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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夫人 如今看来好 ...


  •   “你受惊了,宁素管教不严,我会罚她思过。”

      静阁内,婢女上了热茶,茶雾氤氲起来,有些遮挡住苏芜的眼。

      她长睫垂下,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一遭,此时穿着平日少着的黑色,愈发衬得颈子细白,显得人又瘦了几分。刚才一番状况仍有些余惊,面上也失了些许血色。

      “还未多谢夫人相救。”苏芜手握着茶盏,轻声道。

      宁夫人也端了一杯茶在手中,“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做什么。”

      刚刚有婢女前来回话,说那狗大概是突发了疯症,猝死在了湖中,已经派了人处理。

      苏芜抬起眼睛,对面女人指尖一下一下抚着杯壁,神色比起前几次相见已多了几分乏味,没有再过多掩饰病弱的身体。

      她轻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慢慢放回案上,声音仍是感激,“若不是夫人,妾恐怕要湿着衣物独自回院中了。”

      女子干裂的手连接着一段玉一般的腕子,袖口因着动作后退了些许,露出一条编织过的黑绳。

      宁夫人视线无意落在上面,偏过头来,淡声道,“你既嫁入了府中,便是薛氏名正言顺的女君,也该让下人清楚一二。”

      她话说的轻飘,但苏芜此时在薛府众人眼中,本也只是个不好去碰的摆设,如此一来,倒像是表了些态度。

      将茶杯也放置一旁,宁夫人眼中的乏味已经隐去,随口问道,“你这腕绳倒是奇特。”

      苏芜正因她的善意而微怔,闻言,眼中似有怀念,轻垂了眸子,“是一位好心帮过妾的女郎所赠,虽已无交集,却不可忘怀。”

      宁夫人也未多问,牵过了她的手,感叹道,“你是个纯朴的性子,从前的确是受了不少苦。”

      她的手心被暖的温热,也给苏芜带来了一些热度,她低着头,有些不知说什么。

      这时屋内烛火跳跃,幔帐后晃过一道身影,一婢子垂着手上前,声音有些仓促,“夫人,主君到了。”

      话音刚落,苏芜一僵,灵台前已传来靴子踩过的声响,薛衡付的脸从阴影处显露了出来。

      宁夫人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僵硬,轻拍了拍她的手,偏头看了过去。

      “怎么过来了。”

      薛衡付目光放在侧身坐着的黑裙女人身上,过于拘谨端正的装束,只露出一段颈,裹得像是为谁奔丧。瞥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不过是来看看母亲。”

      “知你行事不拘,但下次也该提前通禀。”宁夫人叹道,“我正在见客。”

      薛衡付道,“母亲若是不愿,总可阻拦。”

      他缓慢地踱步上前,脚步一声一声跟催命似的,压迫的气势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冰冷地从背后摁上了苏芜的肩头。

      苏芜垂着眸,克制着想要立刻起身的冲动。未曾看到母子二人视线无声地交汇,也并非寻常人家一般慈孝。

      宁夫人淡了声音,“我的确有话与你说,今日之事想必你也知晓,薛氏高门大族,总要有个规矩,苏娘子既然进了府上,该有的敬重也少不得。”

      苏芜似乎没曾想到宁夫人竟说出这一番话,一时有些惊讶的看向对面的女人。

      宁夫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继续道,“今日之事,若不是你平日默许,早该有仆役上前搭救,这秋日寒凉,苏娘子却被迫入了水,我以后不想看到这些。”

      “她倒是得了母亲青眼。”

      男人声音阴沉,苏芜察觉到落在她脊骨上的目光,也很快收回了讶异,一时更觉得抵触。

      薛衡付比狗更让她觉得恶心,如果可以,她只希望新来她身边的那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能一剑将他捅个对穿,也将他剁成几块喂狗。

      可她如今处境,就像是走在深山里,狂风大作,同时被几根粗大树干遮天蔽日地压下来,本都是死局,却恰巧互相牵制支成了一个木帐,将她罩在了下头。

      若锯断一个,她也未必能活。

      “我只问你,应是不应。”宁夫人言道。

      薛衡付轻笑了一声,弯下腰来,苏芜正沉默着,忽的被人一手握住腕子,生生从案边扯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未曾想到他突然的动作,握住苏芜的手骤然一空,宁夫人皱眉斥道。

      “母亲所言甚是,不过叨扰许久,我也该带夫人离开。”

      看出苏芜反抗,他手上用力,冷声道,“还是说,夫人准备在这静阁躲一辈子?”

      他一句话震的苏芜顿住,下一瞬,已被他抓着向着楼梯走去。

      “衡付!”

      宁夫人的声音被男人甩在身后,巨大的帷幔自两人行动间翻开又坠下,烛影重重,明明灭灭,被握住的手腕疼痛,苏芜拧着眉挣扎,望见薛衡付路过那些一排排木主时眼中森然的冷意。

      她被他拉扯着,身体磕撞在楼阁黑色的台阶上,荡着砰砰的响。那件端重的裙裾长长拖下来,她一脚踩上去,崴到一边,紧裹着的衣襟被扯的下落,更为尖锐的痛意又已从脚腕传来。

      像是一个不值得怜惜的物件,苏芜被他拽下了二楼,从静阁里另一道暗门带了出去。

      四周无人,黑漆柱子,凄凉湖水。

      甫一出门,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臂便已甩了过去。

      刚刚在静阁她顾及宁夫人,没有更起冲突,可薛衡付像是早有预料,一瞬将她挥来的手腕握住,单手一扣,便将她一双手反剪到身后,苏芜被他握住一掌腰身,猛地弯折下去。

      脸面对着深幽的湖水,身后抵上来男人高大健阔的身躯,看着湖中自己凌乱苍白的倒影,眼底无能的恨意,苏芜再一次有了想吐的冲动。

      “滚。”

      薛衡付掐住她的下巴,将她往湖面按去,另一手扯落她半边衣襟,苏芜肩上激起一阵凉意,歇斯底里的剧烈挣扎了起来。

      “从前胆小如鼠,倒未曾想过你还有这样的气性。”

      薛衡付看着湖水里女人眼中浮现的惧意嗤嘲,“你在贞烈些什么?”

      “来静阁想要人承认你如今的身份,又摆出一副守节样子,看来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不守贞的女人该沉塘,不如我成全你的忠心。”

      光天化日之下被脱衣的羞愤,和被戳穿的耻意袭来,苏芜用尽力气向后撞着男人身躯,像撞上一面铁壁,四处都是南墙,薛衡付无情的绞着她的手,将掌下的身体又往水边送了一分,似真要将她沉入水底。

      湖面近在咫尺,染湿她垂落的碎发,荡开一圈一圈破碎的波纹。狼狈模样印在水中,分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和自作多情。

      苏芜闭上眼睛,不愿去看那镜一般的水面,赤着肩头的倒影。

      明明心痛的发苦,想好了该走这一步,却仍在逃避和别人接触的可能。

      “你放开我。”

      她眼泪落下,终是弱了声音。

      “这是你的诚意?”薛衡付道。

      便见女子侧过脸,腮边一道水痕,臣服一般贴在身后男人胸膛。

      “…求你。”

      ……

      落叶在扫帚底下渐渐堆积成一座小的山堆,仆役已将清晨踏乱的地段整理干净。

      草地上,一片拖行的痕迹上带有些许凝固的血痕。

      天气阴沉,光线并不明晰,笼罩于一片薄雾之下。雾中隐隐现出一个男人身影,怀中女人薄背纤腰,足间悬着,像被绳索吊着的一具死尸轻晃,侧身埋首藏于男人胸前。

      仆役一惊,即使那女子背着身,也能从那发饰和身形认出,正是侯爷新娶的夫人。

      消息也如水波,一圈一圈,在府中之人心中蔓延。

      宁素站在回廊下,扶着柱子,望着穿过园中石木的两人,鲜红的指甲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微不可闻的轻响,玉撞在石板的声音,碎成几段。

      “我簪掉了。”苏芜说。

      她移了腮,从薛衡付臂间偏出半只眼,想看那玉成了什么样子,几缕乌发便如蛇一样坠在耳边,又钻入凌乱的领子,贴着锁骨滑了进去。

      薛衡付视线跟着那黑发走了两步,声音疏懒的落下来,“让你去捡?”

      女人身躯像一段被黑布包着的嫩藕,握住她膝弯的手向上走了一段,似乎那藕节便会从开了的口子里滑落在地。

      苏芜听出了他的暗示,没说话,她找不着那玉,睫毛微抬,看到漆木柱旁那一个僵直如柱的倩影,静静偏回了脸,重新将自己嵌回原来的位置。

      薛衡付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指节便停在原地将她再次握紧。

      睫毛扫着男人胸口衣料的暗纹,苏芜没有反抗他的摆弄,阖上了眼睛。

      眸中还留着刚刚宁素神情,幽怨里带着不甘的恨,忽然想起那日自己也是这么看着莫罔,抱着元灵姬钻入帐中。

      莫罔与元灵姬必定是相爱的,她和薛衡付却没有感情。

      她爱着莫罔,宁素爱薛衡付吗?

      苏芜不能去想,每多想一点她便会想要退缩。

      滚热的陌生气息抵在她鼻尖,往从前只留有莫罔的记忆被蛮横地挤开一个口子,靠的近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抵触,男人身体也不过是一块更坚硬的肉,不同的肉之间没什么区别。

      ……

      门扇被一脚踢开,撞上室内的墙壁,魏媪抬头,心中不可置信的大震,反应过来已惶恐的跪了下去。

      怎会…主君竟抱着夫人…

      从未见过主君这般抱着一个女人,她双目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时浑浑噩噩,直到一双黑靴在前方暂停一息,随即跨门离去。

      “夫人!”

      魏媪慌张起身,向着内室快步走去,行到屏风之前听到里面飘来一声喝止。

      “站住!”

      屏风隐隐绰绰映着床上女人侧躺的背影,如画中的山峦起伏,苏芜有些声音有些虚弱的歉意,“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魏媪忧心不决,犹豫片刻,应是退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室内一片安静。背着身的人慢慢躺下来,眼睛看向床顶。

      一只幼小的飞虫趴在帐上,细足卡在花纹的缝隙里,半响扯断了腿从半空中坠落消失。

      苏芜望着那几不可见的残肢,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出来。”

      厉七不知又从哪里显出了身形。他站在床边,将一切看在眼中,弯下腰来解她被捆住的一双腕子。

      苏芜垂着眸光,看着黑色的绸缎在男人指尖一圈一圈散开,失血的手臂垂落下来,没束腰带的衣袍只松松合着,露出里面一段藕白。

      薛衡付羞辱她,也未真想让她好过,她不可能这副形容去捡一根碎簪。

      倒是要感谢厉七这副七情六欲都置身事外的态度,让她显得没那么难堪。

      想撑起身体,手臂还没缓过来,使不上力气,她开口,“能扶我一把吗?”

      硬实的手臂插入她肩背和床铺的缝隙,男人没用什么力便将她半身抬了起来。

      那手掌贴在她的背后带来细微的痒,呕意一下又泛到喉口,苏芜不得不转移注意,近距离看着厉七平凡的五官和没什么情绪的眼。

      视线下落对比了一下两人衣物,一个松散能看到里面的抱腹,一个却包裹到领口的严实。

      她又忽然发现,他的肩也很宽,身形似乎与薛衡付有几分相似。

      想起最开始她还想对他以色相诱,自厌便更浓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脏。

      她靠在床头,发绵的手指将散开的衣襟拢了拢,想问问他有什么看法。自此她学了字,没那么容易饿了,偶尔也会觉得也许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人也许也可以有些骨性。

      如今看来好像是笑话。

      只是说出来不管他作何评价都反倒低人一头。便又咽回口中。

      一时沉默。

      将她放好,那骨节明显的掌从她背后抽出。待厉七站起身,苏芜想到了正事,问他,“今日那狗,是那暗阁暗卫杀死的么?”

      “有人用暗器击狗双目,我改了力道。”厉七道。

      原是如此…

      苏芜低下睫,的确,若让狗双目受挫,疯了似的乱冲,最后力竭坠湖,总比直接毙命更像一个意外。

      “你被发现了吗?”苏芜抬眼又问。

      “没有。”

      “那就好。”

      宁乔珣在她身上沾了一种香,可延绵十日,厉七分辨了出来,告诉她这香可使狗发狂。

      苏芜不知她为何要害她,但想起那人说她对她有兴趣,再加上薛氏多年寻觅无影卫的消息,她猜测,那女人或许是在用她的命作饵,逼她身后可能存在的无影卫现身。

      那黑绳是她从厉七那里拿来的,看上去寻常材质却特殊,每个影卫在培养时都已此标记辨别身份,直到出任务的时候方才取下。

      也是那时,苏芜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厉七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听命共事之人。

      宁乔珣失策,但只要仍心存试探便会继续帮她,只是苏芜先前一直以为,薛氏想得到无影卫消息的人是薛衡付,如此看来竟更像是宁夫人。

      她按下心思,转头向着厉七,男人笔挺的站着,也像把收鞘的利剑。

      “帮我把妆台前的盒子取过来吧。”

      厉七便转身,不过几息,已取了盒子,伸到她面前。

      苏芜手搭在床边,凑过去一点,没去接,抬起眼示意,“你打开看看。”

      那铜扣未曾上锁,男人轻易便拨开了,倒不是什么新鲜物件,苏芜这几日无事便坐在窗边缝这一双臂褠,厉七一直隐在她身边,她做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她指尖将袖口向上翻了一些,露出那条黑绳,“腕绳可能暂时不能还你了,臂褠给你做补偿。”

      厉七垂着眼,将东西从盒中取出,没有拒绝。

      苏芜对他不推辞也不说谢谢也没什么想法,相处下来她可算知道了什么才真正叫一把好用的刀。那日她问过他,知道他的衣物从前都是直接供给,如今无影卫没几个了自然也没人再提供那些。

      她温声道,“你试一下,如果尺寸不合适我在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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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