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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影卫 可惜主人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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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苏芜回到薛府,已是傍晚时分,金乌被血一样的云霞裹缠,在天边翻滚着巨浪,沉沉地往西坠去。

      薛衡付早已不见了影踪,苏芜没问,但观苏府众人神色,想必只在席中呆了片刻便离去了。

      一进屋,魏媪已微笑着迎了上来,她手上还拿着块布巾,大概刚刚正在擦拭案面。

      “夫人回来了。”

      苏芜点头,跟着她向着屋内缓步走去。

      绣着金线的裙角垂落在地,拽了一片彩霞在身后,跨过门槛拖出长长的靡丽影子。

      没有风,影子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夫人今日归宁,看上去心情不错。”

      魏媪将茶水端来,边点着油灯边随口说道。

      苏芜坐在案旁,指尖摸过陶杯的杯壁,看着她用火镰将灯芯点亮,照出一段柔和的轮廓,笑了笑,“是,见了想见的人。”

      魏媪一顿,并不知道她有一个孩子还养在苏府,闻此有些犹豫,“可是七殿下?”

      苏芜道,“你倒是直接,他没来,今日侯爷跟着一起呢。”

      魏媪忙歉道,“冒犯了夫人,是老婢的不是。”

      苏芜手指轻轻撑着头,视线越过她落在屏风后方,温和道,“之前和你说过了不用太拘谨,你能这么说,其实我还有些高兴。你也看出来了,我对七皇子有情,讨厌你那主君,却没有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对我不善。我们之间便不避讳这些,以后也有人陪我多说些话儿。”

      魏媪欲言又止,转过身时苏芜的眸光已经落回了她身上,她心中感慨,迎着她专注的视线点了点头,“老婢知晓了。”

      到了晚间,仆从抬来了热水。

      拆了一头的珠翠,绕过屏风,苏芜正欲将外衣褪下,望着浴桶里氤氲的雾气,放在胸口的指尖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出来。”她轻声。

      话音刚落,好似空气突然破开,身前便落下一个人来。

      苏芜背后是最明亮的一道烛光,影子被投向前方,正落在男人胸口,又在屏风上叠成一处。

      暗卫不能泄出太过凌厉的杀气,可他高大的身形如一柄悬于头顶的剑,还是带来了危险的压迫感。

      她仰头望向他平淡如墨的眼,对这个新收下的暗卫有些不太能理喻,问道,“我沐浴,你不知道避讳吗?”

      厉七沉默了一瞬,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来,“避讳?”

      他眼神并非疑惑和轻佻,说话时脸上的那张假皮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苏芜却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或许对于他这样生来便隐藏在暗处,只听命令杀人的人,道德礼教并不属于他们世界的规则,便也不谈什么避讳。

      她曾经并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无影卫的存在,直到有人将这人送到她面前。

      “无影卫,便是昔日助太祖征讨天下的神荼使者。”

      “他是最后一批无影卫中最强的一个,绝对忠诚,永远只听命于主人。从今以后让他跟着你,可助我们成就大事。”

      如今这个最强的无影卫便站在了这里,可惜主人却并非是她。

      苏芜心中有些怅然,这世上其实没什么东西真正的属于自己,她生来不过一片浮萍。就连她脚下铺了地毯的站立之处,都也写了薛衡付的名姓。

      不过,规矩还是要立。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们以后要相处在一起,但是我沐浴的时候,你要去屏风后面。”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认真的味道,又向着男人靠近一步,让他能清楚的看清她如漆的瞳眸。

      像是教习一个不通世事的懵懂少年。

      即使这少年比她大上许多,身高腿长,在她身前好如一座随时可以封冻她的雪山。

      “你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么?”

      水雾弥漫的浴桶前,白色的水汽绞着烛光一圈圈散开。女子长发温柔的垂落,皎美的面容散发着盈盈微光,长睫也染上湿气,微微颤动着,落在人眼中如同盛开的夜昙。

      苏芜知道她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从前她只关注莫罔,而莫罔更爱元灵姬那般娇俏的容颜,对她什么模样并不怎么在意。但薛衡付两次三番隐约异常的状态,让她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张脸,也许是她微薄的,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嗯。”

      只是厉七微垂着头,对于她的靠近并未有什么情绪,平静的应了一声。烛光照的他的脸明明灭灭,也照的那张面孔如泥塑木雕一般,不起半点波澜。

      接着,见她不再有多余的要求,便身影变幻,无声离开了内室。

      白雾轻轻散开又聚拢,苏芜停在原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指尖在发烫的皮肤上按了按,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看来也没什么用处…

      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眼睫微微垂落下来,遮住了一片真挚。

      ……

      屋外的树叶染上秋黄,魏媪将窗扇旁边一只已死的夏蝉拨出了窗外,一回头,见苏芜换了一身蜜合的衣裙从内室行了出来。

      “夫人这是要出门?”

      这几日主君未来,夫人情绪似乎也没有新婚那时紧绷了。

      苏芜面上的印迹养了几日已经消失,此时并未施粉黛,却也不损姝色。她道,“是,入府已有许多日了,我想去拜见宁夫人。”

      魏媪闻此,迟疑道,“夫人为何…”

      “宁夫人平日只在静阁中修行,并不太喜欢见人。”

      不怪魏媪多问,苏芜在这府上就好似一个暂居的客人,没有什么权力,如今连薛府那些姬妾都不再往这个院子边闲逛了。

      她不知苏芜为何会突然想去拜见她名义上的婆母,主君的母亲。

      苏芜在矮榻旁坐了下来,淡淡一笑,有些不明显的落寞,“既来之,则安之,我仔细想过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过好当前的日子。”

      魏媪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进前去,“夫人…不惦念七殿下了?”

      明明先前那般执着,为何突然转了态度,难道是那日去苏府出了什么事情?

      她有些着急,苏芜反而放松了些许,微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会。”

      “那…”

      苏芜将袖子搭在膝上,仔细说道,“殿下如今要娶元娘子了,我在这后院呆着,说不定哪日就把我忘了,我总要做些什么,让自己立足下来,看上去有些用处。”

      她一个女眷,还能做些什么?眼下当好这个女君便是最大的出路。

      魏媪慢慢消化着她这话,一时有些心思不宁,夫人突然想插手主君的后院,那主君还有宁侍人该怎么想?这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

      静阁坐落在薛府西南角一处湖泊之后,黑漆为壁,三层楼高。

      请了阁内的婢女通传之后,苏芜带着因为恐她碰壁而忧心的魏媪站在阁外等候。

      檐下青铜风铃偶撞出清脆响声,苏芜抬头,闻到空气中幽幽蔓延的清苦沉香。

      薛衡付的母亲宁夫人,是兖州刺史宁江的嫡长女,自小受尽父兄宠爱。她在莫瓒朝间嫁与了薛璋为妻,二人曾经情投意合,然而生的长子早夭,又在宁夫人怀第二子时,薛璋娶了妾室许氏。

      据说因此两人生了嫌隙,相看两厌。伐雍王后薛璋带着许氏和其生的薛寿驻守雍州,而宁夫人则留在了邺京。

      宁江乃薛昰旧友,心疼女儿,薛昰也因此心有愧疚,自此便只认薛衡付这一个孙子,倾力培养,预备将来继承薛氏家业。薛璋虽宠妾,但却并为对父亲所做决定有所不满,只将薛寿养在膝下,不准其存有任何觊觎之心。

      故而薛衡付自生下来便是众星捧月,拥有薛氏和宁氏的支持,在苏芜幼时,在邺京的地位可以比肩最受宠的皇子。

      想到自己身上的伤疤,苏芜暗自冷嘲,人与人的命运竟然是这般天差地别。

      不一会儿,婢女便回来传话,说宁夫人请苏芜进去。

      魏媪留在外面等候,苏芜便在她有些讶异的目光中,跟随婢女入了阁内。

      上了二层,光线昏暗许多,帐幔被不知从何处的风吹的轻摆,焚香的味道显得更加浓郁。向着帷幔深处行去,恍惚间黑红交织一片,原是摆着数不清香烛与木主的黑色灵台。

      一个着深紫衣的背影跪在硕大的灵台面前。

      苏芜止了步子。

      宁夫人,宁乔珣。

      她想起那日那封信里面写的,可以去亲近宁夫人。

      只是为何那人笃定,宁夫人会对自己感兴趣?

      跪着的女人此时将手中的佛珠置于一旁,慢慢站起了身。苏芜一见,躬身行了礼,“妾给夫人请安。”

      宁夫人转过身来,出乎意料的,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相貌明丽但隐隐带着些许病气,唇上的口脂涂的红了些,与薛衡付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不必多礼。”她招手,让苏芜跟上她,腕上宽大的木镯在袖中一闪而过,“你便是我儿新娶的妻室。”

      “是,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未曾拜访夫人,是妾的不是。”

      苏芜与宁夫人在案边坐下,便听得她噗嗤一笑,“是衡付动的手罢。”

      苏芜心中生了些警惕,微微绷紧了身体,未曾回答。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盖在了她的手上,沁人刺骨,然渐渐地,叠合之中竟升起一阵暖意。

      宁乔珣上下打量着她,“你那孩子,多大了?”

      苏芜脑中忽的炸开,她倏然抬眼,那握住她的手却有如千钧,死死扣住她而不得解脱。她第一次发现,这看似病弱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要激动,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她语气平缓,随意抛出些许话语便让人慑服,苏芜看着她涂着丹朱的红唇,那勾起的弧度渐渐化作一个恶鬼的唇牙,分明与薛衡付一般无二。

      “夫人认识我?”她微张唇,反倒镇静下来,她有子之事并非天大的秘密,只是她未曾想到,宁夫人终日只在静阁修行,居然还能对外面的一切了如指掌。

      见她如此快便平复了情绪,宁乔珣心中也一闪而过淡淡的欣赏,继而又如烟散去,她道,“那日宁素来向我哭求。”

      宁素是宁夫人的侄女,苏芜停顿下来,一时有些语塞。

      宁夫人道,“衡付自小便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多由他祖父照看,我也管不了许多。他娶你,不曾和我有过交代,本以为他是情投意合,再不济也该是相敬如宾。未曾想到他和他父亲一般是个薄情之人。”

      她声音有些许愧意,苏芜略作含蓄地低头,心中却没有一丝动容。既有能力将她查的如此清楚,不可能不知道薛衡付从来都是草菅人命的冷血禽兽。

      又听她道,“你让我想起我的从前,我曾经也有一个乖巧的孩子,活着的时候只想把全部都给他,却没有保护好他,让他离去了。”

      女人眼中有一种极深的情绪,那情绪沉积多年,一次次被翻出来,仍是鲜活的血红。

      苏芜这时缓缓抬眼,宁夫人却已经偏头去看了那神像旁从不熄灭的香火。

      “自那之后我便死了,只留着一段躯壳在寻找他的魂灵。”

      她的眼锁住一段幽辉,一瞬间,苏芜在其中看出了一点疯狂的影子。她忽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极致的共鸣,她必定有一段日日痛楚的时光,到最后不得不将一切极致的恨意掩埋在这张虚弱的身躯之下。

      作为一个母亲。

      “夫人如此思念郎君,玄女娘娘想必也会护佑他的。”

      宁夫人笑中有讽刺,视线转回时已无法察觉,她包容的看着苏芜,“所以我并不想过多苛责于你。你与衡付之间有情,或者无情,以你的身份都伤不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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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