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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了它 我要跟着你 ...
莫罔带苏芜回到了秋浮宫中。
老太监见到浑身是血的两人,眼中大震,待看清伤处是苏芜身上之时,略有放松,匆忙跑去请了医师。
“需将伤处清理干净,再上药静养。好在未曾见骨,只是如今已起了烧,需得千万当心,只要撑过了今晚便无性命之忧。”
医师将药放在太监手上,本欲上前替苏芜处理,这时莫罔示意徐胡,“去送送医师。”
徐胡正伸手打开药膏,闻此,看了一眼七皇子怀中死死抱着他不放的小娘子,将药膏放在一旁触手可得的案几上,带着医师退了下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
莫罔轻拍苏芜的肩背,微一用力,将她放在了矮榻上。
少女实在是很轻,眼珠似浸水的琉璃,离开他时泪眼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臂也仍挂在莫罔肩头。让莫罔觉得她就像一个被勉强拼凑起的陶瓶,仿佛一他离开,便又会完全崩溃成一地的残片。
莫罔手指擦去苏芜滚烫脸颊上一抹血痕,“先上药。”
他蹲在她面前,浓黑的眸子望着她,声音似乎有抚慰人心的能力,苏芜已经疼的虚脱,忍住细细的哭腔,眼睫微动,轻点了点头。
莫罔将她挂在自己身上的一双手取下,分开那两截细瘦的腕子放在榻上,偏头取来了药膏。
苏芜怔怔地追随他的动作,直到他将手探向她的裙摆,才被烫到一般,臀猛的往后蹭了一点。
钻心的疼痛又滚上来,苏芜脸色顿时惨白。
“别动。”莫罔看了一眼她皱成一团的脸,淡声命令了一句。
他伸手,撕开她被狗咬破的布料,那伤口便完整的暴露了出来。
血浸透了整断下肢,红肉狰狞的翻出,像极深的两块印记印刻在上面。莫罔眸中闪过不明显的暗色,又将药放在地上,先拿过沾水的布巾将伤口旁边擦拭干净。
这个角度,少年的眉骨和鼻梁显得格外精致挺拔,苏芜看他半跪在她身前,因练武生了薄茧的手摆弄着她受伤的腿,死死咬着唇才能不泄出痛呼。
或许是伤口太难看,她有些不想让他看那里,可少年虽面色平静,上药的手法终究比不得医师,她心中那点奇怪的心思也很快被撕裂般的痛意取代了。
晚间苏芜又起了烧。
伺候人的事情不能一直让主子做,老太监忙里忙外的为她倒了水,又煎了药端过来看着她喝了下去。
他看着苏芜难受的模样,一边叹道,“你这也是受了苦,好好养着,该做的活我已经让人来替了。”
苏芜苦的想哭,嗯嗯两声,无力的推开碗,将脸埋入了被子里,闭紧了眼睛。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额头覆着一只有些凉意的手,如初春的雪水,抚慰过难捱的灼热。苏芜眼皮睁开一线,看到那个模糊的,让人想要依靠的影子。
被人扶着慢慢向一旁歪去,轻轻靠在少年的肩头。
陶碗边缘温热地抵上她烧的起皮的唇瓣,乳白甜香的液体被一点一点喂入口中。
“这是什么?”嘴角沾上一点白沫,苏芜茫然的舔了舔唇。
“牛乳。”见她似乎很是喜欢,莫罔将碗抬起,又喂了她一口。
“给我的吗?”
苏芜声音轻的像猫叫,她未曾喝过这样的东西,可也知道稀有,只有皇宫贵族的宴席里才会偶尔上上一蛊。
“太珍贵了。”
她蹙着眉,看着碗里剩下的牛乳,又抬眼看了一眼莫罔好看的脸,有些舍不得。
秋浮宫的膳食都是她安排的,莫罔好像也没喝过呢。
看着她眼中渴望又有些犹豫的神情,莫罔轻轻的笑了一声,将碗递到她唇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帝派了太监将行宫郎君的一些诗颂送去神阁,他让那人出了纰漏,顶替的太监便孝敬了他许多。
“养好身体,近来多休息几日,别留了病根以后跟不了我。”
少年的声音温和,有一些取乐的意思,苏芜小口小口的喝着牛乳,闻言耳朵似乎也被烧着了。
“不要。”
她偏过头,黑溜溜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他,轻声道,“我要跟着你一辈子。”
那神情很是认真,许诺似的,但也只说了一句,便又很快垂下头去,没有去看他有什么样的表情。
白日的光线明亮,少女耳尖薄的有些透明,伴随着两人不明显的心跳,渐渐染上更深的粉意。
莫罔眼中眸色不明,半响,修长的指尖缓缓插入她睡的凌乱的发,淡淡嗯了一声。
等苏芜把牛乳喝完,莫罔还有事,将碗放到一旁,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先走了。
苏芜躺在床上,点了点头,将被子拉到鼻尖,阖上了眼皮。
少女长睫垂着,脸庞嫣红,呼吸渐渐变得平静。莫罔抬手将她盖在脸上的被子拉下了一点,露出了秀气的鼻尖,从床边站起了身。
黑色的下摆晃动,少年转身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又无声地睁开了眼。
目光追随着那道挺直的背影,直到那身影逐渐变得隐隐绰绰,湮灭进门扇外一片朦朦的白光之中。
耳边心脏仍在跳着。
在空旷的房间里变得无比大声。
那跳动让苏芜害怕心慌,又让她觉得羞涩甜蜜,渐渐将她包裹,让她忘记了疼痛,只记得额上一道清冷的凉意,像一捧月光,又让她如坠梦境。
她烧的昏昏沉沉,不期然又想起了卫妤。
想起她说爱情会救赎一个人。
苏芜睁着迷茫的双眼,从前不懂,觉得卫妤跟着苏忱从不曾有过快乐,可如今又觉得懂了一些。
而且…
莫罔是不一样的,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她父亲懦弱不敢帮母亲,而莫罔将她救了下来,没有害怕得罪薛衡付,莫罔对她有感情。
她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苏芜混混沌沌的想着,闭上眼,眼皮盖下一片红黑交织的纹路,凸凸的跳动着,很快便陷入梦中。
梦里却没有她依恋的少年。
红线沿着草地四处蜿蜒,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飞快的收束到一只恶犬的獠牙之下。苏芜仿佛被一道巨大的力量钉在原地,看着一张无限放大的流着涎水的口,再一次浑身冰冷,陷入绝望的孤立无援。
——
——
“夫人,夫人。”
魏媪担心的唤着苏芜,女人却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长睫猛地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苏夫人?”
柔腻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魏媪抬眼,见宁侍人纤腰款摆,不知何时已经搭着婢女的手从亭中走了过来。
她忙行礼,宁素眼光扫过,视若无物的转向了苏芜。
撞到女人如白纸一般的面容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发上的珠钗一晃,偏过头,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嬉戏的云奴。
心下了然,嘴角已勾起一抹弧度,向着牵狗的婢子使了个眼色,转回头来娇笑道,“苏夫人可是喜欢这云奴?这云奴乖巧懂事,连主君都曾夸赞。”
她招了招手,婢子已将狼犬牵了过来。
那犬体型壮硕,显得有些粗笨,但牙上还有刚刚撕咬奴仆的血迹,嘴边灰色的毛被浸湿,一缕一缕粘成一团。
“不。”
苏芜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她皱起眉头,眼中滚出浓烈厌恶,冷声道,“将它拉远点!”
她应激似的情绪落入宁素眼中,女人唇角的笑容反倒更深了些许。
装作不察的让人将狗牵着又进一步,看着苏芜眼瞳惊恐的聚成一线,宁素语气中意味深长,“夫人难道是怕犬?可主君最爱养犬,夫人若不多亲近这些乖宠,如何能更好的侍奉主君?”
那狼犬拖着锁链的声音让苏芜心烦意乱,她敏感的听到那畜牲对着她喘着粗重的呼吸,越来越响,越来越大。
她察觉到危险降临。抑制不住又想起年少时被狗追赶的处境。阴影总是那么难以消失,在一次又一次的噩梦里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狠狠的撕咬她的灵魂。
“滚开!”
尖利的声音突然炸开,与此同时,婢女牵着的狼犬却忽而躁动起来,猛地龇开了獠牙。
“夫人!”
怎么回事?!
众人皆是大惊,那犬力量极大,婢女被扯的摔在地上,手一松,狼犬便拖着锁链疯了似的撞过宁素,将其撞得一歪,而后向着苏芜的方向追赶而去。
苏芜再一次陷入了绝望之中。
耳旁是呼呼的风声,仆从下人惊异的叫声,脚步声追赶声,锁链碰撞声,她扯着裙摆酿酿跄跄的前奔。
铜铃声声阵阵,时而激烈,时而轻缓,诡谲的香味绵绵自前方飘来,她是那么的想呼救。
喉口灌入冷风,却发不出声音。
可她再不能相信他人。
苏芜瞳孔眶住天地,意识到一片虚无。
莫罔不在这里,她再不能让他救她!
她的神明早便离去,她像是被父亲抛弃的幼子,所有升起理所应当的爱意都不复存在,她困在幼时的牢笼里可他早已走远了!
杀了它,杀了它!
心中仿若也有一个幼婴在哭嚎,她不知道那是阿生还是年少的自己,可他们都永远等不到他们的父亲回头,只能自虐般绝望的陷于渊流,举目苍凉,再也长不成大人的样子。
杀了它!
她该有一把那个少年一样的长剑,可她却没有长剑,她需要一把刀,借刀杀掉所有该死的那些人!
苏芜脚踩入浅边的湖水,渐起一片水花涉水过湖,涟漪层层荡开,淤泥沾满裙摆,而身后那只狗也跳入湖中,不死不休的追随着女子的背影。
无人知晓宁侍人的犬为何突发恶疾,跟随着新夫人不放,见那纤瘦的身影如折断的青竹,在湖边阁楼的阴影前踉跄一步。而身后满身污泥的疯犬,却在此时忽的止在半空,如一颗巨石砸落水面,激起人柱高的水花,若雨飞溅。而雨水落下,那狗已经沉入湖中,不再动弹一分。
风冷冷吹过,三层楼高的黑漆楼阁矗立在湖岸之后,铜铃响动,阴影投落下来,拉出巨大的影子。
吱呀一声有人将门扇打开,穿石黛色襦裙的婢子从门后走出,“何人在静阁前喧哗?”
沉香袅袅绵绵,丝丝缕缕袭上鼻尖,苏芜抬起幽深的眼,仰头望去。见二楼栏杆处一块密着暗绣的袖口,宽大木镯坠下,落入女人已生了纹路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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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