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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老婆我想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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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二连比划带喊的讲述,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榆渡舟的脑仁里反复剐蹭、搅动,将他所有的理智与思绪都熬成了一锅滚烫而粘稠的无法汲取半分清明的浆糊。
“······林将军拿着咱们的证据直接上朝击鼓鸣冤了!咱们追查了这么久的线索,眼看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凶手了,这下全完了!老大!那些证据你到底放哪儿了?怎么会······怎么会让他拿到啊?!”
“证据······我放的······”
榆渡舟眼神空洞地喃喃着,像是被这句追问猛地刺穿了某根紧绷的神经,倏地站起身。
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踉跄地挪到了房间中央那张厚重的圆桌旁。
他缓缓俯下身,伸出的右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指尖触碰到桌底那个冰冷而隐秘的凸起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响动,在落针可闻的寂静房间里,如同丧钟敲响。
紧接着,面前的墙壁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隆”声,石壁缓缓移开,一道一人高的暗格逐渐显现。
然而,就在暗格完全洞开,内部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的瞬间——
榆渡舟所有的动作,他微弱的呼吸,甚至仿佛他奔流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冻结。
那处他珍藏着他养父母血海深仇唯一线索的秘格之内······
空空如也。
耳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嘲弄般的黑暗。
一张纸条飘然落下。
榆渡舟心脏狂跳,捡起查看,上书几个大字:
无耻之徒,令人作呕。——林砚君留
轰!
仿佛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无声惊雷,从他头顶悍然劈入,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榆渡舟浑身血液逆流,冰封的心脏在下一瞬又被狠狠攥紧、碾碎。
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瞪着那片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纸条。
令人做呕?
他猛地向后踉跄,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与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郑二魂飞魄散地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才撑住他绵软下滑的身体,连拖带抱地将他按到旁边的凳子上。
榆渡舟瘫坐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濒死般的灰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翕动了半晌,却连一个破碎的音节都无力吐出。
郑二急得双眼赤红,几乎要哭出来,他抓着榆渡舟冰凉的手臂不住地摇晃,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他话音未落,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铁大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对他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别问了。你们先出去,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交给我。”
郑二看着榆渡舟那副魂飞天外,生机仿佛都被抽干的模样,又急又怕。
但他看着铁大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最终被铁二半扶半拉着,一步三回头,极其不情愿地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铁大咬了咬唇,抬手摸了摸榆渡舟的头发,问:
“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已经派人按照地址去找了,说不定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那儿有人叛变,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榆渡舟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站起身走到衣柜边翻找。
铁大急忙跟上来,柔声道:“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榆渡舟摇摇头,固执地再衣柜里面翻。
很快,他摸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铁大没话找话,“哦,是空哒。原来放什么的东西?”
榆渡舟的心撕裂一般疼。
这里面放的是当初从林砚君那里找来的亵裤。
也被一并拿走了。
他放下盒子,捂着脸。
铁大担忧地看着,此时也只能通过摸摸他的头给他力量。
但榆渡舟没有过多沉浸在伤心里。
他人生的信条即不管人失去了什么,想要重新拿回来,就必须向前看。
他松开脸,语气微颤吩咐道:“尽力封锁消息,封城,悬赏,有任何疑似黑衣人团伙的情况立即上报,但切记不要引起百姓慌乱,你亲自带队去办。我稍后就到。”
铁大立时抱拳,“是!”
*
另一边,林砚君从太和殿里出来。
他一早敲了登闻鼓,将自己被陷害的证据报了上去,他死而复生朝野震惊暂且不说。
此时迎面碰上双眼血红的裴景恪。
他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一张脸冻得发紫。
林砚君看到他时微微蹙眉,随即走近他,轻声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在这,我还能去哪里?”裴景恪哽咽地按住他的肩膀,几乎泣不成声,“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林砚君顿了顿,轻笑道:“我没事的,也不怪你。”
裴景恪红着眼问:“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那天你什么都不肯说,现在你总能说了吧?”
他攥紧拳头,好半天才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林砚君眼神闪烁了下,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温声道:“裴大人,我······”
他话没说完,裴景恪忽然抬手抱住了他,将他牢牢拥在怀中。
“你好像一直叫我裴大人,多么生分的词,我们不是夫妻吗?”
只有天知道,当他得知林砚君被处死的时候,他有多么后悔,多么担忧,好在···这一切还可以挽回。
他拥抱林砚君的手更紧了。
林砚君垂下眸子,抬起手带了点力量按在裴景恪肩膀上,稍稍挡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景恪,我后悔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好吗?”
裴景恪顿时大喜过望,他根本没有去想林砚君到底在后悔什么,只是惊喜地松开林砚君,一时几乎失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你相信我没有害你,对吗?”
林砚君微微勾唇,“我们是夫妻,对吧?”
裴景恪几乎边哭边笑,带着林砚君走向回家马车。
裴景恪身居京兆尹官位,又是丞相之子,出行一律都是最好的最贵的。
林砚君摸了摸手下的垫子。
却是比不上榆渡舟给他用的半分,光看颜色就没有那么顺滑柔软。
裴景恪在一边问:“砚君?怎么了?发呆了?”
林砚君摇摇头,轻声道:“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如常。”
“我离开之后,你有找到陷害我的那帮人的线索吗?”
裴景恪一僵,泄气地摇摇头。
他不是没有努力,但那群人藏得太深,实在是找不到。
林砚君默然。
裴景恪的探案能力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他接手京兆尹三个月内,就把前几十年一直积压的疑难案未破案查清了,有时候为了一个案子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就为了想通一个破绽,他没料到这么多天裴景恪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马车里顿时在没有其他声音了。
没过多会,两人就抵达裴府。
下了马车,林砚君眼见到几个陌生的下人。
他挑挑眉,问道:“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下人了?”
“是今天才准备聘的,从前家里下人少,事事要你亲历亲为,现在多找几个下人给你分担点。”
裴景恪轻声道:“我让管家先筛选一边,最后你来定夺。”
林砚君的眼神从无数陌生人头划过,随即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冷笑。
裴景恪送他进屋,一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裴景恪道:“早让他们开了地龙,你先睡一觉吧,睡醒了再说其他的。”
林砚君摆摆手,解开外衣钻进被窝。
这被窝也比不上榆渡舟给他用的,不够滑,不够软,也不够暖。
他思绪纷飞,问自己道:“都到这时候了,为什么还总想着他呢?”
他拉高被子,埋在被窝里。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睡不着了。
房梁上咚地响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显得无比突兀。
林砚君眯了眯眼,慢慢伸手戳进枕头底下,摸到刀柄,握紧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近了,但令林砚君觉得可笑的是,来人似乎很有自信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身后站定,下一刻突然一阵微风直冲面门而来。
林砚君指节微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犹如一头被惊扰的猎豹,骤然抽刀旋身,腰腹发力猛地腾跃而起,手中利刃带着一道凄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向身后之人的心口猛刺下去。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致命的尖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来人惊惶抬起的脸猛地撞入他的视野。
是榆渡舟。
林砚君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硬生生拧转腕骨,那去势已尽的刀尖在触及榆渡舟衣襟的前一瞬,被他以一股蛮力猛地偏向一侧。
榆渡舟虽然迅速反应躲过尖刀扑到床边,但也被吓了个魂飞魄散,傻傻地伏在被子上,惊愕地看着林砚君。
林砚君也愣住了,好一会后才微微蹙眉道:“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