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藏好 我要让他去 ...


  •   她眼光盈盈,棠梨殊色的少女,用那样破碎而乞求的目光看一个人,让人无法不怜惜。

      奚绥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她的犹豫不决只是担心这些。

      他嘴角微微弯起,仿若对她的窘迫一无所觉,只是在招待一个熟悉的来客,“好。”

      “跟我来。”

      男人转过身,苏芜轻轻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她跟在他身后,视线忍不住在屋中四处扫过,走到了摆了笔墨的桌前。

      奚绥让苏芜站在他旁边,将桌上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尽数挪到一旁,又另取了一张崭新的白纸,执笔蘸了墨。

      苏芜凑过头去,便看着他笔下渐渐出现一个字的形状,如竹一般,清雅俊逸。

      她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暗暗记下他手中的笔画。

      “苏,这是你的姓。”

      奚绥偏过头问他,“芜,你是什么芜呢?”

      苏芜撞进他温和的眸子里,忽然想起记忆中,卫妤其实是告诉过她的。

      她说娪,是美人的意思。

      “你要做一个美丽的女人,想尽办法去得到一个可以庇护你的男人。”

      可是此时,在他这样高洁的人面前,她说不出那样轻佻的话来。

      苏芜道,“我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生硬,像一只刚飞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有些谨慎的不知。奚绥将她的样子收在眼里,顿了一下,又转回头,接着在后面又补了一个字来。

      “这是什么?”

      “芜。”奚绥收了笔,他将字展到少女面前让她观摩,“芜草,生于荒野,是很顽强的草类。风吹不折,野火也烧不尽。”

      苏芜指尖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在那墨迹上移动,心想,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

      奚绥将手中的笔递给她,苏芜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对着那张纸在旁边也学着临摹了起来。

      她很认真,一字一字写着,姿势有些不对被奚绥出声点过后又很快改正过来,不知不觉便写满了整个纸张。

      太阳渐渐西沉,水盂中的清水跳上一层金红,等苏芜从一堆字中抬起头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窗外洒进的光线昏暗了下来。

      而奚绥居然一直未曾离开,坐在一旁翻看着一篇古籍。见她停下,男人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上前观看。

      两人站在一起有些拥挤,让苏芜鼻尖染上一点桂香,她下意识让开了一点,给他腾出了些位置。

      见那纸上的字迹起先还糊成一团,写了许久如今已经有了正确的笔画,奚绥夸赞道,“不错。”

      苏芜有些害羞,但眼睛里却好像落了星子,对男人的谨慎淡了一些,反倒生出了几分亲切。

      “我该走了。”她看了一眼天色,小声歉道,“耽误你许多时间。”

      奚绥伸手将她写的字叠了起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学生好学才是我这个老师的幸事。”

      他走到书架前,从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字帖,和那些字还有崭新的纸张一同递给了她。

      苏芜却摇摇头推距了,“我不能带回去。”

      她没说为什么,奚绥想到她请他教她写字时那种担忧又害怕的目光,猜测大概是因为七皇子,便也没有追问。

      “那你可以时常来这里练习。”

      ……

      回到秋浮宫时太阳已经落了下去,苏芜拿着一支有些发焉的秋菊,在殿门前将袖口蒙在脸上,没闻到桂花香。

      “苏芜。”

      老太监正抱着几个大木盒子站在一旁,喘着气,“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苏芜放下袖子,闻声回头,几步走上去帮他把上面的盒子抱下来,跟着他一同往殿内走去,“我去看看花,没有品相好的。”

      莫罔纵着她,她在这分寸之地是特殊的存在,若莫罔是这里的皇帝,那她便是他后院的主人,她插花,或者安排那几个杂扫宫人他并不会管。

      但更多的,苏芜不能试探。

      把被褥都叠好,夜已经深了,月亮圆圆的在天上挂着,莫罔再一次因为参宴未曾归来。近些日子他似乎结交了新的友人,是从吴地那边来的氏族,他总是很晚才会行宫,有时甚至会在外面过夜。

      不过薛衡付回府后已经很长时间未曾出现了,苏芜听那些嘴碎的宫人议论说,薛昰死了后他的日子并不一定好过。

      但再不好过也仍然锦衣玉食,苏芜希望他也早点去死,但莫罔需要他。

      走在廊间,灯笼在宫道处静静挂着,没有风,流苏像一个个倒吊的头发坠在下面。

      苏芜在角落枯了的矮木上折了一根树枝,去了后殿旁的沙地练习写字。

      她的屋中没有纸笔,但她下意识觉得学字这件事莫罔知道了会不高兴,便也熄了去从哪里弄些纸笔的念头。

      淡黄的沙土在月色下被抹出一块平整的区域,苏芜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树枝先写了两个莫罔,然后便开始并排着写今日学的苏芜。

      莫罔端正,苏芜却有些歪斜,仍然不是很成形状。

      忽而她听见脚步声,如夜间诡谲的幽影,从阴影中一点点踏进。

      心下一惊,忙将苏芜擦去,那莫罔却只擦了一半,还留在了原处。

      一回头,看到莫罔在廊下的阶上,眸光沉沉,垂着目,不知看了多久。

      他今日又喝了酒,酒气隔着几步都能闻到,但步伐却并不如往常酒醉后一般有些虚浮。

      他一步步向着她走来。

      苏芜握紧手中树枝,敏感的察觉莫罔身上有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可夜深深,光影虚幻,她琢磨不清。

      黑色的衣摆停在苏芜面前,她蹲在地上,仰头望着高大的少年。

      如霜月色里,月光毫无保留的将她照着,她身上褐色的衣物都成了尘土,唯有露出来的皮肤,皎白若莹莹的雪,雪珠颤微微抖落,开出一朵纯洁清透的莲花。

      少年低下头,深幽的目光将少女和她身后的沙地一同笼入眼中。

      她被他抓了个正着,刚刚那一瞬她遮掩的慌张,沙地上有残留的他的名字,旁边还有擦去的许多痕迹。

      不知她在这里重复写了多少个。

      苏芜只觉得莫罔身上的气压让人紧张,她没敢说话,视线再一次偷偷向着沙地上瞄。

      但紧接着手腕一紧,莫罔弯腰将她牵了起来。

      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低沉,手心的温度灼热的烫人,动作却很温柔,“苏芜,你又不乖。”

      怎么藏都不能藏好。

      苏芜神色迷茫,不知道说她不乖在哪里,她的活计已经做完,没有规定她不能在这里。

      她发现莫罔又看了一眼那树枝写的字,心里不得不又打起鼓来,旁边的字形早已看不清了,还是莫罔懂的那么多,连打乱的沙石也能拼成原来的形状?

      少女小心的咬着唇,讨好似的看着身前的少年。可月亮的角度曼妙,虚化了一切现实,只将光落在她那张素美的面,卷曲的长睫,和盈盈的眼。

      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看不清莫罔对着她的神情。

      下一瞬苏芜被男人握住手臂猛然向着内殿走去,她脚步踉跄,措手不及,只好丢掉那根树枝。

      ——

      ——

      幽幽的丝竹声在夜晚间回荡,已至初冬,寒意将空气凝成薄薄的霜,覆盖在凉亭朱瓦上。

      然月色下案上琉璃杯盏叠着旖丽光影,金碟上仍摆满夏季才有的瓜果,只着着纱衣的舞姬在亭中翩然摇曳,玉臂舒展,腕上金铃响动,合进悦耳的琴声里。

      薛衡付披着件大氅斜坐于案前,金线在玄色的布料中疏冷蜿蜒。将空了的酒盏随意搁下,便有带着面纱的舞姬上前,执着酒壶,将清透的酒水缓缓注入杯中。

      那舞姬的水袖似乎比旁人长上一截,如两片白雾垂落下来遮住指尖,可即便如此也抵不过萧瑟的寒意,薄纱下纤薄的一对肩骨在冷风中轻颤,像被冻伤的蝴蝶。

      一声响动,酒杯倒在案上,酒液四溅,几颗金桔滚在地上,亭中乐声戛然而止。

      一旁管事仆从吓得慌忙循声看去,正待上前收拾,却见主君已将那犯了错的舞姬扯入了怀中,一掌将那段不盈一握的细腰扣住。那女子背对着众人,被箍坐在主君腿上,让人看不清面容。

      仆从舒了口气,收回目光向着一旁一扫,乐声重新而起。

      “怎么,连酒都不会斟,谁放你进来的。”

      薛衡付手指隔着布料捏着怀里女人的下颌,看她面纱上的两只眼露出痛楚,淡声问道。

      一双粗糙的手抬起,一点点包裹住了他遏住她的指节,冰凉的,汲取他手背上的暖意。

      女人声音从面纱下传来,“我冷。”

      那声音清冷,如月下水面上的弯钩,钩尖闪着细碎的寒芒,等着一只蠢物咬上去。薛衡付定定看着她,忽而轻笑一声,毫不怜惜地将手抽出,“你以为你是谁。”

      他口中淡讽,“我没时间陪一个婢女玩这种把戏。”

      “我知道。”苏芜钻进他怀里,一双手臂环抱住他披着的大氅下只着着一件单衣的结实腰身,慢慢将脸贴在他身上。

      “我知道元琮的秘密。”她的胸口顺着呼吸起伏,与他严丝合缝的贴合。

      “上次战乱,他勾结了袁衡,想要杀我。”

      “我要让他去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