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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口 他不敢,苏 ...
宴罢,苏芜去了客房换衣。
薛衡付与王氏大郎君交谈了两句,理了理袖口,迈步向着阁楼侧旁走去。
朱漆门扇前立着个男人身影,玄色衣摆隐着金线垂落,泄出淡漠的威严。
薛衡付眼中漫过森森冷意,唇角却已勾起,踩着石阶走上了前。
莫罔问,“怎么回事?”
他面上是不动声色的平静,问的是他和苏芜怎么一起来了。
薛衡付今日在宴上已看到他的眼神,此时语气意味深长,“她想见殿下,求了我母亲做说客。”
的确是苏芜能做出来的事情,莫罔对她的行为没有多大触动,也不想去了解她用了什么方式向宁夫人请求,他沉默片刻,说了句知道了。
两人各有事务,交谈几句莫罔便要离开。经过薛衡付身侧时,他顿住脚,衣摆被风吹的轻拂,声音泄出淡淡警告,“她不是你的婢女。”
薛衡付心里闪过嘲意,那女人被他掌掴的时候他不说话,如今倒了次酒倒是觉得不悦。
他似笑非笑,两根长指并起,当着莫罔漆黑的眼,似是沾到些许脏污而摩挲了两下,“那是自然。”
……
皂色裙摆搭在榻旁,斑驳的水渍已经干涸,屏风上映着一个曲线起伏的影子。
苏芜将婢子送来的一件浅色罗裙换上,边隔着屏风,听厉七打探而来的消息。
“你是说,元灵姬看到了五皇子与王四娘定情?”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一旁摆着铜镜的桌案前坐下。
镜中是一张带着精致妆容的脸,身后不远处,立着男人背对着屏风的身影。苏芜视线在那身影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来,心中已开始回忆起记忆中五皇子和王四娘的模样。
莫凌之前救驾有功,又无生母,性格不善与人相交。自从前太子之事发生,皇帝如今对各大氏族愈加防备,五皇子反倒因此入了圣心,眼下风头无两,如果…
指尖拨弄着头上一根歪了的发簪,暗光在奢靡的金饰上平缓流转。苏芜眼前渐渐浮现元灵姬和莫罔的面容,同样优雅的仪容,长于高门,天生对权力的渴望。她忽视心中绵绵的刺痛,想,若如果…她是元灵姬,她会怎么做?
“让他找机会提点王道此事。”
苏芜回头望向厉七,想了想,慢慢斟酌道,“嗯…不能将元灵姬抖露出来。”
元灵姬如今是莫罔的未婚妻,她还不能为他树敌。
再仔细回忆了些许宴中情形,为薛衡付斟酒时耳旁各式各样杂乱的交谈声响,她又道,“我记得…今日早早离席的,似乎还有一位谢三娘。”
……
等换过衣物,苏芜从厢房中出来,在一个侍女的指引下往园中走去。
秋菊摇曳如火,曲水边有仙鹤踱步,世家女郎三两结伴自高台上观景,有人在亭旁击鼓而歌。
行到一个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苏芜告别了侍女。园中衣香鬓影,女郎们的欢声笑语传来,她停下了脚步,一双清绝的眼观察四周,并未走上前去。
在这次贺寿的女眷里她并非无相识之人,从前颜婉仪带她参加过几次交际,只如今她不在,苏芜便也在那些人心中抹去了痕迹。
或许本来也会有人因为她如今的身份与她相交,但薛衡付宴上让她侍奉落在不少人眼里,也打消了那些人的念头。如今男人不知去了哪里,也未曾留人对她有什么交代,大概也是想让她一个人在这满园繁华中出丑。
眸光移动间,忽看到一个着黄裙的女郎,站在几个女伴旁边,一双杏眸落在她身上,似乎看了她许久。
是金九娘,曾经少有的对她有过善意的女子。
苏芜微微一怔,露出一个亲和的笑来,向着女郎的方向走去。
“九娘子。”
她声音不大,但今日许多人也已识得了她的身份,再加上又是主动凑了过来,一旁正在交流的几位女伴也暗暗向她投过目光。
金九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打量着靠近的苏芜,她眼中清楚的升起厌恶,“别这么叫我。”
“我一向只敬品行端正之人,侯夫人与我,怕是没什么话说。”
一番惊骇之言,一旁几个暗中留意的友人见此早已屏住呼吸,纷纷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交谈着要去前方游湖。
金九娘亦跟了上去。
苏芜笑容僵在嘴角被晾在了原地。秋风将长裙吹的贴合身躯,她未曾料到金九娘如此直白指责于她,竟比那些含沙射影的女娘还要抵触,一时竟也有些怔愣下来。
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太多脸面需要在乎,难堪了一会也很快散去。
苏芜如来时一般向回走,一偏头,在一株巨大的花藤下看到了莫罔的身影。
那花藤早已枯败了,大概取了个意境未曾铲去,他站在阴影里,沉静而冷淡,黑眸望向这边,不知看到了多少。
男人转过身,苏芜呼吸一紧,忙提起裙跟了上去。
拐过一个弯,便来到一个无人的假山边,几块巨石堆叠的许高,挡住了些许喧闹。
莫罔已停在那里等她。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并太高兴,即使面上沉稳苏芜也能比旁人容易感知。想到今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和别人那样接近,苏芜抿唇,说不清心中到底是觉得愧疚还是想盼他生气。
她收了神色,努力做出平常的样子来,走到男人面前。
目光落在他精劲的腰身,他腰带束着衣料的地方有一点艳色,似乎是一片花瓣,不小心夹进去的,他未曾注意到。
苏芜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一点红,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让你看了孩子,还想去吗?”莫罔开了口。
苏芜目露迷茫,抬起头来,看向男人漆黑如墨的眼,她以为他会问她和薛衡付的事情。
“想。”她毫不犹豫便回答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措手不及,“苏芜,皇室子不可能会认一个众人皆知的臣子妻室做母亲。”
莫罔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本该听话的幼子,“为了你的孩子,任性前也要想清楚,你难道想让他以后没有任何身份?”
像是被说中了最在乎的心事,苏芜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她对孩子有天然的愧疚心,立刻便被他伤了心,只好仰起头,主动央声解释, “我没想对孩子不好,我想做些事情,也许我能帮上些忙。”
她总是莫罔一生气就会忍下来,莫罔看出了她想让他嫉妒那点小心思,可是却拙劣。
风又将女人耳旁的珍珠吹的摇曳,莫罔垂下眸,视线落在苏芜身上。他一向对她穿什么衣服的印象都不太强烈,她的脸长的很标致,金饰珍珠其实也很衬她。
但即使穿着华贵衣物,她站在那些氏族子弟中也显得格格不入,她不需要与太多人有交集。
男人忽然伸出手,靠近她的鬓边,苏芜站在他身前,微微僵住了身形。
她若无其事的偏过了头。
一点轻轻的触碰,仿若蝶翅轻拍,他的手便收了回去。
苏芜目光留恋的跟上去,落在他指尖,才发现一片细小的绿色。
原来即使反复对镜整理,她的发间还是不知何时沾了叶片,不知是不是刚刚和金九娘说话时沾上的。
她并未很优雅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看到的也只是她格格不入的处境。
“听话。”莫罔将那叶片丢落,并未在乎她的解释,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苏芜反应过来,又陷入深深的无力。她想,他一直是这样,她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不值得深思的,他看透了自己被他牵住心魂,梦里都只有他的影子,于是她永远是他手中一枚随意收放的风筝。
“是你把我送给他的,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苏芜呐呐地反驳,“哪怕有一日,我和他做夫妻之间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她嘴角惶然的一挑,决定用自毁的方式刺激他,这让她对自己生出厌恶之外有些诡异的兴奋。
“所以我和他真的有什么关系,你也不介意,是吗?”
“他不敢,苏芜 。”
他的耐心里让人品出无情,“你见过薛衡付的姬妾,无一不是娇媚柔顺面容艳丽的女人,他在万花丛中过,对你不会有半分怜惜,不要伤害自己。”
苏芜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成竹在胸,一开始那些不悦似乎也没有那么深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的不悦的确并非是因为她。
他是那么冷静,让人恨不知该如何恨,爱也找不到支点。
那一刹那间苏芜又觉得空洞。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她缄默下来,因激动染红的面颊又一次失了血色,像秋风中枯萎的花藤。
苏芜转身,风吹进她的胸腔,触不到心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宴席就会散了,不管听不听他的,都要回薛府去。
莫罔却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腕子。
他的手心也是凉的,让苏芜想迫不及待的去暖他,她回头,见男人袖口因着一抓向上牵扯了一截,而那劲瘦的腕上,不知何时却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刀伤。
“你怎么了?”
她微微凝了眼,上次见他还没有这些伤,谁能在这样的地方伤他?
将她扑动的睫羽收在眼底,莫罔松开手,缓缓开口,“卢攸让我为父王滴血祈福。”
苏芜那日做了那个梦,莫罔果真在空翠山找到了那株特殊的草药,送到了卢攸手中。卢攸欣喜涕零之余万分感激,莫罔才顺势说了自己的处境。
皇帝想让他离京。
卢攸卜了卦术告诉皇帝,有延寿之法,便是用无母的龙子之血供奉玄女,用以供养真龙。莫罔上次丢了神药,故而被命献血补过,而对外只称为国祈福。
“你…”
苏芜沉默的看着他鲜红的伤口,并未想到卢攸最后给了他这样的意见。或许是事到临头发现皇帝的戒心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轻易糊弄的地步,所以更改了计策。
她在袖中摸索了片刻,发现这件衣物里面并未收有帕子,故而作罢。
“让人为你包扎一下。”
她声音变轻,许多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虽然也知道他如今身边已有很多人为他做这些事了,并不需要她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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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