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33、银山村（七） 狐影破雾

　　昏暗的洞穴中，男人退后一步，他静默了几秒，语气阴冷：“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林小楼用手中的利剑指向男子脖颈处，他看了一眼肩头的林杏，不疾不徐地说道：“顾九看到荀草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男人低头沉声道：“那该是何种情绪，虽说荀草是救命良药，我难道就一定要手舞足蹈乐不可支吧。”

　　林小楼也不争辩，只点点头：“那后面我刺探你问银子，你为何含糊不清言辞闪烁。”

　　男子站直了身子，神色再无之前的镇定自若：“也有可能我记不清了，毕竟也有好几日了。”

　　林小楼大声呵斥道：“你撒谎，因为我根本没有银子给你，而你却没有反驳承认了有银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有顾九一部分记忆，但你绝不是他。”

　　男子眸子极深，如一团氤氲的浓墨：“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一瞬间洞穴里被黑雾包裹，穴顶的水滴得更欢快，林小楼被这股邪气的雾气缠绕，脖颈处青筋毕现，双眼赤红喘不上气。

　　一股怪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既然你来了，那本尊就要好好享受这天地间仅有的一颗玲珑心。”

　　意识渐渐远去，林小楼握在手心的剑悄然滑落。

　　林杏被雾气缠绕着扔在了几丈外，它试图穿过雾气去解救林小楼，尝试了几次，都通通以失败告终。

　　就在林小楼以为要陨命在此，一道红色光影穿透黑气，化作点点红光，将林小楼包裹起来。

　　那黑气遇到红光后竟发出滋滋的燃烧声，不消片刻便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红光抬着林小楼缓缓下坠，极其妥帖地将他放在一旁的草堆上，又温柔地蹭了蹭林小楼一旁的脸颊后，退到一旁幻化成一只红皮狐狸。

　　没有了黑雾的束缚，林杏迈着四肢狂奔到林小楼的身边，试图探着一张猫脸去看林小楼的状态。

　　红皮狐狸几个蹦跳越上一块陡峭的石壁，抬爪舔了舔：“他没事，只是力竭昏睡了过去，一会儿就会醒。”

　　林杏转身好奇地盯着红皮狐狸，喵呜一声。

　　“你问我是谁？”

　　没想到红皮狐狸竟然能听懂他的猫言猫语，林杏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向前走了几步，仰头又喵呜几句：“你为什么在这里？”

　　红皮狐狸正襟危坐：“我当然是狐狸呀！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的主人让我守在这里。”

　　“你的主人？”

　　红皮狐狸似乎觉得林杏有点烦了，便转着脑袋去看周围的石壁，虽这些石壁它已看了上千年，但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身后传来一阵低声的嘤咛声，林小楼抚着额头坐起身来，眼前一阵朦胧，他缓了片刻才清醒不少。

　　刚刚那股窒息感还在，后来昏迷之前好像看见了一抹红色身影，他抬头一看，一只红皮狐狸正殷殷地看着自己。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似乎想通了什么，上前对红皮狐狸拱手行礼道：“刚刚是你救的我吗？谢谢你。”

　　红皮狐狸稀奇地看着林小楼，疏忽跳下石壁，绕着林小楼转了一圈：“你和他一点都不像。”

　　林小楼惊得去看红皮狐狸：“你竟会说话？”

　　红皮狐狸呵呵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只要修炼得当的山精野怪能说话的比比皆是。”

　　林杏见林小楼已恢复正常，没有犹豫地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几息后再次坐上了他的肩头。

　　红皮狐狸扭着身子转身往外走，还不忘回身说道：“跟着我来。”

　　见林小楼站在原地不动，才又催促了一句：“你不是要找金花夫人吗？凭你现在的身手，在里面转一百年也未必出得去。”

　　林小楼还在讶异红皮狐狸知道自己要找金花夫人，那狐狸已经沿着洞穴走出一段距离，他无奈只能跟上红皮狐狸的步伐，毕竟真的如红皮狐狸所说，靠他的本事根本出不去。

　　似乎是考虑到林小楼的凡人之躯，红皮狐狸走得极慢，一人一狐便这样不紧不慢走着。

　　“你刚刚说我不像谁？”

　　狐狸步伐不停，老气横秋地说道：“我说得当然是我那杀千刀的主人。”

　　林小楼呵呵一笑，颇为尴尬：“你主人对你不好吗？”

　　红皮狐狸转身斜睨了林小楼一眼，嗤笑一声：“不，他对我反而相当好。”

　　“那你为何……”

　　红皮狐狸低着头，语气落寞：“就是太好了，让我感到伤心，毕竟他的灵宠太多了，多到已经忘记我了。”

　　林小楼看到情绪低落的狐狸，不自觉安慰道：“那你的主人还真不是个东西。”

　　红皮狐狸顿了顿，语气突然急促起来：“不，他还是最好的，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林小楼看着皮毛油滑的狐狸，想来它主人也没有虐待他，估计只是他瞎担忧。

　　“刚刚那团黑雾是什么？”

　　这一次狐狸连眼都没抬一下，有些轻蔑地道：“那个废物，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林小楼有些尴尬，毕竟刚刚那个废物差点将自己掐死，按狐狸所说，那他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大概是上天垂怜，让狐狸听到了林小楼心里的自怨自艾，狐狸终于心平气和地解释黑雾的来历。

　　“那黑雾原本的名字叫魅，它和你们凡人所知的魑魅魍魉里的魅还是有区别的，不仅仅是小妖小魔，他靠的就是误闯这里的凡人修士的精血神识来修炼，不过他再厉害也还是我的手下败将。”

　　说到这里，红皮狐狸颇为骄傲，甚至迫不及待去看林小楼的的反应。

　　林小楼又十分给面子，郑重地点点头：“那你是相当厉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红皮狐狸才接着说：“其实他就是金花夫人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平时都躲在山洞里不敢见人，偶尔出去觅食，因为他还有吃人心的癖好，这山里的小妖们都甚是嫌弃他。”

　　“那他为何要变成顾九的模样诓骗我？”

　　“那自然是因而骗你心甘情愿交出心来，据说因恐惧而死的人心是腥臭的，这魅口味还挑剔的很。”

　　洞穴越走越狭窄，林小楼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才不至于撞到头。

　　“而且你没发现他变成顾九之后行为十分木讷，那是因为他只能变幻成人的皮囊，将见过人的神态学得惟妙惟肖。

　　但却有个致命的缺陷，便是只能摄取那人近日的记忆，多得他便窥探不到了，说到底还是它太过废物，若换作我，定能学个十成十，你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红皮狐狸尾巴在身后扫荡了几下，假若林小楼不信他刚刚的言语，红皮狐狸将会马上变身一个给他看。

　　林小楼点点头，这便说得通了，为什么问馒头和南陌那魅能知道，问久一点的事就含糊其辞。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前面洞穴赫然开朗，洞穴处隐有微光透出，林小楼才窥得整个洞穴全貌。

　　洞穴内长着奇花异草，花上悬着露水，有灵气从花瓣上溢出氤氲成雾，另有藤蔓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果实，那果实通体绯红，引诱着人去品尝。

　　“我劝你不要妄动，那可不是什么好果子。”

　　林小楼艰难地移开黏在果实上的目光，强行压下心中那份躁动的渴望，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有些丢人，于是加快了步伐。

　　“这些都是金花夫人的小把戏，就是为了诱使你们这些凡人去品尝，待你们吃后迷了心智，便会为她所用。”

　　从来到此处，林小楼不止一次听到金花夫人的大名，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林小楼问过顾九，顾九说不上来，或许这只红皮狐狸知道。

　　林小楼斟酌半晌开口道：“这金花夫人是何方神圣，我看银山村的村民似乎很尊崇她。”

　　这次红皮狐狸的语言中没有了轻蔑与傲慢，甚至有些犹豫：“其实我见得也不多，这千年来也只见过一两次，也不是我怕他，主要我们活动的区域不同，所以很少遇上。”

　　忽而红皮狐狸语气一转：“尊崇，不过一个堕仙，躲在此处苟延残喘，我看不过是利益相诱，凡人皆贪婪，才会着了他的道。”

　　林小楼脸皮抽了抽，怎么感觉狐狸有种指桑骂槐的意思。

　　两人七拐八弯终于出了洞穴，前面是层层叠叠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顶笼罩在一片白色云雾里，山上皆是参天大树，水声潺潺，仙雀唱喝，灵猴跳跃。

　　林小楼见到此番情景，甚至有些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到了九天仙山，竟完全没有顾九所说的那样恐怖。

　　红皮狐狸跳上一截枯木，树上的灵猴纷纷让路，看起来他的地位在此颇高。

　　“金花夫人就住在这山峰顶，具体哪座山我已经忘记了。”

　　听到此话，林小楼也没有太大的失望，毕竟自己能找到这里，也多亏了这只热心肠的狐狸，那接下来的路就让他自己探索吧。

　　刚准备告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你可见过顾九。”

　　怕狐狸不清楚谁是顾九，林小楼还解释了一番：“就是刚刚魅幻化的那人。”

　　狐狸懒洋洋地抬眼，语气漫不经心：“哦，他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