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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灯(八) 一纸皇旨困 ...

  •   林小楼醒来的时候,暮色低垂,天空如同一鼎巨大的锅炉,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飘荡着丝丝血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

      林杏见他醒来,一双杏眼瞪得老大,不过一顷,便蓄上了泪水。

      “你醒了?”

      林小楼转动头颅,就与掀帘而进的李锦对视上。

      “李锦?”

      李锦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装着半碗野菜粥。

      听到林小楼的呼声,李锦只愣怔了一瞬,便释然一笑,款款向林小楼行了个福礼。

      “玉曜神君,真是好久不见。”

      林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半晌上前接过李锦手里的瓷碗,用汤勺搅拌着碗里的粥,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怎能让主人吃这样的东西。

      刚刚林小楼昏厥时林杏就发现了,虽然林小楼的记忆已找回来部分,但这具身体却是凡人之躯,会受伤,会流血,也会饿,因而林小楼虽可使用术法,但消耗却极大。

      林小楼倒没有那么娇气,想他在俞州城生活的那些年,因收入不好,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

      虽说现在很虚弱,但还不至于让林杏一个孩子喂他吃东西,是以林小楼接过林杏手里的粥慢慢的吃起来。

      看到手中的粥被拿走,林杏有些失望。

      “你这些年可还好。”

      林小楼总觉得四周血气太浓,甚至连喝的粥里都参杂了股腥甜味,他只喝了几口便将粥放在了一旁。

      “林小楼你怎么样了?”

      李锦正要开口,却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

      唐之言大步流星的走进帐篷里,因是白日里进行了一番厮杀,后又进行战后部署,唐之言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

      此时他头上扎着白色的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一片,头上的头发也潦草得如同一个鸟窝,身上甲胄未除。

      林小楼抬头看向他,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没有说什么。

      进了屋才发现里面并不是只有林小楼,一旁还站在个清秀少女,而林小楼床榻边坐在一个面若敷粉的少年,两人长得如同神仙座下的童子,引得唐之言多看了几眼。

      “我…我…”

      “我来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今日冗国那群竖子,不讲规矩偷袭我军,当时太混乱了,我还想着你会受伤,就派了陈安平来找你,没想到那不争气的没找到,后来我听人说你晕了,只是我被军务拖着身,现在才过来。”

      “我没事,你们还好吧?”

      林小楼说的你们,唐之言自然知道是谁。

      “那冗国军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力气这样打,杀也杀不死。”

      唐之言没有正面回答林小楼的问题,只是从他的神情中林小楼可以判断,骁勇军死伤惨重。

      “那三天后—”

      唐之言双眼如鹰,眉头紧锁,一拳打在帐篷里的柱子上:“怕甚,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唐将军,宫里来人了。”

      唐之言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林小楼,倏忽笑出声来:“你多多休息,你这身子骨还是弱了点,就不要操心其余的事了,一切有我。”

      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刚出帐篷,唐之言便对远处的一位士兵招了招手,陈安平一路小跑着过去。

      “你去查查帐子里那俩小孩从哪里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林小楼身边,我们不得不防。”

      陈安平接了令转身走了。

      ……

      褚怀自小进宫便做了太监,这些年靠着表面谨小慎微,背面手段毒辣当上帝王的心腹,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往日里人人都可以踩上他一脚,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也算是一雪前耻。一月前他接到官家密旨,着林小楼为大靖点灯人。一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靖公子也有今天,他就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原本上面也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但边境离京城有万里之遥,有任何冤屈都不能到达天听,那这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本来上一次抓住了林小楼的把柄,要求他做点灯人,却被唐之言那个莽夫拦了下来,差点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他算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没想到刚回了临时歇息的住所,就接到消息冗国军队偷袭了骁勇军,而且伤亡惨重,照这样说来,也算是唐之言的过错,如果抓住此事做文章再宣布圣旨,那唐之言就没有理由阻拦了。

      褚怀到达时,宁可全早已接到消息守在军帐外。

      “宁将军不必多礼。”

      褚怀笑得阴测测的,宁克全虽不喜他,但还是寒暄了几句将他迎入帐中。

      唐之言接到消息时,手下副将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那蠢货又来干什么?”

      副将是个心思玲珑通透的人,见唐之言面带嫌弃,只微微顿了一瞬,接着将干净的布裹在唐之言的手臂上。

      “将军,你这脾气还是要收一收,虽说那褚怀动不了你,但对林公子来说,不是好事?”

      唐之言斜睨了副将一眼,将一旁的佩剑挂至腰间,才反问道:“怎得?他褚怀还能在我的眼皮底下伤了林小楼?”

      说完大步流星的往宁克全的帐篷中走,只留下原地叹气的副将。

      宁克全茶水都喝了四五盏了,脸都笑得要僵了,面对褚怀还得装作一副热络来,心中不免也憋了股气。

      他将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朝外高声呼道:“派去的人是死了吗?半天也没个消息。”

      唐之言跨进帐篷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宁将军真是好大的火!”

      “哎哟!唐将军你可算来了,咱家还以为将军军事繁忙,没空见小的呢?”

      开口没有脏字,只是全剩阴阳怪气。

      “有什么话直说吧!何必在此绕弯子。”

      褚怀也不再伪装,将一副本不是很伟岸的身子挺直,“唐之言听旨。”

      唐之言愣怔了一瞬,既然是宫中旨意,他便不得不接。

      “骁勇军备御疏虞,致士卒死伤甚众,林小楼实为主责。然念其旧绩,但令立功自赎,则免究其罪,今日特命其为点灯使,钦此。”

      “你们明知道是冗国士兵突然来袭,此事和林小楼一点关系都没有,还……”

      褚怀握着圣旨的手指尖泛白,差点将其碾碎,他压低声音打断唐之言的话:“怎么?骁勇军还想抗旨不成?”

      “竖子!莫要血口喷人,昨日你才离去,今日又哪里钻出来的圣旨,我看分明是你伪造。”

      噔得一声唐之言竟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褚怀。

      褚怀没想到唐之言脾气如此暴烈,一时竟被吓得不敢动弹。

      “唐之言,你做什么!”

      宁克全一声怒吼,一把抓住唐之言握剑的胳膊。

      虽然他很讨厌唐之言,总觉得唐之言冷心冷肺,但今日若唐之言发怒将褚怀杀了,那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

      褚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往后退两步,确认安全后才结巴道:“这都是管家的旨意,老奴不过是传话的,我…我…而且此事事关骁勇军,还望唐将军三思。”

      “什么狗屁三思,走!骁勇军忠军赤胆,林小楼更是为了大靖鞠躬尽瘁,如今你们却这样对他,倘若尽忠之人都会落得如此下场,以后还有谁敢为国为民?”

      “其实这点灯使有什么不好—”

      “滚!”

      褚怀还想劝说一二,但一看到唐之言指在胸口的剑,又将话咽了回去。

      “我愿意。”

      虽刚刚进食了一点粥水,但林小楼依然感觉困乏,此时他长身鹤立,站在暮色中,残阳的光印在他的脸上,有一种苍凉的破碎感。

      唐之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指着褚怀的剑也无意中收了回去:“林小楼,你说什么?”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做点灯使。”

      “你再说一遍!”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舌头割了,你对得起林将军嘛?”

      唐之言手臂间的伤口在刚刚的拉扯间早已撕裂,血沿着胳膊滴在地上,让他的脸🈶白了三分。

      林小楼自醒来后,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八苦图了,周遭的人不过是他造出来的幻想,不过见唐之言这样伤心难过,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唐之言,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小楼记得他虽然造了这么一桩因果,但里面是没有冗国士兵变异的,那到底是谁在操纵此事,他心底虽然隐隐有个答案,但还是需要印证一二。

      那幕后之人执意让他去做点灯使,那他便顺水推舟好了。

      “好!好!很好!”

      唐之言苦笑一声,林小楼本来还以为唐之言还要说教几句,没想到他却沉着脸往外走去。

      林小楼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才转身。

      “臣接旨。”

      “林点灯,恭喜了!”

      褚怀将圣旨递给林小楼,“那咱家就先行一步了。”

      此地不宜久留,刚刚那股压迫感还在,他虽阴狠,但对上唐之言这种直肠子,还是怵得很。

      “恭喜。”

      林小楼侧脸看了一眼宁克全,勉力一笑,走了出去。

      “呸!晦气!”等人都走光了,宁克全愤怒地踢了一脚桌子。

      “主人,你为何要答应那坏人?”

      出了门林杏才找机会问出心中疑问。

      “阿杏,你要知道,世间的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比如你现在看到的东西,说不定也只是有些人想要你看到的。”

      林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你有头绪了吗?”

      其实画这幅画当年也是因一个赌约,为了赌输赢,便在画中设了些小巧思,画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入画,早知道有今日,当日他便将出画的秘诀一并画上了。

      “阿杏,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你会不会怨我。”

      林杏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瞬:“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算是修罗地狱我也不怕。”

      林小楼叹了口气,就知道林杏的脑子里只有主人两字。

      此时看到林杏,林小楼才想起南陌来,他的记忆已恢复了大半,南陌什么身份,他自然知道,只是两人已分离千年,现如今他还在画中,不用相对,若出了画,那两人又该如何自处。

      “主人,你的脸为何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林小楼扶额:“我头疼!”

      “那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虽然现在我灵力不足,但治愈之术还是能使出一二的。”

      林小楼呵呵一笑,“不用,我感觉现在也不是很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夜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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