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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查案 ...

  •   榆渡舟顶着一头香灰,头发炸毛,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子。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还在住持怀里张牙舞爪的郑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小兔崽子!回去你就知道我用哪根棍子打你······”

      郑二惊讶地收回动作,“老大?!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被鬼给吃了呢。”

      榆渡舟瞪着他,“收拾收拾,回去!”
      他当着住持的面,把剩下的香包全都抱走了。

      住持:“······”

      *
      回到裴府已是夜半十分。

      裴景恪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踏进去,也不点灯,气势汹汹地站在房内。

      他身后的林砚君眼神暗了暗,紧跟着进了门,点燃了蜡烛。
      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却流淌着冰冷的气流。

      裴景恪冷冷看着林砚君的背影,厉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和谁?”

      裴景恪怒道:“和榆渡舟!你们什么关系?!”

      林砚君猛地攥紧拳头,但很快松手,冷声道:“什么什么关系,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和他就是什么关系。”

      裴景恪冷笑道:“是吗?我看你们好过了头,倒比我还像夫妻!”

      林砚君猛地讲蜡烛掷在桌上,冷冷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裴景恪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道:“这是你和丈夫说话应该有的语气吗?”

      林砚君毫不畏惧,大剌剌地直视裴景恪,语气像寒冰一般,“你比我更清楚,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

      裴景恪一怔,恶狠狠地瞪着林砚君,随即轻轻放开手,恼怒道:“你最好和他没什么关系,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威胁我?”林砚君冷眼看他。

      裴景恪冷笑出声,转身就走。

      林砚君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月色铺进卧房,他顺手将架在案牍上的宝剑拎了起来,迎着月色踏出房门。

      榆渡舟和郑二也踩着月色赶回了家,他把所有的香包都交给郑二,道:“先放回屋,等忙完了再挂。口供和老王呢?”

      “老王在验尸房呢,口供都放在正院里,先生们都在呢。”

      郑二跑了个来回,和榆渡舟一起进了正院。

      屋里七八张桌子果然坐了人,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面前都堆着一沓口供,他一进来,几个人就起身作揖。

      榆渡舟回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今裴府焚尸一案,由本官亲审,更兼圣谕在身。凡涉案卷牍以及勘验供词,必须详实确凿,不可有半分敷衍搪塞。若有阳奉阴违的,休怪本官年少,不知‘留情’二字如何下笔。”

      众人齐声道是,纷纷坐下开始查口供。

      榆渡舟对郑二道:“去买点吃的喝的,再多点几个炉子来。”

      榆渡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过他这张桌子上,口供只摆在了右上角一点点的小拐角上,而且分量特别少,比不上别人面前的三分之一。
      连郑二手里的都比不上。

      桌面上大部分的位置,都是他玩的机关机械,匕首长刀什么的。

      榆渡舟把口供拖过来,翻开一看,都是些小孩子的口供,第一份口供还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问题下面全是空白。

      他花了不到一炷香就看完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好在几个老先生速度快,很快就从口供里复原了死者死前情景。

      *
      张金狗摇摇晃晃,一步一顿地走在朱雀大街上,浑身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衫,拖着磨破了一半没有鞋带的草鞋,散发覆面,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到了开化坊,有个路过的人给了他一个包子,张金狗没要,直往路过人身上撞,人家就被撞跑了。

      可以确定的是,他从早上进城门到晚上死在裴府门前,一直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

      走到裴府门口,他也没有陈述自己的冤情,手里的诉状一扬,直接点火烧了自己。
      围观百姓找水灭火,然而今天元宵,人又多,一时间就乱了,好一会浇灭张金狗的时候,人都快烧没了。
      *

      因为寒冬腊月他穿的太少所以很多人注意到他,有很多人在尾随他凑热闹,其中甚至有几个官吏也在紧盯张金狗的行动。
      可以确定这些口供是张金狗这一整天的行动轨迹。

      一个胡子花白,最老的先生站出来,道:
      “从这些口供来看,大人验尸结果还有问题,那么多人看到张金狗走到裴府点火自焚,他不可能是被挟持的。”
      “另外大人说的不确定死亡时间,这点恕我们不能苟同,从这些口供来看,死者确实是自焚在黄昏时分。”

      老先生位居大理寺少卿,榆渡舟和朋友们比谁撒尿撒的高,谁尿的泥巴砸人最疼的时候,他就在大理寺任职了。
      凭借着出色的能力,他在大理寺声望非常高,本来大理寺卿的位置是他的,可老先生不在意这些虚名。

      榆渡舟刚来大理寺的时候,老先生就对他说了一句话:“大理寺卿的位置你可以坐,但是事关百姓民生福祉之类,必须由我亲自审阅复核,方可判罚。”
      榆渡舟本来就打算当甩手掌柜,这一下他更是求之不得,直接把权利下放给老先生,他彻底闲了下来。

      榆渡舟摸着下巴,朝大理寺少卿伸出手,“给我看看开化坊那的口供。”
      少卿点头,但是转过身的时候又缓缓摇了摇头,其他几位憋着笑。
      有个人小声说:
      “行啦,孩子想学这好事,就算错了不是还有我们嘛。”

      虽然声音小,但榆渡舟耳力好,听的是一清二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口供。

      这份口供记得十分详细,送包子的那个人没在案发现场,是好几个群众看到的。
      说那个人跟了张金狗好长一段路,一直快到黄昏的时候,他从兜里掏了个包子送给张金狗,但是张金狗没接,还往他身上撞,那个人就吓跑了。

      榆渡舟翻来翻去,忽然道:“这不对啊。”

      老先生们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笑了,“哪里不对,我们说给你听。”

      “张金狗用了一整天从城门走到开化坊。这个送包子的人,我假设他最晚是中午买下了凉包子,在朱雀大街一直跟随张金狗,然后一直在大冬天里等到黄昏,包子凉透地像块石头,打算送出去噎死这个张金狗,是这样吗?”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榆渡舟问:“口供里有人看到这个人什么时候买下包子的吗?”

      “有。”少卿站出来,重新递上一份口供,脸上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城门开的时候有许多人等着,张金狗和这个人都在等城门开,这个人进了城门就买了一个包子。”

      榆渡舟问:“也就是说,这个人跟踪了张金狗一路,早上买了一个包子一直不吃也一直不送出去,等到张金狗快到裴府门口,他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了一个冷掉的包子,并且和张金狗有过肢体接触,是这样吗?”

      他一愣,其他几位老先生面面相觑。

      郑二立马站出来,“大人,要不我现在就去找找看?”

      榆渡舟摇头,“如果这个人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现在一定不在城内了。准备文书通告。”

      郑二跳起来问:“找不到怎么办啊,跑到别的地方可就不好抓了,咱们怎么办啊?”

      榆渡舟沉默了。

      大理寺少卿又站出来,“可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就是自己走到裴府门口,点了一把火烧了自己,不可能那么多人一起串了口供。”

      榆渡舟站起来,大手一挥道:
      “咱们先去看看尸检结果吧,我让老王把尸体解剖了。”

      “啊?”郑二叫了一声,“大人,没有家属允许不能这样的,一会京兆尹又得告黑状了!”

      “告了又怎么样?”榆渡舟觑他一眼,“你明天找几个人埋伏着,看见他就上去打他一顿。让他把我的判桌赔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停尸房,不料老王穿着白衣站在外面,远远看过去跟鬼一样。
      跟着一块来的都是些上年纪的老家伙,一看见这样顿时喊了一声。

      郑二皱着眉,快步上去问:“你干嘛呢?杵这儿当门神呢?解刨出什么来了吗?”

      老王没说话,像个木偶一样头转牵动身体转,一张脸比月光还白。这样子真像个鬼了。

      榆渡舟看他不回话,眉头一拧:“装神弄鬼做什么?”

      其他的话还未出口···
      “呕——!!!”

      老王猛地弯腰,大团的秽物像冲出闸口的水,连带着一股怪味瞬间飘散院中。

      榆渡舟眼睛一瞪,一把薅住郑二的后领往后猛拽。

      但还是迟了半步。那喷射而出的污秽,大半精准地泼洒在郑二胸腹之间,淅淅沥沥往下淌。

      郑二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着自己前襟,呆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连滚带爬地冲向水井方向。

      老先生们捂着鼻子退避三舍,都躲得远远的。

      榆渡舟低低骂了句“废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只手强硬地架起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另一手用力拍打老王痉挛的后背,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拽到水井边。

      “张嘴!小心吐死你!”他喝了一声。
      动作极快地从井里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粗暴地捏开老王的嘴,不由分说地就往下灌。

      “咳咳咳···呕······”老王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几口冰水下去,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真的被强行压下去几分。

      榆渡舟又连灌了他好几口,直到老王只剩下虚弱的抽噎和喘息,才松开手。

      老王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榆渡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拎着衣角,有些粗暴地胡乱擦掉老王脸上糊着的呕吐物和泪水,随即把他拎起来站着,蹙眉问:“死不了?”

      老王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抽噎:“大···大人,对,对不起···”

      “行了。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回家去。明天再这副死样子,就给我滚去守义庄!”

      老王如蒙大赦一样飞一般跑了,榆渡舟转身对着老先生们道:
      “我先进去瞧瞧,你们门口等候。”

      榆渡舟推开门,却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林砚君站在里边,背着一把剑,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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