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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参宴 她也还是只 ...

  •   秋日一日冷过一日,清晨,鸟雀轻啼之时,前往王氏贺寿的车架自薛府大门离开。

      马车里,沉水香从镂空的熏炉中淡淡升起,描金雕花的漆黑车壁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女人一身端重皂色深衣,用朱红丝带系出一掌可握的腰身,金簪玉饰,侧坐在上好的兽皮毯上。

      面前是男人裹着黑靴的长腿,靴尖踩在她裙摆边缘,苏芜犹豫了片刻,微微凑上前去,欲将脸贴上他的膝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掌伸到了她的眼前。

      发间金步摇上的垂珠轻晃,苏芜抿唇,掩在袖底的手指攥住一点指下的兽毛,顺着那手臂抬头,见到薛衡付深邃冷漠的眼,倚着车壁,正幽懒的看着她。

      咬咬牙,她将下巴轻轻搁上了他的掌心。

      甫一触到,男人的手便掐住了她的面颊,苏芜被那粗糙的茧子磨的皱眉,屈辱之后认清现在处境反倒接受下来,想着他这要擦掉多少今日上的粉。

      她许久未参加氏族的宴会,今日身上的衣物也都是薛衡付让人送过来的。清早天不亮便起来描眉化妆,魏媪又帮她梳了个极繁复的发髻。

      除了大婚那日她也未曾如此认真的梳过妆,但参宴需要得体。另外,想到会遇到元灵姬和莫罔,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隐秘的复杂心思。

      掌心里女人的脸如一块精雕的上好玉件,触手摩挲到一片粘指的细滑。薛衡付垂着眼皮,看她长睫坠着,面上隐着拙劣伪装也遮掩不住的厌恶,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个蠢货,以为她的美色能值几个钱,真以为能只凭这张脸就能换些什么。

      “唔。”

      他忽的用力,苏芜疼的张了唇,神思回了笼。

      她蹙着眉头,不得不将手指抬起,沉默牵住男人垂落的衣摆,抬起长睫看他。

      留下印子来她恐怕不能参宴,虽不知薛衡付究竟有目的,但他这个人也与诚信无关。

      毯上女人的眼睛清澈,倒影着坐在主座上的人居高临下的影子。逼仄的,幽暗的空间里,她做不出更多柔顺的姿态,眼中此时倒也装不下其他。

      薛衡付目光凝着,缓缓松开扼住她的手,下一刻,将两根长指伸进了她口中。

      苏芜下意识想偏头推距,那手指却已经压住了她的舌,又撞进那双如冰冷的黑眸,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在等着她退缩。

      忍着给他咬断的冲动,苏芜张着嘴,任他动作。

      空气渐渐变得安静,一些细小的水音绽开,如夜露打在花蕊之上,牙根渐渐起了麻意,她不自觉轻轻缩了缩舌。

      男人眼神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苏芜垂下眸,躲避了那个视线。

      吁的一声,马车停靠在王氏府门之外。认出是薛氏车架,一直候在府门前的主家郎君忙带着婢子奴仆上前相迎。

      厚重车帘掀开,薛侯踩着踏奴下了车,却未曾抬步,只神情淡漠的立着,等在了那黑漆车架旁。

      那王氏郎君心中有些许疑惑,立在原地,一时也不知是否该向前。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低垂的布帘再次轻动,女人粗糙细瘦的手从里面伸出,紧接着,从里面探出一张色如芙蓉的陌生面容来。

      王郎君心中疑惑更甚,正欲想这是否又是薛侯哪个新得的姬妾,却见那女子渐渐露出全部身形,视线在周遭看了看,提着那不便行动的庄重深衣自车辕旁小心翼翼的跳下马车。

      他眼中顿时一震,反应过来已调整表情迎上前去,心中却已暗自认清,这衣着,分明是那个传言中薛侯新娶的苏氏女。

      ……

      秋菊簇簇,曲水回廊,假山楼阁,府内已经热闹非凡,仆婢穿梭如织。如今王氏裴氏等几大氏族鼎立,子弟遍布朝堂,王道寿辰,许多王公贵族都到了场。

      众宾客之中,自然是五皇子莫泽最为惹人瞩目,正是得圣眷之时,刚刚又被封了征北将军,即将领兵北征胡族。

      除此之外,七皇子前些时日被封了齐王,也算是风光。

      去年七皇子立下大功,本以为自此将在诸皇子中稳稳压过一头,却不料其转眼又犯下大错,弄丢了皇帝所需神药,惹得天子震怒,迟迟未曾封赏。

      皇帝如今身体有恙,前些时日有人揣摩圣意,猜想皇帝会将七皇子封王并让他出京就藩。根基不稳远离邺京自然有可能失了争储胜算,却没料到最后皇帝听了卢太常的进言,并未让七皇子离京,而是命其留在京中,隔些时日便入神阁为大梁祈福。

      卢攸乃太祖皇帝朝中老臣,精于卜术,后又受先帝莫徹礼遇,却在莫徹死后为了大局,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当今天子。而天子登基,又为避嫌,只领了个太常的官职。皇帝对其信任有加,他多年未有提议,如今一提,果真马上被采纳了下来。

      柏树枝叶遮着渐大的日头,径旁,元灵姬一身耦合罗裙,浓密乌发间簪着珠花,莹透宝石光影流动,如天上仙娥,被众人簇拥着行来。

      一抬头,见不远处跟在那个恶煞一般的男人身后的影子,一双琉璃美目顿时冷了下来。

      “那人居然来了。”

      稍后一步的谢三娘凑上前来,“还和薛侯如此密切,倒真是个祸水,手段了得。”

      她说着似乎觉得失言,转头对元灵姬道,“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灵姬你的身份,你…不会介意吧?”

      她声音里有些微妙的意味,若是从前自是不敢如此。那时元灵姬是邺京最瞩目的明珠,所有人都要仰望她的裙裾。可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年皇后最为偏疼的贵女,同为女司,自己所在的谢氏支持三皇子莫宜,也与元氏立场相左,自然是谁也不怕谁。

      那苏氏女跟在七皇子身边侍奉多年不是什么秘密。这都说七皇子对元娘子情根深重,如今七皇子与她定下婚约,却转头将那苏氏女记了个嫡女的名分,嫁给了自己最紧密的盟友,给了她一个大好的前途。

      分明是担心其被元氏磋磨,倒是打了他这未婚妻的脸面。

      元灵姬已经收回眼中神色,她声音天然带一股娇俏,即使略带嘲讽说话也总比寻常人动听,“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难不成担心她和别人一样,喜欢挡在我车架前不成?”

      说罢转过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裙摆翩跹,身形柔美,连风吹起的发丝都泛着微光。留着谢三娘站在原地,脸陡然涨红。

      她未婚夫陈郎,从前也是那些追着元灵姬跑的郎君中的一个,年少时痴心迷了眼,屡次挡她车架,几乎无人不知,她分明是借此隐喻!

      她气的发抖,隔了好一会,才从齿间低声挤出一句讽刺,“神气什么,一个没了一任未婚夫还被抢过的女人。”

      大梁虽不在乎二嫁,但若不是她的身份,像她这种经历的女人又有谁能看得起。

      ……

      “苏娘子今日也与薛侯一同来了王氏赴宴。”

      元灵姬心情烦躁,挥退了婢子。随手折了一只红菊沿着小径往阴凉处走,转过一段竹林,却迎面碰到莫罔刚听一个下属说过什么,正让其离去。

      她心里本就不舒服,如今见到这个罪魁祸首更是火气上涌,将手上的花砸在他身上,转过身便欲离开。

      那花在人身上一撞,散了几片花瓣粘在衣襟,又落在地上。莫罔俯身捡起花来,上前两步跟上女子,一手便将她从身后抱了过去,又顺手将花插在她腰带上。

      “怎么又在发火?”

      元灵姬一股气上来,挣扎着推他,“我就是厌了你。”

      她生气时像只翘羽的孔雀,眉宇间也满是高贵的神情,莫罔反倒将她拥的更紧,笑道,“你厌了我,怎么,不想当皇子妃还在想你那个太子妃?”

      他并不真的将一个已死的人放在眼里,但元灵姬被他这么一说,又的确想起她被抢前的经历来。即使她对莫昭没什么男女之情,可那时她是最瞩目的女司,莫昭几乎把所有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哪轮得到谢三娘这样的人在她面前放肆。

      想到此,那种痛苦的滋味又涌上心头,脱口而出,“你就是比不过他。”

      她话落,便见莫罔已沉了脸色。

      他放开手,站直了身体,刚才调笑的旖旎消失,那张俊美的脸落了笑意只显出一种如冰霜般的冷漠来。

      元灵姬自觉有些失言。莫罔喜欢她却并不像别人男人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又想起如今她更多的需要他,一时心里酸涩又更觉悲哀。

      她玉白的手去牵莫罔腰带,将那朵红菊又取了下来往他面前塞,意图讲和,“好了好了,这花给你。”

      莫罔眼神深黯,握住她的手甩到一边,走了。

      元灵姬留在原地,刚刚被他禁锢的感觉还烙在身上,一股失望和悔意裹住她的神经,除此之外还有气愤。

      她咬着殷红的唇,也转身去了即将开场的宴上。入席时正巧又看到跟着薛衡付的那个女人,一时也懒得再去细瞧。

      舞姬长袖如水,弯折细腰,笙瑟之声绕梁。

      苏芜跪坐在薛衡付旁边,心不在焉。视线穿过舞姬翻飞的衣袂,忽然看到对面皇子席位一个正在入席的高挺身影,眼睛下意识便跟随了上去。

      她眼神有自己不觉的痴意,是经年累月早已形成的习惯,薛衡付指尖把玩着一盏鎏金酒杯,将她神色收在眼里,嘴角挂上漫不经心的弧度。

      一声杯具搁在木案上的轻响,冰冰冷冷的,打断了苏芜短暂的失神。

      她反应过来,收回了视线,微跪直了身体,取过放在案上的那柄缠枝酒壶,将男人手中那盏空杯倒满了酒水。

      “据说是因为美貌才被薛侯看中,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不然苏氏那么多女子,放着正正经经的主家嫡女不娶,偏偏要挑一个旁支女郎做什么?”

      角落处,两个没什么名姓的郎君借着酒醉之际小声议论,几句闲话顺着丝乐之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了莫罔耳际。

      他杯中酒水未动,只用手慢慢转着,转了几转,等从阁外便沉在眼中的黯色渐渐褪去,才抬眼望去。

      刚好看到苏芜穿着一身贵重的衣物,拿着酒壶为薛衡付斟满酒水。

      耳珰安静落在她的腮边,衬得脸色雪白也没什么生气。她斟完酒,正欲将手上酒壶放回案边时,薛衡付却似无意中把酒杯打落,泼了她一腿。

      酒液自案席边缘滴落,在案下不察的缝隙里,能隐隐见着她洇湿的裙裾。她身体僵硬,颊侧浮上些难为情的淡红,只好微微换了个姿势,侧坐着遮住那大片的痕迹。

      夫人本来是不需要倒酒的,即使插着珠钗玉梳,她也还是只记得婢女的事情。

      莫罔神色平静的移开了眼。

      ……

      宴至中断,宾客也逐渐不拘形迹,互相畅谈起来。刚刚一番争吵,元灵姬心中始终有些魂不守舍,早早便退了席,独自在园中闲逛。

      她与王氏许多子弟相熟,自幼不知来过多少次,对每一处都很熟悉,因此也并不需婢子引路,只提着裙慢慢在园中走着。

      亭子旁立着一高一矮的身影,男人洪钟似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你…你等我回来。”

      元灵姬停下脚步,在树边隐蔽了身形。

      顺着那声音看去,刚被封了将军,即将要与胡族交战的五皇子莫泽不知何时也退了宴席,正面色泛红地站在一个身着淡兰罗裙的女郎面前。

      隔的远也能听出那五大三粗的男人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分明面前少女娇小,却似乎对他来说比战场上的敌军还有让他感到紧张。

      那是元灵姬曾经在许多人身上见过的模样,莫泽面前的少女她亦识得,是王道四子之女王芷。

      王芷父亲早早在外云游,她虽也是女司,性情却总是含羞带怯,天真而安静。元灵姬也曾带着她一同玩乐,是她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

      她从前不曾关注过五皇子,没想到他们之间竟似乎有许久的交情。

      少女头上的两根飘带被风吹的扬起,像阳光下飞起的白羽,她眼中懵懂,不理解男人意思,但耳根也泛了红,小声而坚定道,“我肯定等你回来啊。”

      莫泽低着头,不敢看她,磕磕绊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仍有不解,他握紧双拳,终于还是把心底那压之不去的话说了出来,“等我回来娶你!”

      “你你你你…”

      女郎一吓,像是煮熟的虾,从里到外都红的透彻,也磕绊起来。心一急,忽的便转过身去,捂着脸颊背对着男人。

      莫泽话说出口了反倒变得不再犹豫,想问出一个结果来,又认真道,“你愿不愿意?”

      有风吹来,裹着秋菊花香,又包裹着这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女。莫泽盯着女郎羞涩的背影,在等待中心跳逐渐加快。从前他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几个兄弟带着姬妾饮酒取乐,他瞧着只觉无趣,还不如去校场举个石头来的痛快,故而他也没有多少交际,旁人也只当他鲁钝。

      直到遇见她。每次看到她便觉得开心,她走的慢,他便也走的慢一点。他粗笨她也不曾觉得厌烦,安静的与他互相分享趣事。

      他早已想好了,如今父皇重用他,若他这次出征得胜,他什么也不要,只要一道圣旨,让他们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她在王氏没有父母撑腰,过的也并不好,嫁给他,以后他可以护着她,她也可以继续做她喜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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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