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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口脂 苏芜还小呢 ...
晚间,夜凉如水,苏芜陷在枕中,梦到了过去。
少年如抽条般地长高,很快便有了男人的样子。不再如从前一般,独自在宫里习武读书,莫罔渐渐与那些氏族子弟多了许多交集。
没有一个成势的人不需要盟友,苏芜看着他越来越多的差事应酬,心里也为莫罔感到高兴。
月光泼洒在庭院中,撒了满院清辉。
苏芜睁着眼躺在床上,听到一点声响,她立马从床上翻身下了地,连外衣都未及披,汲了鞋便走到门边,拉开门向着中庭跑去。
廊下只有一盏快熄灭的灯笼,但月光太盛,银霜一般照在中庭那个有些懒散的身影上。
她从阶上跳下,忙上前,扶住那副如今已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身体。
少年对她的动作早已习以为常,顺势泄了些力道压在她肩上。他走路有些虚浮,身上酒气比往日要浓烈许多,熏的苏芜直想打喷嚏。今日薛衡付邀他赴宴,果真没什么好事。
半拖半扶地将人弄进了内屋,安置在床边,少年往后一靠,便半躺了下去。苏芜转身去端来了早已准备好的铜盆,放在一旁。
“帮我倒杯水。”
莫罔慵懒地靠着床柱,声音也染了酒意。一向冷峻的眉眼挂着红,冷白手指扯着领口,被薄冷的月光一照,竟莫名妖异,显出些平日未见的风流。
苏芜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一颤,耳根红个透彻,但很快又觉得有些生气,将布巾丢在盆里,转过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她将水杯放在莫罔手上,弯下身去拧湿布巾,“明知道你不能多饮还这么喝,朋友也不是这么当的。”
莫罔捏着杯子含糊轻笑了一声,酒酣之际多为试人深浅,也只有她这么天真。他水只喝了一口,便将陶杯放到一旁,头微微后仰,任由苏芜帮他擦脸。
“你还是这么讨厌薛大郎君。”
声音从浸湿的布巾底下传来,苏芜不说话,坐在塌边擦拭他发热的皮肤。
她的手不似宴席上那些乐妓的柔荑细嫩,小而粗糙的,触在人脸上给人的感觉倒不像她这个年纪,反而像那些田间自小做了母亲的养媳。
莫罔心里也不觉得她冒犯。他侧着头,半阖着眼,微敞着的领子露出了脖子上结实的筋脉,忽然又道,“不过薛昰身体不行了,以后你也不一定还要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在她面前莫罔说话并没有太多顾忌,对待薛衡付的态度也并非真的像知己好友。
自去年前起,身体素来硬朗的太尉染上沉疴,久治不愈,反倒使各方暗流涌动了起来。
薛氏如今因为薛昰如日中天,可等支撑天的柱子倒下,庾氏元氏等各大氏族都在旁盯着,再加上皇帝心里未必不是早有忌惮,到那时,朝堂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苏芜对他说的那些不太详细的朝局上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也不太为薛衡付可能的处境欣喜。就连苏氏这样的普通氏族都几经起落,靠着期盼那种大家氏族一落千丈做盼头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将布巾重新在盆中浸水拧干,苏芜转回头,伸手将那领子又拉开了些许。
少年的呼吸微重,皮肉热腾腾的贴在她的手心,忽然,视线一扫,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
莫罔喉结滚动,溢出了些低哑的声音,露出脖子侧边一些明显的红色印记。苏芜用布巾擦过,那印记留在巾子上,晕成一团。
“这是什么?”
从前只能接触些贫穷的百姓,后来是宫女,苏芜那时见过别人带妆,却一时不能与这些联系起来。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奇怪的印记会出现在这么隐秘的位置,莫罔一向只会让她碰的地方。
少女停下的动作太久,莫罔偏回头,他的醉意仍未消散,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那些乐妓留下的。”
他半睁着眼睛,只看得苏芜背着月光朦胧又重叠的脸,莹莹似乎见着冬夜的雪,落下来凝成精魂。不知何时,她像一颗新开的花苞,也悄悄绽出了蕊。
忽然觉得恍惚,酒意上头,道,“苏芜还小呢,都没用过口脂…”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没有看到少女僵了的眼神。
布巾在手下被捏出水意,苏芜盯着他的面庞,声音发紧,“你怎么能让那些人这样碰你。”
可惜莫罔醉了,没听出她的醋意,他闭上眼,头有些疼,俊美的面容显出十分的淡漠来,“安排乐妓是为了松弛席中气氛,不过是些玩意儿。”
“帮我擦干净些。”
贵族狎妓成风,在他们眼里妓子不是人,是取乐的物件,便也算不得有什么不妥,即使莫罔一直被忽视,却也是皇子。
苏芜看出了莫罔的不屑,他不喜欢那些妓子,可她脸色仍然有些白。
她浑身发凉地坐在莫罔身边,一种莫名的东西敲击着她的心口,让她想从嘴里吐出些什么东西来告诉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形容。
她想说什么?
她们不低贱?还是不论是谁都不该碰他?
那什么才是应该?什么样的女子才该在他身上留下印痕?
苏芜不知道,卫妤也是作为乐妓被苏忱看中的,苏忱,薛衡付,还有她见过那些人都是这样的。
至少莫罔根本不会把心放在那些乐妓身上。
她说服了自己,将布巾重新贴了上去,一点点将他只到脖颈的红痕擦了干净。
……
“殿下…”
月光清清冷冷的透过窗户照着,屋顶很高,床帐和交错的房梁分隔两处,繁复的雕花化在夜里,看不出虚实。
床上的女子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睛。
一时不清楚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苏芜缓缓偏过头,却看到在自己床边,侧身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她惊异欲唤,却发现浑身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压在原地,竟动弹不得。
光线轻移,照出那少女稚嫩乳白的腮,她手中攥着一块湿漉漉的布巾,黑漆眼睛躺着晶莹的泪,里面是绞人心肠的控诉,“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
苏芜觉得自己还未从梦中醒来,却也跟着心如刀绞,绞痛过后又忽觉这少女实在惹人厌烦。她淡漠道,“我厌恶他,不过是逢场做戏。”
她身上枷锁重重,要达到目的不得不这么做,少女为何不能体谅她的困境?!
那少女被她一句话震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嘴唇张开,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她像是靠着那信念才凝成了实体,如今受到了打击,轰然碎开化为了雾气。
“你去哪!”
苏芜不可抑制地慌乱起来,心中酸胀难言,她猛然坐起身,指尖向着半空抓去。
掌心只剩如水的月光,一片空寂。
屋内静悄悄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女人伏在床边,大口地喘着气,视线转移,看着手腕上白日被勒出青紫的绑痕,一时面有怔忪。
心口空荡荡的。
她失去了一切,连从前的自己也失去了。
“你在吗?”
秋夜的天实在是有些凉,那未盖着被子的床木磬人挨着手,冷到她心里去,沉默了许久,想起这屋里还有一个活人,苏芜轻轻唤了一声。
几乎是瞬间,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厉七便如一片鸦羽从梁上跳了下来。
这还是苏芜第一次看见他从哪里冒出来。
“你没睡吗?”
她撑着身子,将被褥抱紧了些,细瘦的指拢了拢雪白的寝衣抵着寒意,望着遮住些微光线的男人,声音有些歉意。
只是忽然有些孤独,便将他唤出来,倒像是也染上了骄奢氏族使唤别人的作风了。
但男人个子高,身形硬朗,像一块石头杵在那里,反给了苏芜一些落入人间的实处来。
她想了想,还是被那股害怕虚无的情绪占到了上风,将妆台前的一个墩指了指,让他取过来放在床边不远处,“你坐着和我说说话吧。”
“我不需要睡卧。”厉七坐了下来。
他肩背笔挺,坐姿也端正,静默时也像是时刻隐着力量。
苏芜不能相信,人食五谷杂粮,入夜将息,怎么会不需要睡呢?难道他不是人不成?
她问他,“那你不休息吗?”
“隐匿之时,闭目调息即是修整。”
月光如纱,映的床上的人眼瞳清亮。苏芜听着这话,想到自己从前在秋浮宫干活,虽并没有什么人刻意刁难,但担心做的不好迟早会被人顶替,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即使是深夜,也要竖着耳朵等莫罔回来,偶尔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又会掐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有一次困的不行了,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最后还是莫罔抱着她回的殿里。
她不自觉又勾了些浅浅的笑,轻软温柔,视线垂落到手腕上,又很快意识到什么一般怔住,嘴角渐渐落了下来。
轻轻偏过下颌,看见不远处的男人漆黑瞳眸,似乎也在看她,却像是面镜子,任何景象到了也只原样反射出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苏芜心里莫名舒了口气,轻声感慨,“那你真的很辛苦。”
“辛苦?”厉七却反问。
苏芜又望了过去,见他神色如常,是真的不觉,起了些好奇,拥着被子看着他,“你有过痛苦的时候吗?变成你这样的无影卫,应该要吃不少苦吧。”
就见男人似有思索,薄唇很快吐出两个字来,“痛过。”
他声音低沉平淡,苏芜听在耳中,竟然也很轻易理解了他的意思。
痛过,却不苦,痛是肢体上的感触,而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恍惚间又忆起那日升腾的水汽,他站在她面前,连呼吸都不曾错乱一分,苏芜不由得想,这样一个人,真的还有感情吗?
还是说,是有的,但是也和他隐匿的手段一样,修炼的喜怒不形于色?
她想起她的计划,脑中念头有些纷乱,一时也不知道话题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但一番交谈下来竟没了什么睡意,苏芜干脆将头发拢到身后,坐直了些,和厉七商量起了这两日的行程。
“后日是尚书令王道寿辰,你联系上那人,传递最近的消息。”
苏芜垂下眸,薛衡付要带她去王氏赴宴,肯定会遇到一些人。
“元灵姬欲我死,但因在王氏,还有我如今的身份,元氏人并不一定会下手,所以只需要留意她的动静,还有…”
她顿了一下,眼神冷了下来,“注意她弟弟,元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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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