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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林砚君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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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渡舟猛地站起来,看向铁大身边,他顿时头皮发麻。
十五口吐鲜血,浑身灰土堆积,喉咙之间如同沸水般咕噜噜吐着粗气和血沫。
榆渡舟惊叫道:“大夫,快叫大夫!救人!”
他脚步一踏就要冲出去,却被十五拉住。
“来不及了,大人···户部尚书郑怀仁,是蛮夷送来的内奸!他,他杀了林将军!”
榆渡舟一愣,一瞬之间脑海中空白一片,随即浑身的血液“轰”一声全冲到了头顶,耳畔嗡鸣不止。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校场远处的操练声、风吹旌旗的猎猎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在他脑海里搅了个稀巴烂。
他身体一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等回过神来,铁大正扶着他,一脸焦急地让他振作起来。
榆渡舟连忙撑着桌子,好让自己坐下。
眼下大夫已经来了,将十五包扎好急匆匆被铁大送走了。
榆渡舟问:“这消息,你怎么的来的?”
十五还没恢复过来,嘴唇白的如纸一般,流着泪说:“我,我们刚到京城就去找林将军,林将军见到我们,就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说我们藏得真深什么的,我两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什么,就说我们是铁甲军来保护你的,林将军一下子就急了,让我们快点走。十一反应最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三人被户部尚书派来的人围剿,那人还绑了郑二威胁我们,十一拼命把我送出来,让我来报信,可他们都······”
榆渡舟眼眶一下子就充斥满了泪水,将他的视线都模糊了,他问: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他们真的全都被杀死了?”
十五泪流不止,“看清楚了,他们拿着火铳打的,每人都挨了几十个火铳子。”
榆渡舟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他们惨死的模样,浑身止不住发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向门外冲去。
铁大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大人!你去哪?”
榆渡舟字字泣血,“我要去给他们收尸,不能让他们白白被丢尽乱葬岗,你放开我······”
铁大崩溃大哭,心如刀绞,“大人不能去···现在去了,只不过是羊入虎口,非但不能敛尸反而被蛮夷注意,我们需得想想如何复仇啊······”
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榆渡舟猛地挣脱开铁大,踉跄着冲到墙角,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那些火铳的铁砂不是打在林砚君他们身上,而是全数打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铁大慌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榆渡舟扶着冰冷的墙壁,脊背剧烈起伏,耳边只剩下十五那些话在反复回荡,撞得他颅腔内嗡嗡作响。
十一爽朗的笑,郑二总爱别扭的关心,还有林砚君微笑的面容······鲜活的模样,最后却定格在千疮百孔的尸体上。
泪水终于失控地滚落,烫得他脸颊生疼。他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铁大看着主子此刻痛不欲生的模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虎目含泪,却不敢再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榆渡舟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狼狈,再转过身时,除了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那些外泄的悲恸竟被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赤红。
“大人······”铁大担忧地上前,眸子里满是痛苦。
榆渡舟的脸上反而彻底平静下来,毫无波澜,仿佛从来不认识死的那三人一般,他轻声说:
“好了,操办后事便等到将蛮夷一网打尽之后吧,铁大你去查,看看蛮夷是如何入京的,他们已经出手,迟早会查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铁大的心都快碎了,他宁愿看到榆渡舟大吼大叫随便砸点什么,至少把心里的痛发泄出来。
他上前一步,心疼地哽咽,“老大······”
榆渡舟轻声道:“你去吧。”
铁大知道他不能再说话了,带着十五,一步三回头,哭着走了。
榆渡舟在屋里坐了一夜,蜡烛燃尽了,屋内彻底黑了下来,他却不觉得困,也不觉得怕,只是淡淡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流走了。
绚烂的朝阳如同那几千个日夜一样,从世界的另一边升了起来,一切好像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榆渡舟洗干净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产生了一种疑惑。
他觉得这镜中的自己很陌生,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给自己戴上发钗,将丧服裹在衣下,推门出去。
铁大正在门外,见榆渡舟出来,就将手里调查出的信息交给他。
蛮夷一行人早已经进入晏朝,现在正欲横跨淮河入扬州,经由扬州官道一路直达京城,扬州境内现还未迎接到这些使臣。
榆渡舟点点头,下发命令道:
“兖州不可一日无主,铁二率铁甲军镇守在此,铁大、十五随我前往扬州,我们必须赶在蛮夷使臣入京前,弄清楚他们和内奸的联络方式。”
铁大、十五:“是!”
铁二担忧道:“你们只三人如何敌得过蛮夷使臣,不如我也跟去,我······”
榆渡舟打断他,坚定道:“兖州是我们的大后方,倘若果真败了,我们还能退守再次,只有把兖州交给你,我才放心。”
铁二在一瞬之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冷下脸,严肃郑重,作揖道:
“大人放心离开,铁二可断头流血,但兖州必定平安。”
榆渡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铁大和十五一道启程了。
十五一路眼眶都是红的,又怕哭起来惹得榆渡舟和铁大伤心,扰了他们对付蛮夷的思绪。他一路都咬牙忍着,只在停马休息,或是夜深人静时,他才假装找水找吃的,跑到安静的地方偷偷哭。
铁大一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没法安慰。
榆渡舟依旧是淡淡的,他时常会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漫天银河美不胜收,上面常常显现出林砚君三人的面庞,或笑或闹,或发脾气打砸,或是偷懒贪睡躲在一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活过来一样。
他们三个,这一路上都只有铁大一人在说话,他极力想让两个人振作起来,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扬州说到便到,铁大给兖州那边传了平安信,让他们不必担心,又在集市上找了个酒楼,三人低调住下。
入夜,四周万籁俱寂,榆渡舟躺在冰冷的床上,迟迟没有合眼。
他摩梭着发钗,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几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他该怎么样面对他们的家人呢。
铁大推门近来,轻轻坐在身边,将他的被子往上拉高了点。
“天冷,别着凉了。”
榆渡舟看着发钗,问:“你看这个,漂亮吗?”
铁大只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榆林二人的定情信物,他“嗯”了一声,笑着说:“真美,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钗。”
榆渡舟笑道:“是啊,我第一眼见就很喜欢。只可惜这是姑娘的款式。”
“哪有这些讲究,喜欢便戴,不拘这些。”
铁大看到了他衣下的丧服,眼泪又无言地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究竟要一颗多么强大的心,才能接受爱人的离世。
若是他,恐怕当下承受不住,一道随着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榆渡舟道:“铁大,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总感觉他们还活着,好像就在我身边。”
他说着,一下子就翻了起来,按住铁大的肩膀道:“真的,我今天好像真的看见他们了。三个人走在一块儿,肯定是,你陪我去找找,你陪我去找找好不好?”
铁大泪流满面,忙点着头,哽咽道:“好好!去找,现在就去。”
榆渡舟连忙穿衣,慌不择路地冲出客栈,可到了楼下,冷风铺天盖地地灌来,榆渡舟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了。
他呆呆地站在寒风中,木讷地说:“我该去哪里呢?”
铁大的心好似被撕开一般,站在榆渡舟后面,头抵在榆渡舟后脑,哭出声来。
榆渡舟幽魂一般,他慢慢开始走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铁大震惊地看着他,连流泪都忘记了。
他想要抓榆渡舟,把他一块带回去,却没能拉回他。
榆渡舟义无反顾地走着,好似前方有人指引一般。
铁大在蹲在地上,无能地捂嘴哭泣。
然而就在这时,榆渡舟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影,鬼魅一般消失在他眼前,他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地看着地上。
那是一条红发带。
榆渡舟愣愣地喊,“铁大,你快过来看,这是不是我自己做的那一条?”
铁大听到榆渡舟的声音终于有了别的情感,马上冲来,刚看见红发带,他的心也戈登了一下,弥漫出无限期望。
他记得林将军戴的红发带,就是老大亲手做的。
可等他翻开标记一看,仅存的希望却破灭了,“不是,这是别人弄丢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就是砚君那条!就是!”榆渡舟彻底疯了,大喜大悲后留下的只有满目苍夷,他向寒冷的封大声喊,
“砚君!林砚君!你出来,你出来见见我,你出来啊!”
铁大大悲,揽住榆渡舟,强硬地将他拖回客栈。
榆渡舟冷静下来,只能抱着发带哭泣。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堪重负,濒临崩溃边缘。
铁大看他这样,实在是于心不忍,他道:“老大,其实出发之前我···我觉得他们可能也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