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34、银山村（八） 寒塘幻镜惑

　　见林小楼不相信的样子，红皮狐狸冷冷说道：“要不然你以为魅如何能变成他的样子，定然是魅见过他，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活着见过魅的凡人。”

　　从昨夜到今日与魅一番缠斗，林小楼已疲倦到极致，力气耗尽，他打算在此休整片刻再行出发。

　　“那就是说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且我不也见过魅，现在还不是一样活得很好，所以见不到顾九的尸体我是不会相信他死了的。”

　　红皮狐狸翻了一个白眼，蜷缩起身子也闭上眼睛。

　　刚刚与魅一番缠斗，消耗了他不少灵力，现在他极需要靠睡觉来补充灵力才行。

　　一人一狐一猫都很快陷入沉睡。

　　银山外，吴大刚将那晚的少年抓了扔在吴有才脚下，待看清吴有才的样貌，大声惊呼起来：“老爷，你的头发……”

　　只见吴有才原本漆黑的头发里长出几丝银发，脸上的皮肤出现斑斑皱纹。

　　他慌乱的摸着头发，嗓音沙哑地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抬起手来，入眼的皮肤如一块失了养分的树皮，皱皱巴巴青筋遍布。

　　吴有才恐惧地用手去不停抓挠自己的头发，暴躁地对着吴大喊道：“给我镜子，我要镜子。”

　　吴大见状战战兢兢地答道：“老爷，这荒郊野岭的，我去哪里给你找镜子。”

　　吴有才眼底深处漫过一丝癫狂，抬起手中的木杖一棍敲在吴大的头上：“没有镜子你们通通都得死。”

　　吴大满脸是血，吓得瘫软在地：“老爷，你可别吓我。”

　　吴有才喉间发出嗬嗬声，如雪地里的怪物，四肢渐渐扭曲起来。

　　村长看着眼前的一幕，早吓得肝胆俱裂，见吴有才拐着身子往他的方向走，他想要呼救，嗓子却像被人捏住不能言语。

　　眼看着吴有才又举起木杖朝他敲下去，村长不由得闭上眼睛，这一棍怕是在劫难逃。

　　“我知道哪里有镜子。”

　　脚下的少年迷茫的眼神已全无，南陌眼神清亮的站了起来。

　　听到有镜子，疯魔的吴有才终于停了下来，转身打量着南陌。

　　“小崽子，若你骗我，我定活剥了你的皮作花肥。”

　　这番话语完全不似寻常父子之间的交流，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死敌。

　　南陌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心中猜想证实。

　　他向西迈进几步，吴有才拄着木杖，佝偻着身子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跟上，是要我来亲自请你们吗？”

　　吴大见状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顶鸡蛋大的血窟窿，上前扶着吴有才往去走。

　　死里逃生的村长长舒一口气，他可不敢一个待在此处，这地方邪门的很，想到每年从银山回去死掉的少年，他裹紧了单薄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跟了上去。

　　几人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吴有才已询问了数次，见南陌依然一路向前，没有停歇的意思。

　　吴有才疏忽停下，手中的木棍将地上的石块敲击得震天响。

　　不过一瞬的功夫，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其余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袋浮肿，脸颊上已有黄褐老人斑。

　　在他再次发作前，南陌停了下来，冷漠地说道：“到了，你要的镜子。”

　　吴大伸长了脖子去看南陌说的地方，几丈外一条亮银的小河塘呈现在眼前。

　　“这叫什么镜子，你当我们瞎吗？”

　　吴大心里有些窃喜，这南陌待会儿怕是要遭到一顿毒打，想到这里，头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南陌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样的蠢物当然看不见镜子，这镜子只会让有缘人看见。”

　　他话刚说完，吴有才犹如打通任督二脉，一把推开吴大的手，颤颤巍巍往河塘那边去。

　　“老爷，莫要信了他的鬼话。”

　　吴大还想上前，一个狠戾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霎时半边脸青紫浮肿起来。

　　没有了吴大的阻拦，吴有才走到了河塘边，他伸长了脖子去看水中倒影。

　　吴大和村长双眼紧盯着吴有才的背影，但远处的吴有才像被人下了降头般，一动不动。

　　对于几人的动作，南陌一点都不关心，他将袖口往上扯，立马露出了白皙的小臂，只是小臂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条伤口。

　　那伤口有的已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南陌眼神晦暗不明，看来昨夜这个少年很难熬。

　　“你这恶魔，是不是对老爷施了什么邪术。”

　　吴大慌乱地上前扯南陌的衣衫，被南陌灵活地躲过。

　　“昨夜就该将你抽筋扒皮，看来只放你一点血还是太便宜你了。”

　　待吴大再次想上前殴打南陌时，河塘边传来吴有才古怪的嬉笑声。

　　“呵呵呵……”

　　吴大惊得回头，却见吴有才扑通扑通一声跳入水塘。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哪怕是个壮汉掉进水里，也得冻出一身毛病来。

　　池塘里咕咚咕咚冒着气泡，顷刻间如同沸水般，竟升起了阵阵水气。

　　“杀人了！”

　　吴大瞳孔放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四肢僵在原地。

　　哗啦一声，吴有才从池塘里钻出来，他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斑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声如洪钟对着吴大叫嚷着：“废物，还不过来帮忙，你是想死了吗？”

　　吴大欣喜若狂地奔过去：“老爷，你的头发变回来了。”

　　吴有才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看你还算忠心，你也下来泡泡。”

　　吴大毫不犹豫地跳进水池，双手鞠水往身上浇。

　　村长眼馋地看着，小心翼翼地询问：“吴老爷，我可以下去泡泡吗？”

　　吴有才自下而上的打量着他，就在他以为不肯的时候，吴有才大方的开口：“可以。”

　　三人在水中泡着，兴奋异常。

　　等泡够了池水，三人神采奕奕从池塘里爬出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吴老爷，我们要回去了吗？”

　　村长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这池水回春效果真不错。

　　“不，我们得进去把那个小偷抓住，他偷了我的玉骨丹，我一定要抓到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吴大裹紧衣衫，陪着笑：“老爷，我们现在有了这池水，也不稀罕什么玉骨丹了，何况你若是想要，那儿不是现成的药引子吗？”

　　吴有才看了看南陌，凶狠的脸上堆上一丝笑意：“有备无患，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一起去银山？”

　　吴大连忙指天为誓表忠心，才让吴有才脸色稍济。

　　“走吧！再晚一点天就该黑了。”

　　吴有才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村长吴大紧随其后，南陌也跟在后面，沉默不语。

　　八苦图外，温韵文看着眼前法术凝聚成的镜像，叹了口气。

　　黑雾盘旋在上空，发出嗬嗬声：“蠢货，没有一个有用的，全是废物。本以为这吴有才心狠手辣有点本事，才将他送入画中，没想到竟被这低级幻术骗住，果然凡人终究是凡人。”

　　温韵文把玩着手中的木雕，心不在焉地说道：“需要再送点人进去吗？我看那陈袁刚就很不错，虽然肉身已毁，但原神还在，若炼化一二，定能成魔。”

　　“不必，这些凡人都太差了，而且我相信他们逃不出金花夫人的控制。”

　　林小楼醒来时已是月上枝头，难得没有再下雪，天幕中甚至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子。

　　远处有一堆篝火，一个十一二岁的红衣少年正往火堆里添柴火。

　　少年背对着林小楼，他后背如长了眼般，稚嫩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你是谁？”

　　林小楼不等少年回答，便绕到他身前。

　　只见少年鼻梁挺直，薄唇似樱，生得极为俊俏，只是眼仁却是红色，让人不自觉想去窥探里面的东西。

　　“喵呜。”

　　林杏用头蹭了蹭林小楼的衣衫，林小楼才看见坐在篝火旁的雪球团子。

　　“狐狸呢？”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到处一片静谧，哪里有狐狸的踪影。

　　待他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睛，林小楼一秒顿悟：“你是那只狐狸？”

　　少年转动了手中烤的野鸡，沉默的认可了林小楼的话。

　　“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就变成人了？”

　　少年抿了抿唇，开口道：“你都睡了三个时辰了。”

　　林小楼愣怔了，这样说来，现在已是亥时，怪不得一睁开就是满眼星河。

　　少年将手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鸡递给林小楼，林小楼笑了笑不客气地接过。

　　从昨夜起他便只吃了南陌给的一个馒头，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

　　只是他还没下口，旁侧的猫团子则喵喵的吵嚷着也想吃。

　　“主人未动口你便想先吃，现在的宠物都这样没规矩吗？”

　　林小楼讪讪一笑：“它不是我的宠物，是昨夜在村中里捡到的，不知是哪户人家走丢了。”

　　少年一挑眉：“那就是没人要的野猫，这也敢放肆？”

　　林杏听得少年如此贬低自己，气得滋滋呼气，脊背弯成一张弓，下一秒他就想扯烂这只狐狸的假脸，让主人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下一瞬看到林小楼递到眼前的鸡腿，马上一口咬住，完全忘了和狐狸的深仇大恨了。

　　火光下少年眉目如画，林小楼状若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总不能狐狸狐狸的叫你吧！”

　　少年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将眼底的情绪掩住：“我没有名字。”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林小楼说完才想起少年是只狐狸，算不上是人。

　　少年语气低落，连转动烤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主人没给取，或许是忘了吧！”

　　“要不然我帮你取一个吧。”

　　少年眸光大盛，期待地看着他。

　　“我取名不是很好听，你莫要怪我。”

　　“要不然你以后就叫小红吧！”

　　少年眉头紧锁，果然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