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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夜灯(七) 术法难破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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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小楼再次踏出宁克全的军帐,天光已大亮。
虽知大靖已是頹危之象,但他还是念及唐之言那一衣一饭之情,但愿他能使这场仗败得好一点,这天下百姓能多舒心几日。
这样一番折腾,他便没了寻找唐之言的心思,只想找一处隐蔽之所起卦问一问三日后的吉凶。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林小楼找了一个近处偷觑他的士兵,温声问了林杏所在之处,又依言找了过去。
到了地方,林小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林杏脖颈上栓着一条两指宽的麻绳,雪白胖乎的身子委屈的蜷缩在一个小笼子里,那笼子应该是用来捕麻雀等物的,本来就小,装了一个林杏,差点将笼子撑裂。
守卫的士兵见林小楼过来,心中不免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林公子,此兽凶猛,你还是不要靠近。”
林小楼轻轻柔柔一笑:“无妨,他不会咬我的。”
说罢便要伸手将笼子里的猫放出来,士兵也是着急,不免提高声音:“他都将唐将军咬伤了,唐将军说了今晚留给大家加餐。”
林小楼这才听出弦外之音,这群士兵还巴巴等着杀猫吃肉了。
过来的路上林小楼也听了一嘴,朝廷派的粮一直未到,按军中消耗,估计撑不过五日。
这便是说就算逃脱了冗国军队的虐杀,骁勇军最终也会因断粮饿死在这酷热边关。
估计这消息在军中也隐隐传开,要不然这些士兵也不会如此饥饿。
见林小楼一意孤行,士兵也没身份立场阻拦,只在心中默念希望此猫争气,最好狠狠挠林小楼一把,这样加餐就稳了。
林小楼两指并拢,将那团雪球从笼子轻易地提了起来。
神奇的是挣扎叫嚷了一晚上的雪团,在林小楼的手中竟蜷缩起四肢,生怕那锋利的指甲将林小楼挠伤,见到林小楼盯着自己,委屈涌上心头,顿时喵呜喵呜直往林小楼怀里钻。
林小楼拍了一把林杏肥墩墩的屁股,肉感十足,对着士兵笑了笑:“多谢这位小兄弟,那我就先走了。”
士兵一脸惊诧地看着林小楼带着肥猫扬长而去。
转至一处僻静处,林小楼摸了摸已在怀中咕噜咕噜起来的雪团子,右手轻轻在猫头上一拍,一簇灵光自他的指尖倾泻而下,倏忽间雪团浑身光晕暴涨,不过数息,便如要炸了的皮球。
林小楼慢条斯理地将林杏放到干草地上,刚刚还乖乖打鼾的猫一眨眼变成一个十三四岁的灵动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猫身的束缚里解放出来,林杏自然的想伸出舌头舔一舔手心,等举起手来才发现那毛茸茸的手已变得光滑白皙。
“主人。”
林杏扑着上前,将林小楼扑得倒退了几步。
看到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子,林小楼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又温言哄了几句。
“好了阿杏,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做。”
林杏这才放开林小楼,乖乖地挪到一旁去揩眼泪。
林小楼也顾不了太多,只摘了块地席地而坐,闭眼调息,手中拇指向上,食指弹起,熟悉地结了个莲花印。
那法印初始还只能覆盖两人足下的方寸之地,又以林小楼为阵眼,如疾风般向四处掠去。
林杏偷偷瞄着林小楼,也不是他刚刚的错觉,主人确实和之前便得很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林小楼一时还没有头绪。
待那莲花印行至百米外,却再也无法向前,不仅如此,还逐渐衰弱,由灵光暴涨到灵光稀薄,直至消失。
因勉力施法,林小楼额头逼出一层细汗,等再三调息也不能再突破,林小楼才放弃施法,双手一划,将最后一丝气息调回。
“主人,怎么样了?”
林杏试探着开口,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嗓音都紧绷了几番。
林小楼摇摇头,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太弱了,估计是这里的禁制,我没办法探查此处的古怪。”
原本他也只是想探查一下周遭是否有冗国的探子,若有的话便抓一个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根据唐之言描述来看,这些士兵杀不死砍不烂,明显已不是常人。
虽然林小楼知道此时他正在画中,而且此画还是千年前自己兴致之作,还是有些无奈。
若能提前算到今日的种种,那当日打赌之时就不会将这画中关卡设置得这般艰难。
或许也只是他目前这具身子太弱的缘故。
等到他转过头,才看见林杏又在偷偷抹眼泪,林小楼心中有些无奈,面上却不显,只小心哄道:“小阿杏,你这又是怎么了?”
林杏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眼,鼻头带着一丝嫣红,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才踟蹰着开口:“主人,是你吗?”
林小楼莞尔一笑,反问道:“不是我那小阿杏还希望是谁?”
不等两人再寒暄,远处大营处传来阵阵号角与震天,夏风卷过沙土,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穹此时黑云低垂,远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从僻静处绕出来,便看见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马蹄震颤,铁甲微响,一片兵荒马乱。
“敌军袭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分散的士兵都往一个方向跑去。
倏忽之间,前方闪过一个熟悉身影,林小楼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拦住此人去路:“谢霜,是出了什么事?不是说三天后才会开战吗?”
谢霜握着一把长刀,也顾不得和林小楼多解释,只着急留下几句让林小楼躲起来照顾好自己的话就涌入士兵中。
不等林小楼再询问,两军已然开战,一时间鼓角齐鸣,两军奋力冲杀,热血将前一瞬还干净的土地染透。
林小楼暗中观察着,果真如唐之言所说,冗国的兵诡异莫比,明明如普通士兵一般穿着打扮,只是被砍倒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又能扭曲着从地面上爬起来。
付小满一手紧握长刀,不敢懈怠分毫,他满眼血红,已见疲态,但他不敢倒下。
“大哥,这些兵太难杀了,根本杀不完。”
话语间透着微微颤栗,神情却不见一丝胆怯。
“难杀也得杀,我们不能给唐将军拖后腿。”
火矢从林小楼的面颊擦过,留下一丝血痕。
吭地一声,谢霜将一名冗国士兵砍翻在地,那士兵身上的甲胄被撕碎,但肌肤未伤分毫,只在地上打个滚,又爬了起来。
“林公子小心。”
谢霜反手又是一刀,这次那士兵只是稍微退后一步,片刻后如同收到什么召唤,又踏着步子往前。
谢霜来不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臂膀流了一地。
林小楼额间透出隐隐灵光,两手捏诀,弹指间对面的士兵便轰然倒下,那士兵挣扎了一下,再没有了生息。
谢霜看到此景,不免惊得呆住。
远处还在奋力厮杀,林小楼顾不得多想,又是一个结印,以他为原点的冗国士兵似失去了神力,不负之前刚猛,骁勇军抓住时机,将冗国士兵斩杀在地。
谢霜抹了一把脸颊上刚溅的热血,回头去看林小楼。
两次施法用尽了林小楼全身力气,力竭到再也站不住,一口血自口中喷涌而出,沾了了月白的衣襟。
“主人!”
林杏嘶吼着奔向前,不过四周砍杀的冗国士兵,一把将晕过去的林小楼紧紧搂在怀里。
一位冗国带头士兵见林小楼倒下,不免欣喜,刚刚他也发现了此人的古怪,竟能破解冗国大术师的术法,看来定是不凡之人,若是他能将此人诛杀或者待回,必定是奇功一件。
他双手紧握钢刀,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疑的盯着林小楼,双脚弯曲,脚步下沉,一步步往林小楼的方向靠近。
林杏哭得嘶声力竭,冗国士兵举刀就要将他的头颅砍下。
“小心。”
谢霜将地上的一把断刀踢飞,直往冗国士兵心脏处而去。
冗国士兵极其警惕,只等刀要没入胸口的前一瞬,便用手中大刀隔挡开来。
又一波士兵扑了上来,谢霜无法分心,只暗中祈祷林小楼身边的少年能阻挡一二。
冗国士兵扯嘴一笑,大刀势如破竹地砍下,若这一刀看中,林杏定会被劈成两半。
只是刀砍到林杏身后半臂处,一股花香飘过,一阵白光刺得冗国士兵难以睁眼,那光死带勾的刀,刮得人皮肉生疼。
下一瞬冗国士兵的脸上便出现一道血痕,后又是一道,不过片刻便是满脸血污,冗国士兵只觉得脸上湿漉漉黏腻得紧,抬手一摸,满手血污,尖叫一声丢掉手中的长刀。
下一瞬刚刚还刚猛无比的冗国士兵竟原地爆炸成一团血雾,血雾从空中蔓延开来,将四周拼杀的双方军队吓得一震,连厮杀都忘了。
林杏瑟缩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三分。
“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往昔在九重天上,玉曜神君为约束座下弟子,第一条就是不能杀生,林杏又是林小楼一手带大,更是对他儒慕到了极致,林小楼说得话,他从小就记得牢固,不敢忘记一分。
今日虽说情况危机,也情有可原,但林杏知道,他还是有些私心,原本只要用术法将那士兵挡在外就行,但那这些冗国士兵伤了林小楼,他便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被林杏的操作一吓唬,冗国士兵果真不敢在上前,但林杏也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谢霜呼出一口气,才转身继续拼杀。
“大哥,快救救游英!”
远处灌木丛中,游英满身血污,周遭围了四五个冗国士兵,他如一头小狼,桀骜不驯地盯着这群砍不死的怪物。
“游英,你攻左边两位,我杀右边三位。”
游英本以为他就会死在这场战争里,没想到谢霜从天而降,虽然看状态没比他好多少,但依然激起了游英的斗志。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波士兵充了上来,两人不仅想着,此生为国捐躯,也不负少年。
天上淅淅沥沥却下起了小雨,谢霜摸了一把脸颊上的雨水,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士兵,可能就会死在这里吧!
他想到家中的小妹,自己都还没见过,他刚走的时候也不过是懵懂小儿,如今已长得结实高大。
也不知道母亲头昏的毛病好了一点没有。
每次收到家里的回信,他都会高兴半月,他有些遗憾的想这一次还没收到家里的来信,可惜都看不到了。
远处传来一阵渺茫的歌声,空灵中夹着一丝忧伤。
一丝血污顺着谢霜的额头滴进眼眶,瞬间将他的世界染成鲜红。
一抹青碧色的身影隐隐绰绰游荡在荆棘丛中。待那身影走近,才发现是一位窈窕少女。
“姑娘危险,快走。”
少女撑着伞,伸出纤细手指,只略略一点,四周仿佛静止般,连低落的雨也停在空中,不再往下。
少女款款走到谢霜身边,一挥手,谢霜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霜被这一变故惊在原地,竟忘了起身。
少女也不恼,又一挥手,骁勇军刚刚受的伤通通不负存在。
她皱眉看了一眼定住的冗国士兵,摇了摇头,一挥手,那些杀不尽的士兵竟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姑娘,还望姑娘告知在下芳名,来日定结草衔环,以保姑娘天恩。”
少女撑着伞转身,看了一眼谢霜,又定定看了一眼远处的林小楼。
“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