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后的冬日》满意大人

2、第 2 章 天还没

　　天还没有亮，隔壁屋传来的打鼾声就将许津南吵醒。

　　他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片刻后动作轻微的掀开被子，换上半湿的校服，然后从老旧的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放到锅里煮，做完这一切，他才叫醒许蔓乐。

　　“乐乐，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许蔓乐挣扎着坐起来，很快，在漏风窗户的作用下，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从被子里扯出今天要穿的校服套在身上，就着冷水洗一把脸，刚出卫生间，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就塞到了手里：“快点吃，上学来不及了。”

　　许蔓乐快速吃完早餐，临走时，许津南又给了他一个鸡蛋。

　　“哥，我吃过了，你吃。”

　　“我吃过了，这个你带着，回来饿了再吃。”

　　见他这么说，许蔓乐便没再拒绝，把鸡蛋塞到口袋里暖着。

　　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般，零下的天，许津南还穿着一双单鞋，身上的羽绒马甲更是几年前的款式，洗过太多回，早就不暖和了。

　　“乐乐，你先走，我有东西忘拿了，”许津南这才想起昨天穿别人的羽绒服还没有带，今天得还回去。

　　许蔓乐点点头，沿着积雪严重的人行道继续走。

　　许津南一步不敢停，小跑着回了家，他找了个袋子把羽绒服装进去，然后去追许蔓乐。

　　许津南又是第一个到的，教室里冷的像冰窟窿。

　　他轻轻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笔记，然后走向墙角的空调，按下开关，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很快，暖风开始从出风口吹出。

　　他把手放在出风口下方，感受着那股渐渐升起的暖意，冻僵的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

　　许津南回到座位，摊开物理练习题，开始一天的复习，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空调运行的声音。

　　只是今天，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飘向放在桌边的那个半透明塑料袋，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昨晚发生的每一幕都还清晰的可怕，许津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许津南的同桌钱程扔下书包，一遍搓手一遍抱怨：“这鬼天气，冻死人了，许津南，你怎么来这么早。”

　　“习惯了。”许津南简短的回答，眼睛没离开过课本。

　　钱程还想在问什么，但物理老师已经走上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整天，许津南都在学习与走神间摇摆，他掐了一把自己大腿肉，强行集中精神。

　　“许津南，这题你来回答。”物理老师的声音将他拉回。

　　他慌忙站起来，好在刚才虽然走神，但前面的东西还是听进去了的，回答完毕，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许津南暗自松了口气。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中缓缓流逝，晚自习结束，已经过了十点，许津南不确定去那里能不能找到他。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许津南独自收拾好东西，拎起那个装着羽绒服的塑料袋。

　　街道两旁的老旧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许津南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脚下的鞋早就被雪水浸湿，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网吧在一栋很破的楼里，红色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网虫之家”几个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许津南站在楼下，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喊闹声，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他从来没进过网吧，学校明令禁止，老师三令五申·······

　　许津南深吸一口气，上了楼，推开那扇贴满各种海报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网吧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大概有三四十台电脑，几乎每台前都坐着人，染着各色的头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游戏画面，喊叫声，咒骂声，兴奋的欢呼声掺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许津南手足无措的站在入口处，他穿着校服，和这里格格不入，几个靠近门口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许津南快速扫视整个空间，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许津南咬了咬嘴唇，决定往里走，他小心地穿行在一排排电脑之间，尽量避免碰到任何人。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呦，这不是一中的好学生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斜靠在椅子上，戏谑的看着他，周围几个人围了上来，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许津南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握紧了手中的塑料袋，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我······找人。”许津南猛的退后一步，后背撞到了电脑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找谁啊？哥哥帮你找。“黄毛站了起来，比许津南高出不少。

　　“找谁？”黄毛收敛笑意：“问你话呢。”

　　“一个瘦的······很高······”许津南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来气了，周围人的目光针刺一般扎在他身上。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看不起我是不是？话都不会说。”

　　许津南躲不掉，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一个懒羊羊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干嘛呢？”

　　人群自动分成两波，空出中间一条路来，周应淮慢悠悠走过阿狸，嘴里叼着半截烟。

　　周应淮眉眼格外深邃，扫过黄毛时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

　　黄毛立刻站好，嘴角勾起笑：“淮哥，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小孩找谁，他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周应淮没理他，径直走到许津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找我？”

　　许津南认出这人就是昨天救他那人，点点头，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手止不住的抖。

　　周应淮接过袋子，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许津南肩膀上：“猴子，别吓着人家，这我小兄弟。”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小了，黄毛立刻点头：“真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来找淮哥的，兄弟真对不住啊。”

　　许津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应淮摆摆手：“行了，忙你们的去吧，这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散去，周应淮这才看向许津南，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他挑了挑眉，弹掉烟灰：“胆子这么小还敢往这种地方跑？”

　　许津南低着头没说话，周应淮叹了口气，拽着他去了小角落里的包间。

　　周应淮走的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包间门虚掩着，周应淮推门进去，许津南紧随其后，然后迅速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的多，只有主机运行的微弱声音，周应淮在椅子上坐下，把塑料袋随手扔桌子上。然后对着许津南说：“坐。”

　　许津南小心翼翼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周应淮见他这副模样，轻笑：“猴子他们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许津南摇头：“没事的。”

　　“那个······昨天谢谢你···今天也谢谢你···”

　　“举手之劳。”周应淮说着，拿起烟盒又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许津南逐渐放松，悄悄打量起这个包间，空间不大，除了一张电脑两把椅子，就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面放着被褥。

　　“你每天都在这儿？”许津南鼓起勇气问。

　　“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周应淮回答的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