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宁，远，zhen……” “嘛呢你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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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苡澄顿时心脏漏跳一拍。
手机一瞬间变得很烫手，指尖却越收越紧，扣得指节发白。
车库的恒温空调都没能消散夏天的闷热感，让颜苡澄仿佛又置身于三年级暑假的前一天。
她蹲在一个老旧小区角落的一株疯长的海桐后面，等爸爸“下班”。
耳边频繁传来脏话、砸东西的声音。她很害怕，紧紧攥着衣角。本就燥热的天气让她呼吸更加急促，但又怕一会爸爸找不到她，根本不敢动一下。
直到被一个警惕的声音打破焦虑。
“你是谁！？”
颜苡澄一扭头，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那，戒备的看着她。她赶忙一把把他拉了进来，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叫他小点声。
小男孩看着她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颜苡澄说：“我爸爸让我躲在这的。”
小男孩又惊讶地看了她几秒，又点点头：“你爸爸也让你躲在这吗？”
“是啊，他说这个……树，能挡住我。”
小男孩对她少了点戒备感，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白纸，垫在地上，挨着她坐了下来。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鼻梁很挺，长睫毛，双眼皮，一眨眼忽闪忽闪的。理得干净整齐的头发，校服也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很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像是从每家晾衣绳上吹下来的。系着红领巾，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卷。
颜苡澄问：“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的奖状。”
奖状这个词，她只听过，没拥有过，唯一得过的一张奖状还是六一儿童节，他们班级得了个表演一等奖，那是一张很大的奖状，她只看了一眼，就被老师拿走贴在了教室的墙上。
“我可以摸一摸吗？”
“可以。”
小男孩很大方的把奖状拿给她，是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宁，远，zhen……”
小男孩纠正道：“忱！chi，en，chén。”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字，你真厉害，宁远忱。”颜苡澄把奖状按接过来的样子卷好，好好还给了宁远忱。
“那你叫……”
——“咚”！
一声巨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刚才那个让颜苡澄害怕的声音，又开始了。
宁远忱浑身一颤，眼睛多了几分惊恐，侧身往身后看了看，默默捂住了耳朵。
这里是附近厂子自己盖的家属院，只有一栋居民楼，属于爷爷辈的房子。第二代都外出务工，极少数子承父业，多数还是退休老职工住在这。
这株植物离居民楼不算近，背靠围墙墙角，很不起眼，夏天还有蚊虫，很少有人会想到这后面还蹲着俩孩子。
打砸声，脏话声，由远及近，但听不清具体内容是什么。
颜苡澄浑身冒冷汗，小腿直发木，她看着宁远忱没了血色的脸，忽然想到了奖状上写着的“二年级”，用力一拉他的校服：“你去里面。”
她把自己头上的大帽子摘下来，扣在了宁远忱头上。
刚才说到奖状还两眼闪光的小男孩，现在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捂着耳朵紧闭双眼，像一只受惊的猫。
颜苡澄皱着眉，攥着衣袖的手都出汗了，还是侧过身把他挡了个严实。
声终于过去的时候，宁远忱缓了好久，才慢慢松开了手，耳朵被他扣的发红。他抬头看清了颜苡澄的长相，也看到了她被剪的糟乱的头发。
他一下愣住了，片刻后才把帽子还给了她。
“谢谢你…小哥哥。”
没变声的小孩通过头发长短判断男女。颜苡澄眼睛大大的，头发长得不算慢，但还不算女孩的长度。她无奈的摸摸头发，笑着说了不客气。
之后颜苡澄每次来陪爸爸“上班”，都能遇见宁远忱。
那年，颜苡澄八岁，宁远忱七岁。
宁远忱第一部手机还是他高一的时候，学校给他配的。
方便他出去参加竞赛时，随时能联络他。
手机冒头就被秒的学生时代，只有他被学校追着发手机。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又酸了几分，也有人是崇拜的。
十几年过去了，号码一直没变。
颜苡澄曾追着问过他的手机号是不是特意选的，他只轻笑了一声：“巧合。”
雷电预警信息伴随着手机的震动再次弹出。
颜苡澄回神，把手机放回车载支架上。
夜晚的道路很宽阔，没什么车。颜苡澄把空调关了，降下车窗，享受夜晚的自然风，呼吸终于顺畅了。
车道两侧都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在夜色中，看不清品种。
她忽然想起绿荫咖啡馆，华永亮问她的一句话：“醉丹枫可比海桐花名贵多了，为什么会喜欢海桐花？”
颜苡澄笑了一下：“小时候就很喜欢，可能是它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海桐，绿化带，到处都是，越是常见越不会有人在意它，甚至不会去深究它到底叫什么名字或是否会开花。
手机在支架上开始疯狂震动，暴富群的那两位看来是忙完了，信息狂轰乱炸。
颜苡澄直接拨了个群通话过去，审问瞬间溢出了屏幕。
她只得一五一十“招供”。
回国前，在姐妹面前演习了很多次，如果真的碰上宁远忱该怎么面对。每一次都气势恢宏，一副女侠做派，然而今天的最终结果居然是夹着尾巴跑掉了。
还被他看到了。
“丢死人了……”颜苡澄懊悔。
“你也知道啊？出门别说认识代晴。”
“也别说认识安悦然。”
颜苡澄：“还好今天人多。”
“那，那你没看邮箱啊？”安悦然如梦初醒般问了一句。
“看了呀，现在离定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今天已经找到染布的材料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没拉到最下面吗？”
车驶入别墅区前要提前减速，颜苡澄第一次开这条路，聊天一打岔，忘了提前变车道，要开到前面过个红绿灯再绕路。
颜苡澄刚刚习惯左侧驾驶，开错一次后专注信号灯，没有听清安悦然的问题，又让她重复了一遍。
“我就只看重点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悦然的声音充满试探道：“我看到了宁远忱的名字，这场比赛，他也是联合策划人……”
车猛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嘶鸣划破夜空，颜苡澄被惯性带的猛地装在椅背上，钝痛使她麻木。
没待她反应，代晴震惊的声音先要把手机喇叭震碎了——
“什么！？”
要下雨的夜晚，漆黑，压抑。这别墅区虽然照明很好，但也透着股寒凉的阴森，压得她喘不过气。
颜苡澄抬起头，居然一脚刹车停在了巴言清家前面的坡道上。巴言清，管家还有司机，围在车的旁边，拍打着车窗，正在喊着什么。
这几个人的脸她都认识，但还是有一种被丧尸包围的错觉。
她摸索着拉了手刹，解安全带，开门下了车。
巴言清赶紧迎了上来，把她拉到一边：“怎么了苗儿，走神了？”
颜苡澄神情有一点恍惚：“刚才突然窜出了一只猫。”
“多危险啊。”
巴言清穿着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年纪大了跑的还有点急，情绪再一激动，脸上泛着红，说话都呼哧带喘的。
看他皱眉担忧看着自己的样子，颜苡澄心里泛起几分感动。
“下次可不能让你自己大晚上开车了，老张一晚上坐立不安的，没事就往门口溜达一圈，看你回没回来，结果给人来一大惊吓。”
巴言清五十岁以后主张养生，经这一吓，他又要多吞两片褪黑素了。
“你今天这个点怎么还没睡，开party呢？”颜苡澄问。
巴言清眼神闪躲：“啊，有朋友来了。”
朋友正在酒吧区喝水，一直看着门口，颜苡澄毫无防备的和他对上了视线。
她一眼认出了那身昂贵的面料。
“你回来了。”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打算在那站多久？”
颜苡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明明她跑的时候他还在敬酒，怎么会比她先到这里。
关键，他为什么会在巴言清家，平静的，喝他家的水？
“嘛呢你俩，玩木头人呢？。”
巴言清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带着回响，挤进了颜苡澄单方面的尴尬中。
颜苡澄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巴言清，却是皱着眉的。
“小宁来给你送东西的，出去一趟驾照给人留下了？”巴言清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本：“路上没被查啊？查到了爸还得去捞你。”
“爸”字一出，宁远忱一点疑惑都没有，甚至低头转了转水杯。
巴言清把驾照递给她：“走啊，吃饭去，菜都快凉了。”
“爸”这个身份是巴言清自己硬赖的，那会爸爸刚去世，作为爸爸上级的巴言清抢着承担抚养她的义务。
这些年也确实做到了尽职尽责，颜苡澄虽然从来没喊过，但也由他去了。
今晚巴言清家四个厨师都在，他们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桌子都快摆满了。
“你也太夸张了。”
颜苡澄拉椅子坐下了。
“你俩都饿着呢，我就叫多准备了些。”
宁远忱和颜苡澄一人坐一头，巴言清坐中间，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瞅瞅右边。
颜苡澄的饭是她提前定好的，她当时有种劫后余生的逃离感，只想吃点清淡的败败火。
赵师傅给她做了砂锅粥，配了一碟切开的溏心蛋，和一碟水果。粥还有点烫，颜苡澄小心地吹凉，一勺一勺的喝着，连个声都不带出。
巴言清看她吃东西这个斯斯文文的样子，一挑眉，扭头对宁远忱说：“唉你知道吗，颜苡澄落地那天，到家先睡了一觉，睡醒了跟长在餐厅了一样，吃起来没完。那天我去公司的时候，她还在这，从天黑吃到了天亮。我还给他们五个拉了个群……”
不知道哪个大师傅还在一边帮着补充了句：“就是鸡汤做不出她喜欢的味道，调整了几次。”
宁远忱手倏地一顿，抬头看了眼颜苡澄。
颜苡澄正气呼呼的，耳朵泛着红，“叮”的一声放下勺子，瞪着巴言清。
巴言清笑的正起劲：“然后李师傅和钱师傅正把盘子摞一块，都快到房顶了，她在那吃，我们在一边数盘子。”
“巴言清！”
颜苡澄把砂锅一推站起来要走，巴言清赶紧哄，拿起勺子放她手里：“好好好，爸不说了不说了，好好吃你的。”
但巴言清嘴停了没个一分钟。
“你俩今天穿的都好正式，秦老师的大秀好看吗？”
“好看。”
两人同时回答。
巴言清一直在说话，气氛才不至于太尴尬，颜苡澄虽然嫌他烦，但也暗自庆他没走。
颜苡澄吃完粥，擦擦嘴，站起来刚要迈腿就被巴言清叫住了。
“苗儿啊，你带小宁去他房间吧。”
颜苡澄转身看着巴言清，拿眼神问他唱的哪一出。
巴言清跟没看见一样：“人家给你送东西，家都不能回了，不得帮帮忙当谢谢人家？”
“我……”
又不是我不让他回家！
颜苡澄扫视一圈，保姆保叔影儿都看不到一个，大师傅赵钱孙李也突然地集体消失了。
“一会有大暴雨，他回去也不安全是吧。”
需要帮忙的人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目不斜视，仿佛置身事外。
巴言清指了指椅子，让颜苡澄坐回去，扭头对宁远忱关切道：
“饿坏了吧，今晚上净忙了。”
颜苡澄心里直犯嘀咕，宁远忱怎么会和巴言清好的跟亲叔侄一样，巴言清一口一个小宁的叫的那么亲，又是倒水又是盛汤的，亲力亲为。
宁远忱吃完站起身时，颜苡澄反而坐着不动了。
“去啊。”巴言清拍了拍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