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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依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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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急速坠落,冷风在耳畔呼啸穿过。
一切走马观花飞快地在眼前闪过。
好在榆渡舟在半空捞住一棵歪斜树,吊在树上得以片刻喘息。
林砚君也伸手拽树枝,紧紧箍着他的腰,冷声道:“不要怕,安全了。”
他俩脚底下是个陡峭的斜坡。竟然能看到最底下青青葱葱的绿色。
这底下阴暗潮湿人迹罕至,竟然还能长出怎么样茂盛的草地。
然而就在这时,手里的树枝忽然“梆”了一声。
榆渡舟循声看去,眸子猛地瞪大。
他手下那一杆枝条,竟然从根处裂开缝隙。
霎那之间,树根霎断,他猛地下坠,砸中崖坡,不断坠滚,磕中巨石,急速滚落。
岩石硌碎了他的闷哼,断木划开血口。
天地倒转,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被无情地抛甩着,像狂风中的一片碎叶。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紧了他的腰腹。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加天旋地转的翻滚。
······
“吼——!”
耳边不知什么动物的呼啸,还是自己耳鸣听错了。
榆渡舟迷茫地睁开眼缝。
眼前晴天白云,山峰如刀刃般直插天空。
他动动手指,果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怀边一阵热气,脸庞也有气息吹过,微微侧目,林砚君放大的脸蛋出现在眼前。
林砚君脸颊带伤,面具下干涸着一长条血痕。衣服都是破口,里面露出新鲜的,划破皮的肉。
榆渡舟双眼猛地泛酸。
原来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林砚君把他抱在怀里,抵挡了一大部分磕碰。
他艰难地张口,却只能发出“啊···”的气管声。
然而饶是这俩声不成调的呼唤,也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往下一瞧,心脏猛地一跳。
一条鲜红的树枝长在他身体里,从后腰贯穿,从肚皮顶出来。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抬起来抓住了树枝顶端。
他正要狠狠地拔出树枝来给自己治疗,不料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腕子。
身边一阵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林砚君几乎连滚带爬坐起来,凑到他肚子边。
林砚君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碰一般,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怎么···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这样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为他哭,榆渡舟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太好受。
他微微勾唇,摸着林砚君的侧面道:
“哭什么···帮我拔出来,我好多撑一段时日。”
林砚君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然而面上慌乱的神情骤然消散,此刻已经面无表情。
林砚君扯开自己的衣袖塞进他嘴里,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坚韧和决绝:
“忍一忍,很快的。”
林砚君的手刚一碰到肚皮,榆渡舟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说实在话他心里发怵。
他和林砚君不一样,林砚君是将帅,战场上缺胳膊少腿还能举着长矛大刀向前冲。
而他自小生活在兖州,受过最大的伤也就是饿了好多天肚子,挨过小流氓的殴打而已。
回到京城后,他很快就做了大理寺卿,只有练功的时候挨过两拳两脚。
林砚君的手按在树枝上,猛的一抽。
榆渡舟死死闭上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砚君眨眼间拔出树枝的时候,竟然不疼。
天空飞鸟走过,他仿佛也跟着飞鸟一块上了天,自由自在地翱翔。
林砚君扑过来,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脸上:
“渡舟···渡舟······你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给你包扎好了,可我手臂被子弹打穿了,抱不动你,你清醒一点,我们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榆渡舟眼前清明了一点,可身体还在天上飞。
他看着林砚君肩膀上的弹孔,伸手摸了摸:
“还疼吗?”
林砚君摇头,冰冷的眸子盛满泪水,盈盈泪光点缀他的眸,真是好看。
他伸手摸摸林砚君的脸蛋:
“别哭,出去之后,我给你报仇。”
林砚君扶着他起来,他软绵绵的,肚子上新包扎好的布不断被血渗透。
他的两条腿像泡过一遍水的面条,撑一会就软下去。
林砚君却不肯放弃,咬牙抗着他,甚至说拖着他往前走。
可两人马上就停了。
寒风在峡谷之中流转。
恐惧的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他们面前的转角,踏步声渐起,一只两三人那么大的老虎,正直勾勾瞪着他们。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回荡在天地之间。
老虎脸上毛发张立,一双瞳孔闪烁着威慑。
榆渡舟两腿发软,战栗如同爬山虎一般,顺着小腿肚子,蔓延到全身。
他很快捡起一根树枝,但和老虎一比,又觉得太短。
脑子里混沌不堪。他扔了手里的又捡了另一根,谁料这一根更加短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转瞬之间,榆渡舟慢慢推开林砚君,伸手扯开肚子上的绷带。
血腥味瞬间飘散开来。
老虎眼中发出精光,伏地身子,探步走来。
林砚君几乎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榆渡舟伸手拦住他要说的话,抬脚慢走,引着老虎往后倒退。
林砚君紧紧咬唇,半响隐藏到树后。
一阵风吹过,榆渡舟后背发凉,原来冷汗已经浸湿他的衣服。
老虎的脚掌比他的脸还大,不知道拍一下他的身体会不会烂掉。
他停下脚步,等着老虎过来。
那老虎浑身毽子肉,站定,两腿蓄力,猛地一蹬,几乎跃的比他还高。
时间仿佛静止,飞鸟虫鱼全部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这只迎面而来的老虎,但风还在,老虎的琮毛清晰地在眼前随风而动。
他闭上眼。
然而瞬间之内,一道身影猛地扑倒老虎。一人一虎飞出去,重摔在地。
林砚君爬两步,骑虎肚,举拳,重捶下去。
一拳一拳,血液爆裂声,骨头碎裂声和虎啸声同时响起。
老虎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翻身将林砚君甩下。
利爪带着风声狠狠抓向林砚君面门。
林砚君侧头急避,肩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血红一片,只有杀戮的本能。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上,竟用受伤的肩膀死死顶住老虎下颚,另一只手成爪,狠狠抠进老虎方才被重击的伤口。
虎血滚烫,溅了他满身满脸。
面具下的眸子只剩下疯狂的戾气。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将军,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守护领地的野兽。
老虎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将林砚君一次次甩撞在树干上,发出令人恐惧的闷响。
林砚君嘴角冒血,却死不松手,五指几乎要陷进老虎的骨肉里。
榆渡舟心脏骤停,他想帮忙,却浑身脱力,连站起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惨烈的搏斗。
终于,林砚君找到机会,全身内力灌注于右拳,以一往无前的决绝,最后一拳轰在老虎的头颅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虎啸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林砚君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他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骑在虎尸之上,浑身浴血,肩膀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像是扯着风箱。
几息之后,他身体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林砚君!”
榆渡舟失声惊呼,奋不顾身扑过去。
只见林砚君双目紧闭,面具歪斜,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
他已然力竭昏迷,唯有那只重伤的手臂,还在无意识地微微痉挛。
他找回绷带重新缠绕在自己肚子上,却不料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拽动林砚君。
别无他法,好在他穿的多,料子用的都是好蚕丝,滑的很,也很结实。他脱了外套铺在地上,再搬林砚君到外套上,一路拖着走,没料到竟然比干拖着还要轻松一点。
一时间他也摸不到方向,只能往前面走,一路胆战心惊左顾右看,只怕再遇到一只老虎。
恨就恨昨晚出门只带了一个信号弹,为了引钱老过去用完了,不然还能再用一个让郑二找点找到他们。
肚皮滚滚露血,经过这样一场拉扯,刚才被林砚君照顾好的伤口又破开一条大口子。
眼前一阵黑一阵亮,他好像突然踩到一个棉花团上,脚一软,猛地扑倒在地。
空荡的山谷之中,没有一丝声音。一切都死寂一般。
双手双脚都被土地拴住了,得拼了命才能微微抬起一点。
榆渡舟伸手指摸了摸,手边就是林砚君的脸蛋,看着那张满脸是血白玉般的脸颊。
榆渡舟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难受,不该强迫林砚君跟着他。
若是就这样死去,那岂不是置林砚君于死地。
他咬牙,把外套带子死死缠在手腕上,死命向前爬。
在力气即将用完之际,榆渡舟总算欣慰了点。
他面前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口。
榆渡舟回头看一眼昏迷的林砚君,轻声道:“别怕,咱们有救了。”
进了山洞,榆渡舟摸着林砚君的手和胸腔,一颗心倒算放下了。
果然不愧是战场将军。
尽管中了火铳,又和老虎斗了半天,大冬天的昏迷过去。手到现在还是暖的,心脏咚咚咚跳的打手。
榆渡舟把林砚君放到里面,此刻也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看一眼身上穿的衣服,他索性只留一件里衣,剩下的全脱了盖在林砚君身上。
若能活,那就是林砚君的造化了。
他躺下去,在林砚君身边,沉沉的闭上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