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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情树 他会被打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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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两个身侧经过到进门,这才几息功夫。
蔺北裳暗自掐算着,他们竟然可以在小师兄头上敲一下却没被任何一个修士发现,包括站在小师兄身边的自己,也毫无察觉。
身法鬼魅,想想都觉得恐怖至极。
能有这般身手的,蔺北裳想着想着,喜上眉梢,怕是他们门里的长辈来了。
他偷偷看一眼紧紧盯着房门的小师兄,会敲这落雪峰独苗的,自然也不会是旁人。
那医者进门,把围在屋里的玄音宗弟子通通赶了出去,“你们这些人全都围在他床前,他没病也要被看出病来了。”
医者的摇铃一响,所有的弟子都到了房门外,简直像是中了幻术。
老大夫露了这一手,倒是把在场的玄音宗弟子镇住了,先前议论他的声音小了些,但都戒备着,一有情况便破门。
门内,陈回舟摊开了自己的针灸包,嘴里忍不住地讨嫌,“想不到师姐还有这柔肠,这小修士都快死了,你才在小师侄头上轻轻敲一下。”
“那你会让他死吗?”叶妃寒抬了抬手,一个巨大的隔绝屏障拢住这间屋子,“这人若是用剑在背后偷袭,我都不会带着你来这一趟。”
寄月蝶从叶妃寒的指上飞起,蝴蝶振翅,事情的经过浮现在陈回舟眼前。
陈回舟一心二用,搭脉的同时,看完了事件始末。
“不愧是凤湖剑山的弟子,会维护师门,只是这手段也太激进了。”
现下的凤湖剑山三代弟子摞一起,都没他一个莽。
“我倒是觉得少年人有棱角是件好事。”寄月蝶又飞回了叶妃寒指尖,“小狐狸乖巧听话,他下山前我一直担心他会在山下被人算计欺负。”
“从前你我哪有余地意气用事呢?”叶妃寒语气有些低,也让陈回舟想起了他第一次下山,是去归玉庄接回重伤的师姐。
心里难受归难受,叶妃寒站在一边,陈回舟下针都有压力,他举着银针和叶妃寒打商量:“师姐不然你先转过去。”
还不待他摆出笑脸,叶妃寒扯着他的后颈,移形换位,站到他前面,叶妃寒腰间的山茶佩迸出亮光,击碎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青色的雾气缓缓散去,原本躺在床上,重伤濒死的陶云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底生绿,眼神紧紧锁住叶妃寒。
他缓缓坐起来,突然开口:“好久不见了,叶妃寒。”
声音阴郁,像自暗处溜出的蛇一样阴冷黏腻。
这个她从没见过的小修士,目露怀念之色,这眼神落在青灰色的面皮上,着实诡异。
叶妃寒一指点在小修士额间,那诡异的神色乍然停住,散开,小修士的眼睛望向虚空,重归漠然,灵力顺着修士经络游走,有只小虫受不住这道灵力的攻击,从修士嘴里飞了出来。
陈回舟眼疾手快地拿瓶子将其罩住。
没那虫子控制的修士,眼睛一闭,倒了回去。
“这是什么?”叶妃寒从没见过,但观其效果,有些像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寄月蝶。
陈回舟晃了晃手里的琉璃瓶子,“魇虫。”
“魇虫,顾名思义,魇灵一族养出来的虫子,由魇灵的血喂养,可寄居在修士体内,在感应到其他魇灵的存在时,恶意不断扩大,影响宿主做出异于平常的举动。”
陈回舟给琉璃瓶又加了一重封印。
“魇灵一族大多纯善,该是多大的恶意能控制人心至此?”叶妃寒随手给晕倒的小修士输了些灵力护住此人心脉。
陈回舟却摇头,面色凝重,“师姐,你说是谁给这玄音宗弟子种下了魇虫,而这魇虫接触到的另一个魇灵又是谁呢?”
若非魇虫感应到了另一个魇灵的存在,在这修士体内失控,这修士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等门外的修士们感觉到屋内的屏障撤了,一窝蜂冲进去,却没见那对医修祖孙,只有陶云潜,倚靠着床头,看向自己的同门。
“表哥!”巫云深嗷一嗓子,离弦之箭一样冲上去,“我还以为我要给你收尸了,还好你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该怎么面对姨母啊!”
“那位给师兄医治的前辈呢?”苏元心扫视一圈,也没见到二人踪迹。
陶云潜在巫云深头上揉了一把,锋利的眉眼透出一点点温情来,冲小师妹摇摇头,温声道:“没瞧见,我才醒过来你们便进门了。”
门外的蔺北裳听见陶云潜的声音,彻底放下心来,深藏身与名,准备去拽小师兄回屋睡觉,没想到又拽了个空。
身旁哪还有小师兄的影子。
“还来!”蔺北裳心都要裂了,一晚上小师兄在他面前消失两回,一次比一次动静大。
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我吗?蔺北裳目光呆滞了一瞬,凤湖剑山长昇峰首徒的位置果然不好坐,他真是时时刻刻为小师兄悬心,生怕小师兄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他会被师姑剁成鱼丸。
在蔺北裳晃神的时候,一只寄月蝶停靠在他肩上,耳边炸开了小师兄的声音,“我去见师父,你先睡吧。”
蔺北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寄月蝶停在肩上都不怕了。
朔月在小狐狸手中发光,给他指路,小狐狸跟着朔月指向的方向疾行,直到行至遮月树下。
叶妃寒白衣粉裙,如一株含苞芙蕖,发上一支狐狸捧花簪,覆面的白纱随风轻摆,却始终露不出全貌。
她一手贴在被削掉一半的树干上,歪头不知在听什么。
小狐狸近乡情怯,也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些不妥,还要师父千里迢迢下山来给自己周全。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突然忸怩起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在此处庇佑一方生灵,不该如此。”叶妃寒轻声道。
青色的灵力自叶妃寒掌中聚起,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只剩半棵的遮月树。
遮月树得灵力,树干枝桠疯长,原本半棵树,飞速的长出另外半株躯干,枝杈,树冠,和满树树叶。
平地卷起狂风,似有絮语自风中传来,向这分他灵力的人道谢。
在这迷人眼的大风里,遮月树自身灵力充盈,闪烁奇光,这份光亮,完完整整地照进叶霜行的眼睛里。
忸怩的神色被一股奇异地怀念取代,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他屏住呼吸,怕惊扰了这场美梦,可他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天地仿佛都失色,只剩眼前那一道粉白背影。
直到二人近在咫尺,他长臂一伸,牢牢箍住那人腰腹,力道不容挣脱,直接将人死死扣向自己怀中。
胸膛紧密贴上对方脊背,不留半分空隙,滚烫的气息沉沉压在颈窝。手臂收得极紧,像是生怕下一秒怀中之人便会消散,指节微微发力,扣住衣料,攥出深深褶皱。
下颌抵在肩头,偏头,鼻尖擦过颈侧肌肤。没有试探,没有退让,占有欲顺着相拥的姿态铺展开来。
“如意珠啊,”叶霜行的语调拉长,带着无尽的思念和依恋。
叶妃寒听到了这熟悉的语调,眼眶募地一红。
后颈一热,是他的唇在其上一触即分。
遮月树止,旖旎散去,故人也不见踪影,只剩一个受不住这股力量倚靠在叶妃寒肩上昏过去的狐狸。
在树影之外等候的陈回舟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一百百八十个念头转过,最后还是壮着胆子把叶霜行从师姐身上扯下来扛自己肩上。
不小心瞥见了师姐眼眶泛红有些无助的模样,更是恨不得把头扎进土里给遮月树当养料。
娘呦,风禾师姐不在,他连话都不敢说,撞见这等秘辛,他还能回山吗?他还有个徒弟没有教养成才!
徒弟?陈回舟脑子飞速运转,现在提徒弟两个字也不是好时机啊。
“我把他送回去!刚才风刮的太大了,这小狐狸怎么被吹到这里来了!睡在这里会感染风寒的!”陈回舟脚底生风,生怕被师姐唤住。
叶妃寒缓缓抬头看向重新枝繁叶茂的遮月树,在树干上弹了一记,“我好心救你,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遮月树通体亮了一瞬,好像在回应她。
晚风簌簌,拂过遮月树新生的繁茂枝叶,簌簌声响褪去了方才的狂乱,只剩温柔的沙沙轻响,像是生灵低低的愧叹。
满树莹白的微光次第敛去,归于粗壮的树干肌理之中,方才蓬勃浩荡的木系灵力缓缓沉降,绕着树下的白衣女子环成一圈浅淡的光晕。
叶妃寒立在原地,肩头还残留着少年方才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太过真切,带着他独有的、清冽的松雪气息,牢牢黏在衣料与肌肤之上,挥之不去。还有方才那一吻,轻如蝶翼,落得极浅、极短,却烫得她后颈肌理发麻,连心口都跟着微微发颤。
“前尘已了,他只是叶妃寒的徒弟,名叫叶霜行的小狐狸而已。”这是从前就说好了的。
陈回舟扛着昏沉不醒的叶霜行,几乎是连滚带爬、脚底生风地冲出了林外。
他不敢回头,半分都不敢。
方才那一幕,简直是他这辈子看过最惊心动魄的画面。
陈回舟越走火气越大,身手在叶霜行背上拍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你说说你,这是被遮月树通灵通到谁身上去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
陈回舟快步疾走,整张脸皱成一团,恨不得当场原地隐身。
他行医半生,见惯生死悲欢,可从没见过这么让人手足无措的场面。
伏在他肩头的少年安安静静躺着,眉眼舒展,哪怕陷入昏迷,唇角也隐隐带着一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方才灵力反噬、心绪翻涌极致,他才骤然昏沉睡去,周身气息安稳,再无半分躁动。
陈回舟余光瞥见他这模样,更是欲哭无泪。
“小祖宗,你可千万别醒!”他压低声音絮絮叨叨,“你不醒我还能装装糊涂,你要是醒了,回头跟你师父对上,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遮月树成全有情人,是享誉九州的情树,就算他师姐曾与人有情,那一页也早就翻过去了,如今她清清静静地练剑,前尘往事早就不想了。
“只盼你别被遮月树和那人残存的情丝影响了,不然怕是要生出祸端来。”
陈回舟恨不得拿忘情水给狐狸洗一遍。
安顿好狐狸不算,又给他塞了颗黑甜丹,“睡吧,睡三天,醒了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只当大梦一场。”
陈回舟推门出来,在他心中如定海神针一般的师姐正在门口等他。
他刚刚才做了件坏事,这会儿看见师姐,难免不会想到那颗黑甜丹。
“玄音宗的亲传弟子被下了魇虫,你去和玄音宗接洽调查此事如何?”
叶妃寒指尖闪光,是风禾的传信符。
“你让我去?”陈回舟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他是个看病的大夫,掺合这事也掺和不明白啊。
“你觉得我去,他们会听吗?”
也是,陈回舟想,他们会以为师姐是去挑衅的,到时候再栽在师姐身上反而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