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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动 ...

  •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重新笼罩。
      只有风穿过荒冢枯草的呜咽,和几点幽绿鬼火在两人僵持的身影间无声飘荡,映照着榆渡舟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林砚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意。

      榆渡舟眯着眼,忽然间猛地高举的拳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之际。
      林砚君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踉跄半步。

      林砚君看都未看他一眼,银质面具折射着幽冷的磷光,目光投向坟茔深处。好一会,他突然冷声道:
      “找花草茂盛处,有尸化水和腐尸,长势必然好。”

      榆渡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和命令弄得一愣,随即一股被无视、被压制的邪火“噌”地烧起。
      “操!”

      被人瞧不上是他这两年明哲保身的策略,从前多少人当着面骂他他都无所谓。
      如今这个姓林的这么瞧不上他威胁他,他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林砚君迅速隐入坟冢的背影,那股被“陪葬”宣言激起的怒意瞬间被更汹涌的征服欲和好胜心覆盖。
      “我倒要让你瞧瞧,什么是男子气概。”

      他啐了一口,脚下发力,如一道黑色疾风般猛追上去,速度竟比林砚君更快几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脚下混杂着腐叶与未知秽物的泥地,鼻翼翕动,强忍着那无处不在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

      林砚君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身影如磐石般矗立在阴风间,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昔日的战场与眼前的幽魂。
      当榆渡舟发现异常时,他已先一步将目光锁定了那条缝隙。

      他几步跨到缝隙边,负手而立,探身向下望去。惨淡月光勾勒出他冷硬如削的下颌线,周身气息比这乱葬岗更寒。
      “在这。”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寂静里。

      一道成年男人肩宽的缝隙里,满是腐烂的尸体,和盛开的光明灿烂的鲜花。

      榆渡舟往下看了一眼,一颗心猛地一颤。无数尸体堆叠在一起腐烂,花朵生长在尸体上,驻扎在皮肉里,绽放出绚烂的花。

      他肚子里头突然搅动翻腾起来,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本欲直起身不想看,不料撞上林砚君居高临下毫无波澜的目光。

      一股混合着狼狈不甘和被看轻的担忧直冲头顶,他想也没想,带着呛咳的沙哑讽刺:
      “···你装什么镇定?”

      林砚君缓缓侧过头,面具下的视线落在他狼狈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腐臭与恐怖,看到了更残酷的景象。
      他的嗓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踏过的苍凉与麻木,
      “比这惨烈的,我见得多了。”
      话音落,他已不再看榆渡舟,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呼了口气般微不足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猛地堵在榆渡舟胸口。他盯着那背影一眼,再顾不上狼狈,颤抖着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信号竹筒。
      “咔哒”一声脆响,他粗暴地扯掉引信。

      “咻——嘭!!!”

      一道刺眼的赤红色火线撕裂墨黑的天幕,轰然炸开一朵骷髅状焰火。将下方累累荒冢和两个身影映照亮。

      不多时,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大地震颤。钱老率铁甲军风驰电掣般赶到,煞气冲散了部分阴森。
      “大人!”钱老一眼看到崖边负手而立的林砚君和旁边扶着膝盖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直的榆渡舟,急声道:“有何发现?”

      榆渡舟刚想开口,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猛地闭紧嘴,只用手指指向那条妖花盛开的缝隙。

      钱老会意,立刻指挥铁甲军行动。沉重的挖掘声瞬间打破死寂。

      就在这时。
      “咻——嘭!!!”
      又一道一模一样的赤红骷髅焰火,在截然相反的东南方向天际,凄厉地炸开。

      榆渡舟瞳孔骤缩,所有的不适瞬间被冰冷的不安冻结。
      郑二!
      他出事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焰火升起的方向,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凶刃。没有丝毫犹豫,如闪电一般跨向最近的战马。
      跃上马背的瞬间,他回头,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仍站在崖边的林砚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上马,跟上,敢慢一步,我烧了裴景恪的祖坟。”
      话音未落,他胯下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雷霆之速,疯狂冲入黑暗的密林。

      林砚君面具下的眸光骤然一寒,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在榆渡舟冲出的同时,他已如鬼魅般掠至另一匹战马旁,翻身而上。
      黑袍卷起凛冽的阴风,化作追命黑影,咬住前者破开的夜色,疾驰而去。

      榆渡舟急急地赶路,然而不需要回忆烟花绽放的方向他也能找到是哪里出事了。
      眼前火光连天,大片的房屋燃烧着熊熊烈火,一直延绵到更远处的黑暗,像一条龙脊一般起伏蜿蜒。

      铁甲军看见他来,忙冲上来,道:“大人,其他人都救出来了,有个孩子还在火场里,咱们的人手不够,灭不了这火。”

      榆渡舟一听有个孩子,四下寻找没看见想找的人,喝了一声:“郑二呢,孩子还在火里他怎么没想办法?!”

      “冲进去了,现在和孩子一起被困在屋子里。”

      榆渡舟头皮一紧,“操”了一声。
      郑二是有点工夫在身上的,这都出不来吗?

      他跟着铁甲军冲向困着孩子和郑二的房屋。
      隐约间,里面传来好几声咳嗽,还有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但微乎其微,都被大火咆哮的声音盖住了。

      榆渡舟伸手要去拿水桶,谁料身侧骤然冲来一阵劲风抢了水桶过去。

      林砚君把整桶水兜头浇下去,湿了身,就向火场冲。

      榆渡舟紧随林砚君浇透全身,刺骨冷水瞬间被蒸腾成滚烫的白气。
      烈焰咆哮,热浪扭曲了视线,浓烟如同实体般翻滚窒息。
      越靠近屋子他越发现每一步都像贴在烧红的烙铁上,裸露的皮肤被灼得生疼,浓烟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被熏得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大喊一声:“郑二!把孩子嘴捂上!别哭了。”

      里面不多时立马一边咳嗽一边应他,“老大,我们有毛巾。”

      榆渡舟耳朵好,马上辨出声音来源。他满头大汗,一颗心咕嘟咕嘟直往上钻,就怕来的晚了。

      “喂!”榆渡舟冲林砚君喊了声,两人目光在浓烟与火光中短暂交击,无需过多言语,他指着上面的屋顶,“助我!”

      林砚君毫不犹豫,一把扯下早已湿透的外袍,拧成一股绳。
      “过来!”

      他弓步沉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形成一个稳固的人梯。

      生死关头,榆渡舟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脚踏上林砚君坚实的手掌,借力腾空。
      林砚君双臂肌肉贲张,浑身升腾起一股力量,猛地向上一托。

      榆渡舟抓着长袍接成的绳子,如同鹞子翻身,险险避开一道舔舐而下的火舌,精准落在屋顶上。
      瓦片滚烫,他落脚如蜻蜓点水,身形晃动却强行稳住,目光如炬扫视下方。

      拿开瓦片,郑二果然在下面。

      “郑二!接住。”他嘶吼着,将浸湿的布绳飞速垂下。下面郑二咬牙将婴儿牢牢绑在胸前,抓住绳索。

      “拉!”榆渡舟双臂肌肉绷紧如铁,与下方林砚君同时发力。
      湿布绳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合力,硬生生将郑二和孩子从火海中拽出来。

      屋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郑二抱着孩子先下去。榆渡舟紧随其后。

      谁知就在这时,他脚下的瓦片陡然碎裂下陷。
      他重心失控,猛地往下一摔。

      眼前的火焰骤然间放大,他心中一跳,防御地绷紧身子抵抗大火。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砚君不知何时竟也攀了上来,半跪在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死死拽住了他。他手臂上青筋如怒龙盘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上来!”林砚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榆渡舟怔了片刻,借力攀上。
      随即深深地看着林砚君。

      两人还未来得及喘息。
      “轰——”
      两人身下的瓦片骤然碎裂,他们瞬间失重摔了下去。

      榆渡舟连忙接他,两个人抱着砸在了地上。
      榆渡舟眼花缭乱,等眼光清明,他眸子猛地一紧。

      一根燃烧的巨梁,裹挟着毁灭之势,朝着两人头顶悍然砸落。

      时间仿佛凝固。
      榆渡舟瞳孔骤缩,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后背上。

      是林砚君。
      他竟用身体将他猛地撞开,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巨梁之下。

      “林砚君——!!!”
      榆渡舟目眦欲裂,嘶吼声撕裂喉咙,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保护的无名怒火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般从他四肢百骸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在巨大冲击力要把他撞倒的一瞬间,他腰腹发力拧身,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林砚君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手腕。硬生生将林砚君拖了过来。随即两条腿猛地发力助跑,重新跃上房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抓住滚烫的屋顶。

      “给我——过来!”他嘶吼着,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脖颈上血管暴起,硬生生凭着蛮力与意志,借奔跑惯性,将林砚君从巨梁砸落的边缘拽了回来扔上房顶。

      两人抱作一团,顺着屋顶倾斜的坡度滚落。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和冲天而起的烈焰。

      他们重重摔在屋外松软的泥地上,灼热的碎石和灰烬如雨点般砸落。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榆渡舟仰面躺在焦土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烟的辛辣。
      他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脱力的虚软感潮水般涌来。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旁边同样狼狈的身影。

      林砚君单膝跪地,一手撑在焦黑的土地上,黑袍多处焦黑破损,银质面具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烬。
      他也在急促喘息,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入焦土的标枪。

      他缓缓转过头,面具下那双眼睛穿过弥漫的烟尘,与榆渡舟的目光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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