度甜美而标准。方才那一瞬的走神思绪已经被抛至脑后。

      “而且最重要的是,甜品也非常好吃。”声音轻盈明快。

      “这样么?”山鸟毛的神色看起来愈发轻松几分。“看来,小鸟和我们家的御前应当很有共同语言。”

      “欸?是上次那位么?”

      提及那位大人,很难不让你回忆起那次既古怪又尴尬的会面,心情一时间也变得有些微妙。“……一文字则宗先生?”

      “是的。御前也很喜欢这儿的点心,不过这家店不提供预定服务,他平日里又懒得跑这么远过来,所以每次都是我、日光君或者小猫负责帮忙打包代购。”

      未来的丈夫此刻正坐在你的身侧,提起自家的亲人时,持重而俊朗的眉眼间浮出几分调侃与无奈的细微笑意,又指了指身侧的那把椅子——上面正搁着一摞方才由侍应生送来的、打包妥帖的礼品点心盒。

      海军蓝色硬质纸盒,浮雕烫金印花装饰。盒面中心金色的蜂蜜罐形状LOGO下是一行烫金花体小字,写着“Miele dorato”的字样。

      “……他们的店内招牌产费南雪,是御前最喜欢的款式,每次都会嘱咐我务必记得带一份回去。”

      彼时的约会对象温声向你解释:“尤其是开心果和杂莓口味。如果当日有售的话,还要额外再各买一份。”

      *

      “哦?Miele dorato?”

      则宗半撑着胳膊支起脑袋,从你的手中接过点缀着烫金印花的海军蓝色礼品盒,有些诧异地念出了盒盖上的花体字店名。

      等他揭开盒盖、看清其中的内容物时,又一次惊讶地挑了挑眉。

      “费南雪……开心果和杂莓口味的?”

      他将盒盖放在一边,再抬起头时,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小雏里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吧?”

      “以前……偶然听说的。”
      你含混地答过,低着头将衣摆仔细掖平,在对面的榻榻米上端正落坐。“碰巧路过店面,想起来您喜欢他们家的费南雪,就去买了点送过来。”

      “碰巧路过?那家店,离本邸的距离可不算近吧?”

      御前大人的指尖懒散地搭在手边的折扇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扇柄,脸上笑意愈浓:
      “倒不如说完全就是在对角线的方向,而且特殊口味也不是天天都会售卖——要不然,我也不会总是踹着家里小子们的屁股让他们帮忙去买了,很麻烦的啊。”

      啊,这倒是真没有特别注意过……

      你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哎呀,怎么一脸做错了事情的样子?并不是在责备你的意思啊,能收到小雏里的礼物,我可是很开心的哦?”

      明明在说着体贴而轻快的话语,明明仍是那副唇角带笑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却总是令人隐隐感到不安。

      不论是悠闲过头的笑意,敏锐得有些离谱的洞察力,还是在轻巧而锐利地揭穿事实的下一秒又退回长辈宽和而慈爱的姿态——这种毫无迹象、不符常理的倏然转变。

      好像每次和这个人对话,状况都完全在意料之外。

      “确实……”

      “确实?”他重复一遍,语尾上扬。

      “确实不是碰巧。”
      你干脆坦白,轻声解释道:“早晨专程跑了一趟去买来的——是特意为您准备谢礼。前些日子在会馆开会的那次,非常感谢您愿意出手帮忙。”

      “啊啊,那个啊,只是小事而已。”

      十分朴素、语气平和的回答,似乎终于回归到普通的礼貌寒暄范畴以内。你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您认为是小事,于我而言还是帮了大忙……不仅麻烦御前大人帮忙收拾残局,还不小心打扰了您和朋友的聚会。除了道谢之外,也应当和您说声不好意思的。”

      “这么客气做什么?”

      对话仍在继续,下一句的客套话也在预期之内,“作为长辈,有力所能及的忙还是会帮的,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不必客气,直接开口就好——”

      一切正常,时机恰到好处,你微微动唇,心中拟好的恳切措辞压在舌尖,就要趁势脱口而出。可就在这时,对方话至句尾时的语调却古怪地骤然拉长,语调陡转上扬,话音间隙乍泄出一丝轻快而鲜明的笑意:

      “——是希望我这样回答吗,小雏里?”

      ……!

      你猛地抬起头。

      容貌年轻而美丽的长者仍是那副单手半支着脑袋的散漫姿态。

      唇角笑意闲适从容,蓬乱的金色长发半遮住眼眸。浓而卷的睫毛向上掀起时,便能从那浅色的虹膜之中窥见己身的倒影——

      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孔上明晃晃地挂着几分来不及遮掩的错愕。

      “——之前,不是也和你说过么?”

      浅粉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那是属于一文字先代首领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像你这样的年轻孩子,脸上哪里藏得住事呢?”

      “……”

      “哈哈,大概吓到你了吧?哎呀哎呀真是抱歉。”

      “…………”

      沉默之中,对方的笑声兀自爽朗,刺得太阳穴突突发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公卿家平时的说话风格就是那样,为了处处不留话柄说什么都滴水不漏,搞得那些客套话迂回得要命,敬语长得让人听着头疼……要我说,比起那种圆滑又规整的东西,果然还是走样一点会比较有意思吧?”

      “……”

      “哦呀,怎么不说话呢?”

      “……。”

      “看起来像是快哭了哦?”

      “……我没有。”

      “嗯?”

      “我没有要哭。”你坚决否认这一点。

      “真的吗?”明显怀疑的语气。

      “真的没有!”
      你深呼吸一口气,近乎挫败地说:“总之谢谢您上次帮忙解围——我过会儿还有事就不久留了恕不能继续奉陪了再见!”

      ——混蛋丈夫留下的烂摊子爱谁收拾谁收拾吧!
      至少现在这个瞬间,你是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直接跑路走人算了。

      “诶诶诶——?等等!”
      快要站起身时,扶在桌边的手臂却被人迅速捉住。你奋力把手腕向外拽——分毫未动。

      这个自称腰不好腿脚不好干不动活的退休老年人,手上的力气倒是意外地很大。

      “至少坐下来陪可怜的老人家吃块点心喝口茶再走吧?”

      则宗仰着头,不闪不避地迎着你微带恼意的眼神,单手仍是牢牢握紧你的手腕没放开,笑容灿烂爽朗,理直气壮,像一只故作无辜、实则狡猾的大型猫科动物:

      “哎呀别生气嘛小雏里,我刚刚说的也不是假话呀,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话确实可以来找我啊……这样吧,坐下来消消气,陪我喝完这杯茶,我就答应你的请求——不论是什么内容都可以,怎么样?”

      “……哈?”

      你感到不可置信:“‘不论是什么内容可以’、什么意思?”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就是有求必应的意思啊,”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谁叫我是个关照年轻后辈的热心老头子呢!”

      “…………。”

      沉默对视。

      你望着对方笑容不变的面孔,心口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无力感。

      真是搞不懂他。

      “我这里有很不错的焙茶,要喝吗?”

      “……要。”

      你自暴自弃地坐了回去。

      *

      最终还是成功地向御前大人道明了来意——虽然是以某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展开方式。

      以及,Miele dorato的费南雪确实很好吃。

      小方砖似的、散发黄油甜香的金色胚体,顶端涂抹了厚厚的开心果酱与杂莓果酱,在甘甜醇厚的杏仁香气之外的又增添了一层复杂的余韵。佐以热腾腾的焙茶,恰到好处地抵达了甘与苦的平衡。

      “……也就是说,你这次过来,是希望我帮忙做一段时间的决策咨询辅导?”

      御前大人慢悠悠地托起一块费南雪,用指尖抵着方形点心的边缘往嘴里塞。

      “您可以这么理解。”

      你捧起茶碗浅啜一口,略略点头:“毕竟我对于财团内部的管理结构和实际业务的确算不上熟悉,有些战略决策相关的事情,如果能向您讨教一些经验的话,应该会更稳妥。”

      ——其实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希望能借助这位大人的力量与山鸟毛留下的旧部制衡,以避免自己对于哪一方的过度依赖。但这显然并不是适合直接说出来的事情,也没有办法通过今天这一次谈话就达成一致意见。

      长期合作项目的达成总是需要耐心的。

      “找我确实没什么毛病,”则宗答得爽快,“不过这种事情,交给日光小子来办也可以吧。”

      意料之中的问题,你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日光君的话,我最近有拜托他照看一下南君那边,或许不会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毕竟继承人的培养任务是最重要的,我不想给他带去太大的负担。”

      “哦?你已经把继承人的安排告诉南泉小子了?”

      他看起来并不惊讶,显然对于继承人的人选早已知情。“那你全部交给那小子去干不就好了?还能看他和日光小子互相折磨,多好玩。”

      “南君毕竟刚刚毕业,直接全权放手的话,我担心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而且……”

      ——总归你对一文字的资产没什么兴趣,说实在的,你甚至迄今仍不明白丈夫为何会将你作为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把这块烫手山芋彻底丢给真正的一文字去处理”,这样的冲动你并非没有过,但也只是短短犹豫了一会儿就做罢了。

      “……我和那个人,到底也有夫妻情分在。”你抿了抿唇,“何况山鸟毛先生又于我有恩,于情于理,如果不能稳妥地将他曾经付诸心血的这份事业传承下去,我自己恐怕也会良心不安吧。”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吗……”

      御前大人的语调突然微微拖长。那含笑的目光掠过你的面孔时,似乎又多了一些含义不明的隐晦成分。

      “久病不出的理事长夫人在婚后首次出席公开会议,挺身而出亲自为身亡的丈夫收拾乱局,是因为爱情的缘故……吗?”

      修长指尖执起合拢的折扇,腕部略微下压,扇骨末端触碰桌面,哒地一声。“哎呀,真是可歌可泣的爱呢。”

      是因为,爱,吗?

      你有些晃神。

      所谓爱的成分……或许的确也是有一些的吧。

      但不论是山鸟毛还是你自己,彼此双方的内心其实都十分清楚:维系着这段看似和睦美满、光鲜亮丽的婚姻关系的,所谓像是‘基石"之类的那种东西——那绝对要是比纯粹的爱情扭曲得多、杂质也更多的某种浑浊之物。

      不过你并不打算同这位已经退休的先代解释太多。

      “……或许吧。”最终也只是这样含糊地回答了。

      “其实,小雏里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哦?”

      “嗯?”

      “以你的立场,想要靠自己一个人来承担一文字的全部责任,很吃力吧?”

      你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抬眸时恰巧与对面视线相撞。御前大人眸底笑容轻快,再开口时,突然将话题引至与方才毫无关联的地方:

      “说起来,小雏里对一文字的家族历史有了解么?”

      “呃,很……古老?”你皱着眉,努力搜刮记忆,“听父亲大人他们简单提过,曾经是有名的极道组织,再往前追溯的话,似乎是武士后代?”

      “不止哦?”

      对方语气悠悠地接过话题:“如果从源头说起,最早可以追溯至后鸟羽天皇即位——我等先祖以授刀暗卫之名义起家,经历源平纷争、承久之乱,随将军幕府的兴起而至武士集团的辉煌时期,再到维新时代沦落至浪人结社再到地下极道组织,又经由近两代首领之手逐渐洗白,跻身资本新贵……”

      “一文字并非公卿华族或一方大名,却与许多逐渐断代失传家族不同,血脉延续接近千年,屡次濒临断绝却最终得已延续至今——小雏里,你猜,为什么只有我们能做到呢?”

      “……御前,我并不擅长历史。”

      “哈,和那种东西没什么关系啦!总之各色各样的缘故都有……但是逃不开的正解之一,就是族内默认行使的转房婚制。”

      “转房婚……?”

      你茫然地轻声重复,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什么?”

      “父亲身亡,子可取庶母;兄长去世,弟可娶寡嫂。”
      坐在对面的叙述者声气平缓,浅水蓝眼眸半掩在金色发丝之下,令人不安的笑容在眸底愈发扩大。“让嫁入的新娘在宗族内部继续周转延续,维持宗祧延续,避免财产与家族成员外流——这就是所谓的‘转房’。”

      “而一文字家的转房婚,则要更加特殊一些——只要一文字的新娘愿意继续留在本家,那么再婚的对象……没有数量限制。”

      “也就是所谓的,共妻。”

      你近乎悚然地凝视着他。

      黄油砂糖仍在舌尖残留馥郁的甘甜,掌心粗陶茶杯残留半盏焙茶,正散发醇厚微苦的香气。

      茶室顶灯微黄光线静静洒落。

      融融的金色光芒在浅茶色主体的四叠半空间内肆意流淌,将主位身后帐子门上绘制着的大片洒金花鸟古董工笔画也映照出璀璨的细碎光亮。隔着茶几遥坐在另一端的那位大人也被这片金色的光晕笼罩,发丝与睫毛浮漫浅金碎光,仿佛已经与身后的花鸟绘卷融为一体,浑然成为那扇古董画作的一部分。

      画中人轻抬手腕,鲜红纸扇半掩住轻轻扬起的唇角,浅粉蓝色眼珠在金色发丝投落的阴翳之下闪过妖冶而美艳的光,令人视线微微眩晕。

      愈发像是某种奇谭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诡谲而美艳的,画中妖物。

      “那么,小姑娘。”

      年长者持扇微笑,连语气都如同那些非人之物一样,散发着极甘美、极诱人的煽动与蛊惑:

      “现在,你想选择……哪条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费南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