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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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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有被救的惊愕,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
“···你他妈···”榆渡舟想骂他不要命,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刚才那一推一拽,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撞碎了他心里某些坚固的东西。
郑二连滚爬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在烟灰上冲出沟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大!你们···你们···”
榆渡舟摆摆手,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他试图撑起身,手臂却一阵酸软颤抖。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熟悉的皂荚香混着浓烈的烟火气靠近。
林砚君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他身边,沉默地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榆渡舟膝弯,另一只手臂环住他后背。
竟然给了他一个又标准又充满力量的公主抱。
榆渡舟身体瞬间僵住,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人像抱个娘们似的抱起来了?!
“你放我下来!”他又惊又怒,挣扎着低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林砚君手臂稳如磐石,对他的挣扎恍若未闻。
他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向远处相对安全的大树,只留下一句冰冷简短的解释,砸在榆渡舟耳边:
“你腿软。”
榆渡舟:“······”
所有挣扎和骂声都被噎了回去,只剩下胸膛里那颗不争气狂跳的心脏和脸上腾起的热意。
郑二哽咽着将救出的婴儿小心递过来,“老大,你们没力气了,先看看孩子,我们去灭火”。
那孩子看起来小脸通红,呼吸都微弱了。
榆渡舟下意识想接,那孩子却在他触碰的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音尖利刺耳,活像要穿破耳膜直插入心脏。
“啧,小没良心的。”榆渡舟皱眉缩手,有些尴尬。
林砚君放下他,调整了下姿势,极其自然地接过襁褓。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托着婴儿后颈和臀部的姿势却异常稳固。
奇迹一样,那刺耳的哭声竟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小猫似的呜咽。
榆渡舟仰头看去,只见林砚君低垂着眼睑,银质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下颌线紧绷如常。
可他托着婴儿的那只大手,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还沾着黑灰,却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节奏,在婴儿后背拍了两下。
没有哼唱,他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有一片沉默的专注。可这笨拙又努力的姿态,却奇异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榆渡舟怔住了。
他目光紧紧锁在林砚君面具下紧抿的唇线和那只轻拍的大手上。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在边上,看着孩子问:“你···你刚才干嘛救我?你不怕吗?”
林砚君忽然笑了,抬起头和他对视:“当然怕,但我是常胜将军,保护你是应该的。”
榆渡舟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孩子又细弱地呜咽了几声,小脑袋无力地蹭了蹭。
“他怎么了?”榆渡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刚才那股莫名的情绪被担忧取代。
林砚君抬眼,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榆渡舟脸上。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古井无波,声音也冷冽如常:
“饿。需要一个乳母。”
“乳母?”榆渡舟下意识地重复,脑子被火烤过又被刚才的情绪撞得有些懵。
他的目光顺着林砚君冷峻的脸庞,不自觉地滑向他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结实胸肌的黑色中衣。
一个极其荒谬又不过脑子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有吗?”
话音刚落,榆渡舟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空气瞬间凝固。
林砚君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冰点。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僵,面具下那双眼睛,骤然射出两道寒冰利刃,狠狠钉在榆渡舟脸上。
那目光里的震惊、羞怒和凛冽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榆、渡、舟!”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榆渡舟头皮发麻,手舞足蹈想要解释。
慌乱中,一只手掌无意地按在了林砚君紧实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隔着湿透衣料传来的强健而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
那心跳快得惊人,如同密集的战鼓,重重擂在榆渡舟的掌心,也狠狠撞击着他的耳鼓。
榆渡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愕然抬头,撞进林砚君那双燃烧着怒火,却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的眼眸深处。
林砚君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他。
“唔!”榆渡舟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尾椎骨一阵钝痛。
他龇牙咧嘴地抬头,只看到林砚君抱着孩子转身离去,透着僵硬又充满煞气的背影。
榆渡舟揉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个背影,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而狂乱的心跳触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莫名的混合着疼痛尴尬和奇异悸动的滋味,慢慢在心底蔓延开来。
榆渡舟刚要起身,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人前。
这影子实在像鬼魅一般游荡在林子里,没有一丝声音。更兼不远处救火声势滔天,他全身力气耗费殆尽,根本没有发觉有人靠近。
他浑身的肌肉都又酸又涨的,伸出手让面前的人拉他一把,“郑二···你怎么回······”
话音未碎,一只裹挟着劲风的铁拳已狠狠砸中他颧骨。
“砰!”
剧痛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绽放,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掼倒在地,尘土呛入口鼻。
救火的声音在不远处飘荡,像百转千回的辣椒水,在全身上下乱跑乱撞,打的他青筋乱蹦,酸麻无力。
他甩甩头,被一阵清甜的皂角味扶了起来,靠在一具厚实的肉墙上。
好一会儿,耳边响起吵架声,像是冰水,压住了浑身血脉的躁动。
他抬眼,连眼前是谁都没看清,浑身寒气暴涨,一条右腿灌足戾气,抬腿猛地一踹:
“我去你妈的。”
等不远处落地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榆渡舟这才看清眼前人——
裴景恪。
他举拳要打,却被身边的林砚君拽住:
“榆渡舟!你这一脚差点踢死他!”
榆渡舟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一股又酸又涩的浊气猛地堵住他胸口,像无数细针在皮肉下乱钻,扎得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他狠狠甩开林砚君的手,呵斥道:
“他打我你怎么不说?”
林砚君:“我······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榆渡舟冷冷一笑,“对,是不一样,他可是你心尖尖上的人,磕了碰了你都会心疼。我就是个能随便打随便骂随便受委屈也没关系的人,对吧?”
两人之间忽然像是隔了一条长河。刚才火海一遭稍微缓和的关系,被这条河一刀切成两段,比原来还要远。
榆渡舟看他不说话,一颗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半天压下心中气焰,“算了,我让他现在就走,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满意了吧。”
他一转身,又忽然被抓住手腕,一阵猛力将他往后拖了数步,微微一仰头,林砚君脸上显出无奈:
“你是习武之人,刚才那一脚真的会踢死他···我知你宁折不弯,但也不想你落人口舌给自己惹麻烦,我现在就让他离开,可好吗?”
深夜的风吹动榆渡舟的发梢,适才那一条长河瞬间消失不见,只剩手背上男人的体温,仿佛变成了一股香味,直往心里头钻。
他心里忽然点起一个坏点子。手掌一翻,又和林砚君十指相扣。
林砚君显然愣了一下,脸色微变,左右查看使劲抽手,“你干什么?被人瞧见了。”
榆渡舟就是要让别人看到,他紧紧扣着林砚君的五根手指,使劲一夹,冷声道:
“安分点,不然我在这上了你!”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林砚君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哪怕在光线不太明朗的黑夜里,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冒着热气。
榆渡舟看他安分,才拽着他走到裴景恪面前。
这神经病被他一脚踹的现在还起不来,脸蛋上边还有一层可疑的血迹,大约是被他踹到了内脏。
见他过来,才使劲撑起了上半边身子,两只眼快把他瞪出个窟窿来:
“畜···畜生!还我妻子命来······”
“你妻子?”榆渡舟哈哈大笑,“你领御史台那帮老不死的参我,这才不小心把自己老婆赔进去,要不是你事先和他们打招呼,会没有人替林将军发声吗?”
裴景恪脸色一白,怒斥道:“你放屁!”
榆渡舟怒道:“我没有!”
他紧接着道:“再说你也没帮你老婆申辩什么,像个乌龟一样躲在人堆里,我一个外人,还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还帮你老婆说两句好话,你呢?”
裴景恪像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一样,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榆渡舟沉默了。
早睡的乌鸦在林子树梢怪叫,更给这句问话填上一抹尴尬的色彩。
他本意只是说两个人睡在一间房里,可没有那个意思。
这裴景恪也是好玩,都这种情况了,却只想着老婆被砍头之前和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