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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奚绥 我梦见了一 ...
这年秋日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薛昰死了,这个从第一代皇帝开始跟随的武将,活着的时候权倾朝野,压制着所有氏族,却在一场突如其然的秋寒之中死了。
举朝震惊,几年前还精神矍铄的太尉,分明还正在盛年,却如此迅速的枯败下去,让人猝不及防。
薛氏宗族人心浮动,薛衡付归了府。
莫罔少年的身形如今变得愈加高挺,肩宽背直,已经显出了男人的模样。莫凌给他安排了差事,行宫的课业即将结束,他作为皇子也将回去宫中。
但苏芜终归只是苏家的女子,并非真正的宫女,在行宫可以一直跟在莫罔身边,可进了宫却不合规制。除非收她做一个侍妾。
秋风瑟瑟,苏芜蹲在一块大石后,望着远处行宫的高墙,再遥远一点,便是隐约浮在云中的神阁。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莫罔未曾和她说过想收她做一个侍妾。
她走在行宫中能感受到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和莫罔的关系。那些贵族郎君带来的婢子,偶尔还会和她谈起香艳旖旎的房中之术。
她对那些荤话似懂非懂却未曾显露,那些人只当她年纪小,七殿下又冷情,还不能在床榻中弄出什么花样来。
可苏芜知道莫罔对她没有任何念头,他看元灵姬的眼神和看她是不一样的。
但她如今也想不了许多,只要能在莫罔身边,就算不一样也没什么。
苏芜对从那些婢子口中听到的承欢之事并不感兴趣,更想象不出来她会和莫罔那样脱/光衣服交缠在一起。
只是她担心,莫罔回了宫,那她便要回到苏府,莫罔将她忘记了该怎么办。
石面冰凉的抵住她的背脊,她望着远处飞鸟,展翅飞过围墙,向着神阁的方向而去。觉得自己也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可对她来说围墙外却是更多的危险。
神阁高耸入云。
她想起元灵姬,为何有人天生就是神女,而她却只能仰望。
空气中有悠扬的乐声忽然升起。
苏芜抱着膝,眼神迷惘,轻轻哼起了记忆中的诗歌。
不知不觉有了另一个声音与她的歌声交汇,轻柔的在微风中流淌。
苏芜转回头,一个白衣男子立在她身旁不远处,正温和地应和着那首诗歌。
“这是古籍才有的诗,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他的声音清雅,像山谷晚间的风,从亘古之地传来,穿过了漫长的时间,不急不躁地抚动着人的心湖。
一如苏芜幼时一日复一日躲在那棵从奚府伸出的树下,听到的少年的清唱。
分毫未变。
这是苏芜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白皙,温润,却也高挑,像一棵玉树。
少女安静地蹲在石后,乌黑美丽的眼望着他,像是痴愣了一般。
那男人见此,向她行了个男子对女子的揖礼,“我叫奚绥,打搅了姑娘在此独处,还请姑娘莫怪。”
苏芜自小便是无人在意的身份,大约是第一次有郎君用这样的礼节对她,她反应过来,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她偏过头去,又偏回来,小声道,“没事的,该道歉的是我,是苏芜误入了郎君的地方。”
这里从前空置,她忘了会有新的师长前来,奚氏世代大儒,身后不远处的琴声,和这个出现的男人,都证明了这里已经住进了人。
奚绥为她的聪慧微笑,温声道,“你便是苏芜,苏府和奚府比邻而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相识。”
苏芜已经站起身,褐色的衣裙下落,上面留下蹲过的褶皱。奚绥似乎比莫罔还要大上几岁,比起苏芜来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稚嫩少女,她站在他面前,也只及他的胸口。
“你知道我是谁?”
她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行宫许多人都知道莫罔的小表妹,还有那些艳丽的传闻。
她在男人如春风一般的目光中低下头去,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羞愧,为脱口而出的问话后悔。
少女面颊带上一点薄粉,像一朵新开的春桃,奚绥看出她的窘迫,温柔解释道,“听李媪说你从前时常给她帮忙,我偶尔也在她那里买些草药,从前一直未曾得见。”
那个和她换芋头的老媪,没想到他也与她相识。
苏芜的羞愧慢慢淡去,又重新抬起眼来看向他,她未曾想过他们竟还有这样的交集。
她道,“那首诗我是偶然听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出自于面前的男人,只是苏芜不准备说明。
“是祈福的意思,请玄女庇佑百姓丰足,人间幸福安康。”
一首鲜为人知的诗歌让奚绥视少女为一个小小的知音。大梁新祚,氏族竞尚奢靡,礼崩乐坏,已经很少有人再学那些古籍中的旧诗了。他向她发出邀请,“你若喜欢,我那里还有许多书卷,可以借你阅读。”
苏芜看着他温润的眉目,便又有些难以启齿。
她并不识字。只会写莫罔。
“天晚了,下次吧。”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缕发落下来,吹在她的颊边,奚绥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见到了石边那个装着衣物的木桶。他了然,声音也像身后屋室中的琴声一般悦耳动听,“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侍从,我就住在桂花树后的那间屋里。你哪日想看了,可以来找我。”
苏芜不知道他是不是客气,但她看不出来。
她低低嗯了一声,弯腰抱起了那个木桶,向着他行了个礼离开。
……
但那首诗在苏芜心中挥绕不去,晚间莫罔不在殿中,她将他的被褥叠好了之后回了自己的屋中。
做梦便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一个穿白衣的仙人,坐在云层中金黄的桂花树下,给了她一本书。
她用自己的鸟喙掀开一页,四面八方便传来仙乐飘渺,有不知名的声音在唱那首诗。
“苏芜。”
一声不合时宜的唤,像云层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鸟羽,打破了一切。
苏芜战栗着一抖,朦胧睁开了眼睛。
手臂还有一段掌心的温度,见昏暗屋中,身边床头处坐着个人,阴森森的,辩不出模样。
“那首诗。”
莫罔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你梦里为什么会说这个。”
苏芜莫名的被他推醒,眨了眨惺忪的眸子,不知道他半夜来她的房间做什么。
莫罔今日去了城外射猎,不是应当会碰到元灵姬吗?
若在平日她会等他,莫罔说过让她先休息,可她还是会等他回来后小心地判断他的脸色。
她也不想看他太过开心,那样她便会伤心,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又会去给他斟一杯蜜水。
她的心总是控制不住的跟着他的举动变换,让她觉得烦恼又心酸,可她无法克制。
但今日她短暂的忘了这件事,睡觉去了。
却未想又被莫罔叫醒。
叫醒就会想到元灵姬,好像突然从梦境里拉回了现实。
视线对着莫罔的方向,苏芜逐渐适应了黑暗。她慢慢从被子中爬起,头发未束,便铺了一身,也遮住了半边眼,轻声道,“我梦见了玄女给我了一本书,里面就有这首诗歌。”
莫罔伸出手,将她垂下的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双清澈的,只印着他轮廓的眼睛。
他的掌顺着那眼尾的弧度慢慢滑入少女柔软的发顶,心中疑虑被淡淡的嘲意取代,一时觉得她像个稚子。
又有几人真见过玄女,那所谓神阁威严,万人推崇的信仰从来只庇护上位几大氏族,怎么会忽然托梦给她这样的一个身份低微的女郎。
“玄女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的随意,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苏芜讨好的在他掌心靠了靠,抿了抿唇,“我不知道,那本书上有许多字,我却不认得。”
莫罔指尖从她的发丝穿过,在发尾受到些阻碍,将那枯燥的一团握在手中。看着她认真纠结的面容,他淡声,“不认得便不认得吧,那些对你没什么用处。”
苏芜僵硬了一下,很快掩饰下来,再抬眸已经看不出那抹失落,她凑过去问他,“你怎么来这里了,今日不是去射猎吗?”
莫罔把玩着她的发,神态又变得有些阴冷,大抵是今日碰到了些什么事情。
苏芜于是爬下床穿了鞋,去从桌上找了个瓷碗倒了些清水给他。
光线有些暗,莫罔接住那碗水,低头喝了一口,他鼻梁高挺,眉压的有些低,长而密的睫毛盖住深邃的眼,给人的感觉如一把锋利的,能割伤别人也割伤自己的冷剑。
他不开心,苏芜却仍然也有些伤心,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
莫罔停顿了一下,“怎么。”
苏芜将手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他眉心的温度,她握在手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没。”
又转回,莫罔却也没追问什么,那点羞涩便也淡了下去,
她静等他喝了几口水,将碗接过,莫罔起了身出了屋门。
……
第二日下午,太阳还未落下,云层堆的很高,如车盖般密集挂在天空。
空气中有馥郁的桂花香气,被风从敞开的窗扇送入内室,掀开一页薄薄的纸张。
“咚咚咚。”
几声微小的扣门声,奚绥将舔好墨的笔搁在砚上,用一旁的水盂净了净手,起身往外走去。
一开门,见昨日遇到的小女郎站在外面,扣门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僵硬的顿在原地。
“苏娘子。”奚绥一怔,随即对她微笑。
苏芜站在门框的位置,仰起脸,紧张地望向他,“你说给我看书,还作数吗?”
她看上去像清晨易折的蒲草,而眼底便是那纯洁的露珠。奚绥道,“当然。”
他请她进屋,让她可以不用拘谨的随意看看,然后转过身,往着书架的方向走去。
忽的,袖摆处传来些微牵动。
他回头,见少女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很轻,眼中有着小心翼翼的焦急与期冀。她害怕又渴望,几乎要流下泪来,“我看不懂,我不识字,你能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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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