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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砚君被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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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裴景恪想出来。
榆渡舟先一步出去,启奏道:“陛下,臣以为单凭一封来源不明的信件,不能断定林将军谋反之意,望陛下先派人从中查探,再做定夺,以免伤了苦苦镇守边境将士们的心。”
郑二在后面,喊了声“陛下”,也上来和他跪在一块启奏,高声道:
“陛下,兖州自古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一年前林将军率军抵抗,这才使得兖州平稳祥和一年之久,今日匿名信,恐怕是蛮夷挑拨离间之计。”
陛下接过大监送来的信,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榆渡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出面的原因其中之一,是陛下对谋反之事零容忍。
曾经有位官员被传谋反,陛下直接在朝堂上把人给砍了,血流了满殿,腥味三五天都散不开。
后来才查出来是被诬陷的,但也没平凡,不了了之去了。
林砚君是那枚钱币的重要线索,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陛下冷着脸,到底是给了点面子,扬声道:“林寿,你来说说。”
郑二凑到榆渡舟耳朵边道:“林寿就是林将军的叔父,亲的,没事了。”
榆渡舟听了,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也不像要飞出来一样跳地那么快了。
谁料那叔父上来就支支吾吾的。
“陛下,砚君从小不在臣身边长大,他···确实说过些···江山不改,天理难容的话···不过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孩子还小。想必没有造反的胆量······”
“放肆!”
陛下大喝一声,满面怒火,几乎要在群臣面前站起来。
榆渡舟赶紧跪地上前,磕头道:
“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是否有林将军不满朝廷的确凿人证物证,若欲谋反,必有同谋,为保我晏朝安泰,恶贼不可不除啊。”
他说完,上面一直没有回复。
他一肘子戳中郑二腰窝,压低声音问:“你不说亲生的吗?怎么越描越黑?”
郑二和他一起趴在地上,一脸疑惑不解,“真是亲的,林将军爹娘自从去世之后,家里的产业都是林寿打理的。”
太和殿里沉寂了许久,陛下才问:“林寿!你可有证据?”
林寿这时候声音发颤,抖着说:“臣,臣也只是听说···”
陛下声音里带着不满,喊道:“常胜将军。你作何辩解?”
林砚君出列,撩袍跪地,背脊挺地如同寒松一般笔直,声音沉静却清晰地穿透骚动:
“臣,清者自清。”
榆渡舟等了一会,和郑二一起往林砚君的方向看去。
就五个字?
没啦?
陛下周身爆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萦绕在偌大的太和殿内,饶是榆渡舟,此时也一句话不敢说。
好半天,陛下卸了口气,冷声道:“将林砚君关押至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查清匿名信是否属实后,再做判罚。”
退了朝,榆渡舟脸色难看地和郑二往宫门外走,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推动林砚君向着死亡前进。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林砚君真的想谋反,从昨天的烧尸案到今天的诬告案其实都是林砚君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另一种可能,就是林砚君阻挡了有个人想要造反的路子,必须除掉他。
榆渡舟脑子有点疼,捂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必须让林砚君跟在身边,才能查出那枚钱币的线索。
正走着,身后突然有道声音叫住他,回头一看,正是大监。
来人笑眯眯的,年纪虽然有点大,但是显得很慈祥。
“小榆,陛下宣你呢,跟我走一趟吧。”
榆渡舟和郑二对视一眼,拉着郑二道:“你回去找死者的身份信息,另外下海捕文书找那个送包子的。”
郑二领命走了,榆渡舟小跑两步,搀扶着崔大监,笑眯眯地问:
“大监,陛下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打我骂我啊?”
崔大监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还知道会惹陛下生气,你刚才就不该替别人说话,倘若林将军有意谋反,你今天所作所为,够他们扣你一顶参与谋反的帽子了。”
榆渡舟一听,就知道叫他过去大约不是陛下要罚他,不然大监早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哭他身世悲惨了。
进了皇帝寝宫,陛下正批阅奏折呢,听见他来也不抬头,冷着声音问:“你可知错?”
榆渡舟吸吸鼻子,哇一下哭了出来,身子一出溜,软在地上。
这一下把皇帝弄傻了,奏折也不批了,甩了笔,挥着手对崔大监说:
“快快快,扶起来扶起来。”
崔大监刚摸到他胳膊,榆渡舟就猛地扭动身体躲开他的手,瞬时躺在地上像蚯蚓一样乱扭,哭得更大声了,嚎啕的整间寝殿都能听见回声。
崔大监愣住了,还要来扶。
不过陛下愣了一会,忽然道:“不起来就别扶了,让他哭,等哭够了自己就起来了。”
榆渡舟霎那间就噤声了。
陛下这反映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他胡乱抹了把脸,抽噎着深吸一口气,一骨碌爬起来,带着浓重鼻音:“陛下···臣哭好了。”
陛下看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些不满,“你是为了林砚君吧,在太和殿上就为他如此据理力争,到了这,没人参你,就开始撒泼了?”
榆渡舟跪直,理所当然道:“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当然要拼一把。”
“为了你自己,你倒说说,怎么个为了自己法?”
榆渡舟坐正,高声道:“我爱上林砚君了,我要娶他,所以他不能死。”
寝殿里沉默了。
好一会,大监用拂尘戳戳他,“臭小子,什么娶不娶的,等以后你喜欢什么不都是你的,快认错。”
榆渡舟不干,往旁边挪,直到大监戳不到他的地方,才问:“陛下,您给不给我娶他?”
陛下像是受不了了,一手扶在额头上,好一会才问:“你娶他,就是为了气一气京兆尹?”
“不是,我是爱他,这辈子要是娶不到他,那我就出家,您和我娘说去吧。”榆渡舟跳起来,大声道:“我去剃光头了!”
话音未落,他竟真像头撒野的骡子,埋头就朝殿外冲去。
陛下在后面喊“别去别去!”跑了没两步,榆渡舟腿上突然多了个挂件,他低头一看是崔大监,更加挣扎向前:
“崔大监,你别拦着我,娶不到林砚君,我不仅剃头,我还要亲自切了我的孽根,我要留清白在人间,向他证明我的真心。”
崔大监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出来了,“陛下,陛下,陛下——!”
后面皇帝终于使劲猛拍桌子,“回来,你这个不孝子!朕允你还不成吗?”
榆渡舟一听,停下脚步也不挣扎了,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陛下,您早同意不就得了。”
他扶起崔大监,小跑到陛下面前蹲下,仰视着陛下道:
“陛下,至于林将军意图谋反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要是谋反证据确凿,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亲手处置了他。”
陛下捂着脸叹口气,连道三声“造孽。”抬手拟了一份杀死林砚君的圣旨。又道:“崔大监,你去,找个死囚代替他。”
话罢,他又对榆渡舟道:“不过朕不能下旨把他赐给你,一切问过你娘,你娘同意了再说。我收回他的兵权,给他一个假身份,让他跟在你身边,可好?”
“好啊,那可太好了。”榆渡舟一下子蹦起来,接了那份匿名信,又担心陛下后悔,道了谢,直接美滋滋地飞出寝殿去了。
从寝殿里跑出一段时间,崔大监忽然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榆渡舟以为大监是来反悔的,两条腿飞一样的轮,大声道:“大监,你别送了,我知道往家跑。”
“你等会,我有事情嘱咐你。”哼哧哼哧的声音就在耳边,榆渡舟扭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崔大监竟与他并驾齐驱。宽大的袍袖被风鼓荡,手中拂尘根根炸起,那张慈祥的脸此刻跑得红光满面。
他猛地刹停,在地上留下好长一串鞋印子。
崔大监和他同时站定,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呵呵的意气风发。
他不敢置信地摸摸崔大监的手臂,又去看崔大监的腿,话都说不利索:“大监···你,你,你跑地好快啊。”
崔大监哈哈大笑,“宫里的人,谁没点本事了。”
榆渡舟只好和他并排往宫门外走,“大监,您要嘱咐我什么?”
大监笑了一声,便道:“回去之后,一定要用心查案,陛下无所出,有意将皇位传给你,这才让你时刻蛰伏。前两年不起用你,是怕你树大招风,别人针对你。”
“如今却不一样了,朝廷里心怀异像之人,陛下已经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来日你登基帝位,也好得心应手。”
榆渡舟面上却只含糊地“哦哦”应了两声,眼神飘向不远处的宫门,脚下不自觉地又加快了步伐,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他呼吸不畅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