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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郎中 我好像,被 ...

  •   玄音宗一脉,大多是音修,不擅医道,苏元心做主收了蔺北裳的丹药给陶云潜服下。

      陶云潜服了药还在昏迷,状况还是不大好。

      乌泱泱一堆玄音宗的弟子围在房内,蔺北裳带着师兄候在门外。

      “师兄啊,”蔺北裳踌躇着说:“要不要传个信回去,他这是反噬伤,就算再围上一圈玄音宗弟子也不济事。”

      他们这一圈人里,没有一个修医道。

      “陈师叔下山比你我都早,找他可不容易,常师妹,好像在修剑道。”叶霜行拧了拧脖子,混不在意道。

      “你放的寄月蝶呢?这世上还没有寄月蝶找不到的人。”蔺北裳已经传信回山门,但是远水怕是解不了近渴。

      叶霜行勾勾手,楼下大厅中的葡萄酒便出现在他手中,他仰头灌一口,“他若是没动杀心,受不了这遭反噬。”

      叶霜行不欲再多言,蔺北裳站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等叶霜行看他,又目视前方,不肯与之对视。

      扎手的小师弟,比风禾师姑圆滑,学他卖乖。

      屋里传出一阵惊叫,紧跟着是巫云深的哭腔。

      门外的师兄弟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的神色。

      好歹也是玄音宗的亲传弟子,总不能被织月发带震一下便没命了吧?

      原本只是围在屋外低声焦灼的玄音宗弟子,齐齐冲出门来,潮水般的目光骤然狠狠压向檐下的叶霜行。

      自家师兄重伤昏迷、灵力崩碎、性命垂危,终究和叶霜行脱不开关系。

      巫云深带着哭腔的颤抖嗓音从屋内穿透出来,碎得不成样子:“气息快散了……反噬入脉,根本压不住……表哥,表哥他撑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盆滚烫的热油,彻底浇炸了玄音宗众人积压的猜忌与怒火。

      方才还只是观望迟疑的弟子,瞬间尽数上前,将檐下两人团团围死。

      “叶霜行!”

      为首的玄音宗弟子面色铁青,音修一脉素来温润的声线此刻冷得刺骨,带着彻彻底底的敌意,“你身怀秘宝,故意引师兄对你出手,是也不是?”

      蔺北裳心头一慌,立刻往前跨出一步,死死护住身侧的叶霜行,急声辩解:“道兄讲些道理,是他出手在先,若他得手,此刻死的便是叶兄了,不能因他此刻垂危变成了受害者,这难道是玄音宗的立世之道吗?”

      蔺北裳这番话落在满心护短的玄音宗弟子耳中,只显得蛮横狡辩。

      音修一脉常年与音律相伴,心性本就偏执细腻,最记同门情谊。

      在他们眼中,陶云潜素来端方守礼、温雅谦和,是宗门悉心栽培的翘楚,从未与人结怨。

      反观叶霜行,行事桀骜张扬、锋芒毕露,方才在客栈当众挟制同门、讥讽仙门,早已落得个狂悖无礼的印象。

      强弱悬殊,一伤一立,是非对错,在众人眼里早已定局。

      “立世之道?”领头的玄音宗弟子怒极反笑,袖间音弦簌簌震颤,凝起细碎凌厉的灵力,“好一个伶牙俐齿!即便云潜师兄率先出手,亦是口舌争执后的意气之举,是这无名散修句句讥讽、辱我宗门在先!”

      “不过是言语辩驳,何至于逼得人动手?又何至于动用至宝护主,下此狠手,震得他灵脉尽碎、濒死垂危?”

      层层诘问接踵而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将两人困在檐下。

      周遭弟子纷纷附和,目光锐利如刃,尽数钉在叶霜行身上:“分明是你步步挑衅,刻意激怒我师兄!”

      “你身怀重宝,明知其反噬威力,却不收敛半分,摆明了是存心废他修为!”

      “我玄音宗从未主动结怨,今日却平白折损一位亲传,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人声鼎沸,戾气翻涌,将方才客栈里的前因后果尽数掩埋。

      没人记得陶云潜恼羞成怒、蓄意袭杀在先,没人看见叶霜行始终留守分寸、未曾主动出手,所有人只盯着屋内昏迷垂危、气息衰败的陶云潜,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孤身在外的叶霜行。

      蔺北裳急得面色发白,双拳死死攥紧,还想再辩:“诸位!事情根本不是这般……”

      “不必说了。”

      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截断争执。

      叶霜行抬眸,漆黑的瞳底凝着一层薄霜,没有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歉意。他手中还悬着那盏莹润的玉质酒杯,残余的酒气混着晚风轻轻散开,衬得他眉眼疏离又桀骜。

      他抬眼扫过一众群情激愤、是非不分的玄音宗弟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存杀心,欲取我性命。”

      “我的法器护主,反噬其身,天道公道而已。”

      他看向面前一张张脸,嗤道:“技不如人,心术不正,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旁人。”

      字字清脆,字字锋利,像冰刃破冰,狠狠扎在玄音宗众人的心上。

      “放肆!”领头弟子勃然大怒,周身音修灵力轰然炸开,震得檐下落叶纷飞,“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今日云潜师兄若是救不回来,我等定要你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话音落下,数名弟子同时上前一步,灵力交织成网,彻底封死了两人所有退路,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蔺北裳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侧头瞥向身侧的人。

      他太清楚叶霜行的性子。

      平日里乖顺温和、进退有度,对着长辈师长最是圆滑讨喜,可一旦被步步紧逼、触到底线,便是彻头彻尾的执拗桀骜,宁折不弯。

      小师兄此刻眼底已然凝起戾气,显然是动了真怒,再逼下去,只会当场兵刃相向,彻底撕破脸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局势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一阵清泠温柔的铜铃声,悠悠扬扬,自巷尾晚风深处漫了过来。

      叮铃——叮铃——

      铃声不脆不锐,温润绵长,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苦气息,奇异的抚平了满堂躁动的戾气。

      方才翻涌不止的音修灵力骤然凝滞,众人紧绷的心神、暴怒的情绪,竟在这温柔铃声中莫名平复大半。

      喧闹逼仄的庭院,瞬息寂静无声。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巷口暮色沉沉,晚风卷着檐角灯笼的暖光,一道朴素的灰布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背老旧桐木药箱,指尖悬一枚小巧的黄铜药铃,须发皆白,眉眼温雅清润,是一副游走四方、治病救人的寻常游方郎中模样,周身无半分修仙者的凌厉灵气,恬淡又平和。

      身后跟着个白纱覆面的小姑娘,二人缓缓走来。

      他立在堂中,目光淡淡扫过堂内剑拔弩张的对峙,扫过一众人,在小姑娘的搀扶下走向柜台。

      “店家,两间房。”老者悠悠开口。

      满院紧绷的杀伐戾气,被这一阵清浅药铃声生生冲散大半。

      一众玄音宗弟子正怒焰滔天、步步紧逼,眼看着便要动手拘拿叶霜行,骤然撞见这暮夜投宿的游方老者,紧绷的身形皆是一顿。

      晚风卷着细碎灯火,老者步履缓而稳,白须垂落,眉眼含着岁月沉淀的温厚平和,丝毫不见市井局促,即便一身布衣粗衫,也自有一番高人风骨。

      身侧覆着白纱的女孩儿垂手相随,安静恬淡,不发一言。

      众人虽满心怒火未消,却也碍于礼数,下意识收了周身凌厉的音修灵力,包围圈微微松动,让出了通往柜台的小道。

      檐下的僵局,意外被这陌生医者暂时打断。

      蔺北裳心弦紧绷,脑中飞速转念。

      眼下局势早已骑虎难下,玄音宗众人被同门性命冲昏头脑,半点道理不听,再争辩下去,只会和叶霜行彻底与玄音宗结下死怨。可陶云潜的反噬重伤是真,气息将绝是真,满屋音修束手无策也是真。

      山门传信已去,远水难救近火,再拖片刻,陶云潜一旦殒命,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叶霜行百口莫辩,必定要背负害死玄音宗亲传的罪名,被整个九州仙门追责。

      目光落在那身背药箱、气韵不凡的老者身上,蔺北裳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希冀。

      寻常游方郎中,绝无这般能平修士戾气的温润气场,也绝不会在满院修仙者的杀伐气场中,依旧从容淡定、行止不惊。

      是高人!定是隐于市井的行医高人!

      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蔺北裳再不迟疑,不顾周遭众人诧异的目光,立刻从叶霜行身侧踏出一步,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又急切:“老仙长留步!晚辈冒昧恳请仙长援手!”

      清脆少年声打破庭院短暂的寂静。

      正要落脚登记的老者闻声驻足,缓缓回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躬身行礼的蔺北裳身上,声线苍老温润,带着药草般的清和:“少年人,何事相求?”

      院内所有玄音宗弟子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各异。

      领头的师兄皱眉冷声道:“北裳兄,休要胡闹!我宗门修士灵脉反噬重伤,乃是修仙内伤,凡俗医者岂能医治?白费功夫罢了!”

      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满心不信:“是啊!灵脉损伤、灵力反噬,非道门医修无解,这不过是个行走市井的普通郎中,如何能救云潜师兄!”

      “别耽误师兄最后的生机!”

      众人依旧偏执焦躁,只认定仙门医道方能救命,全然不将这布衣老者放在眼里。

      蔺北裳却未曾回头辩解,只稳稳躬身,目光恳切望着老者:“仙长慧眼,定然通晓灵脉医理。屋内有修士遭秘宝反噬,灵脉逆行、气机溃散,阖院众人皆不通医道,束手无策,眼看便要殒命。晚辈知晓仙长隐世行医,身怀妙术,恳请仙长慈悲,出手施救,救人一命!”

      他赌得大胆,也赌得果断。

      眼下所有退路皆被封死,这是唯一能救陶云潜、也能替叶霜行解围脱罪的法子。

      老者静静看着他澄澈恳切、不卑不亢的眉眼,又抬眸淡淡扫过檐下始终默然伫立、一身清冷桀骜的叶霜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微光。

      他故作沉吟,缓缓抬手抚过颔下白须:“老夫游走九州行医数十载,寻常伤病、灵脉逆损,倒也略通一二。”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身侧的女孩儿便乖巧退后半步,替他扶住药箱。

      “既是少年人诚心相求,性命事大,老夫便一试无妨。”

      此言一出,玄音宗众人神色大变,有人惊疑,有人不屑,有人满心抵触,却无人敢真正上前阻拦。

      死马当活马医,此刻陶云潜气息奄奄,已是油尽灯枯,他们束手无策,终究没有拒绝的资格。

      领头师兄压着满心疑虑,沉声道:“老丈若真能救回我师弟,我玄音宗必感念大恩,厚礼相谢!可若是胡乱施药,贻误生机……”

      “医者仁心,从不妄害性命。”老者淡淡打断,语气平和,自带笃定。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遭嘈杂目光,提着沉甸甸的旧药箱,缓步踏上台阶,走向那间灯火昏黄、满是哭声的卧房。

      擦肩而过的瞬间,老者的目光轻轻掠过叶霜行,无声无息,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

      叶霜行立在原地,指尖松开紧握的酒杯,漆黑眼底微动。

      旁人看不出端倪,他却隐约觉出几分熟悉的气韵。

      蔺北裳长松一口气,悄悄退回到叶霜行身侧,压低嗓音用气音庆幸道:“天不亡我师兄弟啊。”

      方才气势极盛的叶霜行浑身气焰都收了起来,呆愣愣地捂着额头,望着那一对祖孙的背影,讷讷道:“我方才,好像被打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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