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58、夜灯（四） 帐中对峙起

　　小满一进帐篷，就被两位士兵压在了地上，旁边还低头跪着两位人。

　　“付小满，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巡逻的时候玩忽职守，若延误了军情，被敌军发现，我看你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

　　林小楼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那位张校尉给付小满扣下一大顶帽子。

　　虽说付小满巡逻的时候提前离开也是违反了军纪，但也没有严重到延误军情的地步，何况听付小满当时描述，巡逻的一共有三位士兵。

　　“付小满，你认还是不认，曾小毛，田耀祖已经招了，说你玩忽职守，说不定就是敌军派来的奸细。那本校尉也就留不得你了，来人！”

　　原本林小楼只是打算在外面站一站，刚刚谢霜也说过，巡逻中途离开，至多罚十军棍，没想到如今却是严重到命也丢了。

　　“张校尉，我只是肚子疼，所以去方便了一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你放屁！校尉，他就是怕吃苦躲起来了，我和曾小毛都能作证。”

　　“对，我们问了他要不要一起方便，他说不需要，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地。”

　　“而且大人，付小满之前就是仗着认识林公子，在军营就常常欺负我们，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吗？那付小满你这就罪无可恕了！”

　　那校尉明显没有提及事情的起因后果，就这样草草结案，林小楼透过帐篷布帘，看到付小满身旁比他高壮得多的两人，再也忍不住跨了进去。

　　“我怎么不知道他仗着我的势欺负他人。”

　　之前在谢霜帐篷里，林小楼就将付小满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完全是一个胆小本分的，连看他一眼都害怕，何况去欺负别人。

　　张修德也听手下提到了林小楼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平日里他就是站在皇帝那头的，自然是不满林小楼，奈何他的等级太低，连和林小楼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张修德不如其余校尉，都是沾点祖上荫庇，他是战场上实打实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所以对于林小楼这种靠祖上功德受人追捧的尤为痛恨。

　　他本和林小楼没有什么交集，也犯不上针对，只是他当百夫长时，救了受伤的宁克全一命，宁克全便收了他做小弟，小小半年，他便从百夫长升到了校尉。

　　宁克全的长姐是当今圣上的结发妻子，大靖国的皇后，对皇帝的心思揣摩了个十成十。

　　林小楼好几次提出的作战计划都被宁克全否了，就因皇帝的那层隐秘心思，甚至在军营中也是分为两派，一派就是以宁克全为首的反林派，另一派就是以唐之言为首的护林派。

　　这些直言片段从林小楼的脑海里划过，他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记忆，只是无比清楚，眼前的这位张校尉就是在借机发作。

　　张修德哪怕再不满林小楼，在军营里也轮不到他对林小楼指手画脚，不为其他，就为他没有那个胆量和地位。

　　他连忙起身，将一脸横肉挤出三分笑来：“林公子你怎么来了？这里粗陋，还恐污了公子的脚。”

　　张修德将拳头捏得紧绷，指甲差点掐进肉里，两颊的肉因紧绷微微凹陷下去。

　　“怎么，我不能来吗？”

　　在刚刚那仿若流星划过的记忆里，林小楼不记得自己曾经这般耀武扬威过，不过他想试一试这群人对他到底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果然不出他所料，张修德没有出言不逊，反而更有礼起来：“那我怎么敢，只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付小满犯了错，那肯定是要罚的，要不然以后我如何管理部下。”

　　林小楼斜睨了张修德一眼：“那你说说付小满犯了什么罪，值得一个死刑，若仅仅是擅离职守，就罚得这样重，以后大家谈起骁勇军，怕只剩下草菅人命四个大字。”

　　张修德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林小楼反将一局，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口舌凌厉之人，而付小满本来也是被冤枉，如今被林小楼步步逼问，竟哑在了当场。

　　“是付小满偷窥军情，我刚刚还看见他偷偷摸摸在唐将军帐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听到田耀祖的话，张修德也有了底气。

　　“林公子，这不怪我冤枉他，实在是军中有规定，无故不可靠近将军的大帐。”

　　林小楼不慌不慌，整理了一下衣袖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田耀祖的一面之词，须知不是他不满付小满污蔑他，空口说白话，也没个证人，那付小满完全也可以说是田耀祖靠近了将军帐。”

　　“林公子，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曾小毛不就是证人。”

　　张修德赶忙给曾小毛递眼色，奈何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控制不住表情，对着曾小毛挤眉弄眼，一时间还有点渗人。

　　“对，对，我可以作证。”

　　林小楼声音压低了三分，再无刚刚那份温和。

　　“你确定吗？据我所知，军营里做伪证是要割掉舌头，砍一手一足的。”

　　曾小毛吓得脊背发颤，脑袋恨不得埋在□□，已经完全变成一只鹌鹑。

　　帐中的几人知道，若林小楼想，除张修德有一丝生机外，其余都可以处死。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多说多错。

　　林小楼刚刚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这一套下来，汗水早已洇湿了里衫。

　　一位胖胖的士兵打破了一室的平静，他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到张修面前，将肥腻腻的脸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又快速退开。

　　张修德刚刚还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再看林小楼的眼神便已经褪去了那一分恐惧。

　　“林公子，付小满今日我罚定了，你是贵人，还是不要让血污了你的眼。请林公子出去吧。”

　　虽语气里带着请字，但态度已和之前截然相反。

　　林小楼不晓得刚刚那胖士兵给张修德说了什么，让他明显猖狂起来。

　　“林公子，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是奸细。”

　　付小满细小瘦长的胳膊抓住了林小楼衣衫的下摆，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如同六月的雨，急促又躁动。

　　林小楼试图安抚他，却被走上来的士兵隔开，付小满被那士兵一脚踹在背心，似乎那一脚极狠，半天他都没爬起来。

　　林小楼再顾不得多想，直接想上前将他扶起来，却被一旁的士兵拦住。

　　“让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暴躁，甚至让人不寒而栗，那士兵被震慑住愣在原地，竟让林小楼绕过他将付小满扶了起来。

　　“你们是死的不成，今日若让这奸细逃了，看宁将军如何收拾你们。”

　　一听到宁克全的名字，跪在地上的曾小毛和田耀祖立刻爬了起来，试图将林小楼制住。

　　林小楼额间的汗如珠子般往下落，扶着付小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推攘间竟在手心捏起了一个护身诀。

　　曾小毛二人只觉手臂上有股电流般的麻痛感，瞬间便被震飞了两丈远。

　　张修德看着躺在地上疼得打滚的两人，一股孤勇涌上心头，这林小楼这样不好相与，甚至还会妖术，若今日混乱杀了他，再将此嫁祸给其余几人，那宁将军定会高看他一眼。

　　他拔出腰间佩剑，不过一息便已杀到了林小楼的眼前，林小楼道没想到张修德胆子这样大，理智尚未回过神，本能早已驱使身体先行，他伸出两指，只轻轻点在张修德的胳膊上，张修德右手便如同有千斤坠下，握着的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要杀了你！”

　　张修德刚要举起左拳挥下，帐篷外便闪进来一人，众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张修德的左手已经掉在了地上，喷涌的血溅了付小满一脸，他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小楼运气比较好，来人抬起披风，将血渍为他挡得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分毫。

　　一时间帐中的三四个士兵跪了一地，喃喃自语道：“唐将军。”

　　张修德失了一条胳膊，霎时脸色惨白，他跌坐在地，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是说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要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备？”

　　“私窥将军行程，三十大板。”

　　“意图谋害林小楼，处死。”

　　张修德听到此言，忍着手臂的剧痛叫嚷道：“我没有要害林公子，是他要谋害我们，我是被冤枉的。”

　　唐之言半蹲在张修德面前，用剑指着他的胸膛，“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不是林公子，他会妖术，我们所有人都被他控制了，真的，将军你要相信我。”

　　林小楼一双脚站得发酸，听到张修德的控告，他甚至有点心虚，刚刚他确实一个挥手间就将几人打出了丈远。

　　“来人，张校尉疯了，谋害林公子不成，又造谣生事，将他绑了给宁克全送过去，也让他看看他教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去宁克全那里，张修德安静下来，只一双眼睛狠毒地盯着林小楼，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怎么？眼睛也不想要了。”

　　张修德这才将视线收回去，被两个士兵押了出去。

　　“先弄回去喊个军医给他瞧一瞧。”

　　林小楼这才看见一旁的游英。

　　游英似乎特别害怕唐之言，领了命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付小满扶了起来。

　　片刻后帐子中就只剩下林小楼和唐之言两人。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林小楼实在受不了唐之言的目光，才涩然地开口：“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唐之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什么？”

　　“我以为你会—”

　　“你以为我会怎么样，问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问你是不是真的会妖法。”

　　“哎！林小楼，我发现你是真的没有心，你是谁我还不知道吗？亏我想着给你补补这破身子，还出去为你猎野物，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林小楼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本以为唐之言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支持他，没想到竟对他竟这般体贴，一时间他还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更尴尬的是，他的五脏六腑开始唱起了歌，仿佛在抗议他一日未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