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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明 他却果决地 ...


  •   “你是说,那阁内,有不止七个暗卫?”

      苏芜凝着眉,听到厉七所说的消息疑惑不已。

      这世上哪来无缘无故为人拼命的人,只有高门大族才会豢养暗卫,而无一不是花费巨金。七个能悄无声息隐蔽身形的暗卫,放在哪里都是稀缺罕有,就算是莫罔得到了亦会有激动之心。

      她从未在薛衡付身边见过那么多暗卫一同出现,为何住着她母亲的静阁,会有那么多人守护?

      是静阁本身有秘密,还是宁夫人自己的势力?

      薛氏里面,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苏芜想起宁夫人不同于常人的力气,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她偏头问身旁的人,“那你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没有。”厉七道。

      他仍然是那副石头一样的表情,苏芜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为何你这么笃定?”

      “几人武艺都在我之下。”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总觉太过狂傲,可配上男人不带起伏的语气,又显得让人信服。苏芜沉吟片刻,便又问他,“你如果和他们一同对上,胜负如何?”

      “五成。”

      苏芜看了他一眼,觉得或许要找机会验证一下。视线一转落到塌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脑中有个念头不可抑制的一动,一个极致的想法冒了出来,“那你和薛…”

      说着,撞进男人深邃的眸子里,想到他和薛衡付还未见过,又抿唇闭上了嘴。

      一觉醒来,空气冷上许多。

      侍从送来了新的衣物,还有一些冬日穿的狐裘和皮料。苏芜说在院中无事,又托侍从送了些针线过来。

      “她那院中物事不录入簿书,嫁进薛府还靠着别人养着,这等不知廉耻的妇人,若是我,该羞愧的投河才是。”

      假山亭边,一姬妾跪在宁素脚边,克制着力道,小心为她捶着腿。

      耳旁传来嗬嗬痛苦的响动,那姬妾浑身颤抖,又强撑着不将余光投向身旁一滩蔓延的血线。

      草地上,血如蛇一般从失声的男人脚腕渗出,一条狼犬撕咬着他的身体,露出粉白的骨。那正是昨日犯错的仆人,被宁侍人命人割了舌,如今在这里陪那只狼犬嬉戏。

      “怎么不说话?”

      鲜红的指掐住女人下巴,在那薄嫩的皮肤上划过痕迹,宁素盯着这如剥壳荔枝般的脸,眼中闪过恶毒的妒意,似笑非笑,冷的阴沉。

      “还是你也想去陪着云奴玩一玩?”

      “是…侍人说的是,那女人分明不知廉耻,主君迟早要将她休弃。”

      姬妾吓的冷汗直流,一张惹人怜惜的脸面显出丑陋的谄媚来,宁素讥讽的放过她,鞋面自裙底探出,那姬妾心底一松,忙上前去为她按脚。

      这贱/人两日前才得幸于主君,若主君还记得她一二,她也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眼光自亭前被云奴斗弄的刁仆身上转离,一抬头,见不远处,一女子带着个捧着木盒的老婢自假山旁经过。

      宁素猛然站起身,跪地的姬妾几根玉指被踩在绣鞋之下,未敢痛呼,脸上甩过一道衣摆,咬牙忍了下去。

      魏媪小心捧着新制的经袋,跟着苏芜往静阁的方向走去。

      她不曾想,夫人竟真的得了宁夫人青眼,这几日又邀她前去一叙。

      假山的石隙中渗出铁锈的甜腥,魏媪习以为常,宁侍人今日大概便在不远处,每当她心情不佳,便也与主君一般,喜欢拿人取乐。

      前方走出假山的苏芜这时却忽然停住,后退一步,魏媪未察,拿着盒子的手碰到她削薄的腰背,她忙欲歉声,话语卡在喉头。

      手指触到不寻常的冰冷,冷意蔓延似严冰碎裂,她见女子面容忽然白如死尸,如蛛丝裂开寸寸的惊恐。

      ————

      ————

      “苏娘子,这是今日的衣物。”

      “多谢。”

      宫婢将手中的木桶递给苏芜,一抬眼,见她唇色淡粉,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太阳有些亮眼,宫婢有片刻的恍了神,众人都是一样的衣物,似乎面前的少女穿的格外好看些。

      分明身段不似那些已通人事的娇美婢子那般婀娜丰腴,远远看着像根芦苇,空荡荡的在衣服里晃着。可配上那张脸,那细瘦的身子也成了玉骨,变得稀有了起来。

      想起当初还有人不解七皇子为何要带这样一个表妹留在行宫。如今看来,两人又有少年情谊,等少女长成了,将来未必不会备受宠爱。

      从宫婢手中接过木桶,苏芜转身,向着秋浮宫走去。

      这一年来,莫罔在课室中的表现越来越好,再加上皇帝之前表现出了赏识,后又连带着封赏了几次,莫罔也逐渐与一些得势的郎君相交。行宫里的侍人们对秋浮宫也上心了许多。

      自那日莫罔私下准她不叫他殿下之后,平日里似乎也没有再提起她婢子的身份。众人都知道他的起居由她照看着,平日便也有宫女上来巴结,替她做一些杂事。

      望着天边飞过的一只大雁,苏芜觉得自从遇见莫罔,她的生活似乎一天天都变的好了起来。

      只唯一让她没那么开心的事,大概便是莫罔和薛世子关系密切了许多。

      “你不喜欢他?”

      莫罔不知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出她的不悦,意识到她记仇记了许久。

      他于是告诉她,薛世子是太尉薛昰的孙子,他想要以后,便不得不与他交好。

      苏芜知道自己身份终究与他有别,本也没想过让他为她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出头。可莫罔特地因此解释,还是让她心底微热。

      她不想给莫罔惹什么麻烦,之后在行宫里行走时,便尽量避开了薛衡付可能出现的地方。而薛衡付偶尔看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也未曾将注意再放在她身上。

      回到宫中,苏芜将木桶放在角落,准备把衣服晾晒起来。

      那晾衣的绳索有些高,她垫着脚,将衣服一抖,挂了上去。

      垂下的袖子折了一角,她正翻正过来,瞟到前方敦实的一个身影。

      老太监似乎越来越胖了…

      想起莫罔那日说,这宫里有一个竹竿,一个水桶,她还不解其意,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都不再多说。

      直到看到他看书时微勾的嘴角,才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中恼火,晚间用过膳给他泡了壶苦到发涩的浓茶,却见他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后来少年半夜都还在看书,苏芜又觉得心疼,主动给他捏了半个时辰的肩膀捏的手都酸了。

      想到此,苏芜噗嗤一笑,被徐胡一声咳嗽打断。

      “咳!”

      “殿下刚让人回来拿一副手衣,还有护臂。这些东西平日都是你在管着的,你不在便让人先回了,快去寻出来送去西边射圃。”

      苏芜一听,忙将手上未晒完的衣物放回桶中,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手,“我现在就去,徐公公帮我晒一下。”

      说着,也没等徐胡回答,便往宫内跑去了。

      老太监见少女风风火火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木桶里的衣物,垫着脚往绳上挂去。

      射圃在一片林场旁边,苏芜到时,问了不远处候着的宫婢,才知莫罔似乎刚刚去了别处。

      她谢过宫婢,抱着装着手衣的韦囊站在射圃角落处的矮木从旁等候。

      灌木丛落了一堆枯黄的叶子堆在草地。少女身影单薄,渐渐变栗的发被简朴的发带整齐竖起,侧脸一段精致的弧度,双臂护着怀中韦囊,向着一旁空旷的远处左右探看。

      她谨慎的像一直在巢中的鸟,躲了许久第一次飞出林子。

      那么渺小…那么伶仃…

      牵着细犬的心腹侍从见自家郎君停住了脚步,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道,“应是七殿下宫中女婢,先前七殿下派人回去取些物件,想必正送了过来。”

      薛衡付微眯起眼睛,手下铁链在指尖轻轻绕过,意外的发现,这女婢为了七皇子,忍着恨为他擦靴的记忆居然还仍然清晰。

      也还真未想到,这女婢一厢情愿的情义,似乎丝毫未受影响。

      “你说。”

      他盯着少女张望的背影,声音幽幽泛冷,隐约有一点意味不明的诡谲,“七皇子在我面前,是真心相交,还是假意逢迎?”

      侍从心里微震,转回头来,斟酌回道,“无论真心假意,七皇子对郎君所求,远大于郎君对其所求。”

      薛衡付唇角染上残酷,目光落在腿边两只互相欲斗的畜牲身上,“既你也如此说,那我又如何可知,七皇子是否值得我与其相交?”

      “郎君是说…”

      “祖父曾教导,成大事者,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知进退,取舍分明,轻重了然。”

      他手微松,被锁链束缚的细犬察觉,兴奋起来,喉头滚出嘶嘶的冷声。

      一阵风吹过。

      苏芜将怀中物什抱紧,搓了搓穿着单衣的手臂。

      出来的匆忙,未曾想到秋日的天说变就变,太阳稍稍被云层遮住,便有了冷意。

      耳畔传来渗人的脚步声。

      极快速的,踢踏踩过草地,分明轻巧,又不像活人。

      通红的眼,留着涎水的白牙,滴滴答答。

      危险。

      苏芜倏然回过头去,眼前已破空奔来两只狰狞的高大畜牲,嘴吻尖细,长腿如枝,贴着地面滑行,如地底钻出的妖鬼。

      而它们身后,那个比鬼更恐怖的少年,咧一个慎人的弧度,无声地,没有温度地看着她。

      狗。

      苏芜双眸骤然睁大,寒意冲上头顶,反应过来已经拼命的向前跑去。

      行宫中所有人都知道,薛世子喜欢猎犬,多是精心饲养,犬命比人命精贵,不知纵容其咬断了几条手臂。苏芜从未好奇观望过,她的命不值钱。

      “哒哒哒哒——”

      耳畔风声呼啸,令人颤俱的声音越来越近,危险来临之时越是逼迫越是恐惧,而那吐着白沫的两只狗却如同玩弄猎物,锁住她的身影,越奔越近。

      “啊!”

      脚被尖锐的石头绊倒,苏芜腿根一软,浑身血液倒流,扑在地上。

      恶犬瞬间撕咬上来。

      “滚开——”

      “滚开啊——”

      钻心的,几乎是想让人去死的疼痛从大腿处传来,苏芜哀叫,踢着腿,用力将手中的韦囊向着两只畜牲身上砸去,那狗的獠牙却已经嵌入肉中,如何也不放松分毫。

      极度的恐惧摄住了她,此时连恨都想不起来了。韦囊的束口拍打时松开,里面的手衣护臂飞了一地,她痛的尖声哭泣,却挣脱不得。

      救命。

      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

      她脑中一片混乱,绝望又机械地重复着反抗的动作,世间种种都化为混沌,绞成破败的碎片,唯有痛意是尖厉的,无孔不入将她扎的透彻。

      不远处有零星仆役观之,未有一人见怪上前。人皆有命,见的多了,叹息也不会有。

      云遮蔽日光,风卷着沙尘吹来几声痛苦的哭叫,断断续续,站在远处观看,像在唱一场杂戏。

      侍从眼窥着,余光扫到不远处正从射圃另一端独自而来的身影,低声道,“郎君,七皇子。”

      一个仆役的性命总归是不值一提,郎君难道是有好奇,这个与七皇子关系密切的婢子,到底能打动他几分?

      但即便如此,若想请郎君收手,总要拿出些许诚意,七皇子如今又正是攀附郎君的时候,又如何能让郎君给他这个脸面?

      长日观之,行宫诸皇子,三皇子矜傲自刻,五皇子鲁钝少智,唯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心冷情绝。

      薛衡付把玩那条空了的锁链,将眼光缓缓落在莫罔身上。

      两人无声对视,看他察觉,很快将目光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投去。

      两只细犬遮掩的间隙有一双痛苦的眼睛。

      破开的衣物,如骨的白牙,鲜红的血肉,指尖紧握着砸破的皮囊。

      少女无意中看了他一眼。

      眼中除了空洞,竟一无所有。

      狗喘息着,喉头发出兴奋的呼噜,撕扯着她的腿肉。苏芜挣扎不脱,痛到连哀叫的声音也变得微弱,绝望而茫然的等待死亡。

      她也看到了远处一瞬而过的少年。那个给了她吃穿的少年,冷玉般的面容疏离而温暖,她是无家可归的鸟,只有他投下过一片阴影让她栖息。

      可却也不敢将自己放在太高的位置。

      薛衡付欺负过她,他并未有什么表示。

      莫罔不能得罪太尉的孙子,呼救也许会让他为难。

      他给过她阳光了。

      天边云层睁开一线,恍惚之中有薄薄的金光渗出,耳畔隐隐传来钟声,仿佛也在遥远的神阁上幽幽飘荡。

      苏芜失了力气,握了许久的韦囊从手中松开,看着空中云层渐渐变换成梦境中卫妤的样子,看着细犬的獠牙遮蔽了云层。

      原来…卫妤对她那么差,她还是会想起卫妤吗?

      温热的血液如雨水般落下,噼里啪啦,四处喷洒,砸落了她一脸。

      一滴血砸进她的眼瞳,瞬间与泪融在一起,染红了整个苍穹。

      一切都措手不及,苏芜惊恐地闭上双目,等再次睁开时,漫天血色却如潮汐般褪去。

      她未曾再听到那些可怖的声响。

      而阳光自云层中裂开,金光铺遍大地,英俊清冷的少年抛开手中长剑,弯下腰身,逐渐填满了她所有的视觉。

      恍若神明。

      ……

      身首两处的两只狗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薛衡付阴沉的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他见少年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人破碎的身上。血迹脏污了他的衣襟,他却未曾在意,只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那个婢子于是更深地埋入他怀中,从那粗糙的衣袖里伸出两段易折的手臂,如救命稻草一般的攀住少年脖颈。

      她在颤抖,栗色的发遮住面颊,露出一个尖细的下颌,大概是哭泣,懦弱的,只等待一个男人来救赎。

      怀里人微弱的泣声一点点震着莫罔的心脏,他微低下头,看着她浑身是伤的身体,声音是未曾有过的温和,“别怕。”

      他横抱着她,没有说别的东西,苏芜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动,又痛苦的抿上嘴,更加依赖般地将手收紧,没有发问。

      他无疑是需要薛氏的。他杀了薛衡付的爱犬,落了他的脸面,两人会不会就此决裂?那他多年来的野心怎么办?他努力的,想要的一切难道就因为她而止步不前?

      可此时他保护她,除了安抚不带任何责备的意愿。让她逃避了一切,让她如同走失的孩童第一次见到了父母,灵魂有了来处,疼痛之外生了甜蜜,又有了无法启齿的酸苦。

      她以为他不会救他。

      临死之前害怕心中唯一的那一点阳光会染上阴霾,她甚至不敢有那样的希望。

      他却果决地,毫不犹豫地救了她。

      风萧萧吹着落叶,莫罔脚踏过草地,留下浅浅的凹痕。

      四周投来些许目光,他不以为意,平静地向着不远处站立的几人走去。

      “失手伤了世子爱犬,日后定会送上赔礼,还望世子见谅。”

      他在薛衡付侧边停下,声音冷冷清清,看不出许多歉疚,也品不出什么怒意。

      分明本该处于下风,可言语之间比暗自隐忍更显波澜不惊。

      侍从心中暗叹,若郎君有意,七皇子资质分明在适合的诸皇子之上,而若郎君因此心有不悦,结下仇怨,岂非也是取舍不明。这样一来,郎君出了这一题,七皇子未必落了下风。

      但薛氏势力远非七皇子所及,终究一切都要以实力为尊。

      薛衡付眼底不带什么温度,平视过去,阴鸷目光与莫罔对上。

      分明只是两个少年,对峙之中,周身的气势却让周边空气的温度也隐隐发寒。

      侍从正欲猜想若郎君此时若发怒,该生出如何手段。却忽然听一声淡笑,绷紧的气氛顿时化为轻烟。

      薛衡付视线落到莫罔怀里背着身的人身上,见其似有所觉地感受到了危险,瑟瑟而动。

      心中嘲意更盛,却有另一种燥意裹着阴毒慢慢渗出,他深幽的眼中情绪不明,唇角却微掀,手中锁链铛的一声,丟掷在地。

      “畜牲而已。”

      莫罔颔首称谢,不再多言,向着射圃外走去。

      薛衡付嘴边的笑意渐渐收回。

      转身之时,目光扫过,莫罔怀中的婢女侧过头,眼痴痴地望着少年的面孔,再注意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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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