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澄》空鹅

3、扭捏 你跑什么？

　　宁远忱？策划？
　　七年间能发生很多事，小升初，初中生上大一，宁远忱转策划。

　　从前颜苡澄总好奇他桌上摆的大大小小的工具、零件，她全都不认识，但总忍不住摸一摸，一摸就会打乱，或者搞乱他图纸顺序。

　　每次他都皱着眉一个个重新按顺序排好，也不发火，顶多凶她一句：“好好坐着。”
　　他忙的太安静，她在一边等的直打瞌睡。等被他叫醒时，天都黑了。

　　但他最后竟然，做了策划？

　　“沈老师！你可爱的小徒弟给你带来了！”
　　Sara把她的手举过头顶挥了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休息室大家都在忙，颜苡澄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推开了。

　　每个模特拆头饰、脱华服、卸妆都能得到妥帖的安排，井井有条，似乎多她一个次序就会被打乱。

　　于是她被安排在一个小桌前翘着脚吃零食。

　　待沈楠静拆完头饰，换了身常服后，两人才终于能坐一块好好说会话。颜苡澄拿着相机给她看刚才拍的照片，这是沈楠静早就教她的记录手法。

　　“拍照技术进步了乖乖，不错啊，纹理拍的很清楚。”
　　师父一进门就这么称呼她，她还没习惯。

　　她一直喊她澄澄，有时候喊臭丫头，喊“乖乖”的待遇，应该是回归限定。

　　“这张我要洗洗出来放大…这张也要。”
　　后面的照片都是她拍的沈楠静和秦晟慧两人站在一块的照片，聚光灯下，秦晟慧拉着她的手两人微笑对视。
　　看到一半沈楠静一拍她肩膀：“我带你去见见我师父？”

　　颜苡澄一愣，捂着嘴向后仰，兴奋地眨着眼睛。

　　“来都来了，还不抓紧！”

　　-

　　秦老师休息室门前，颜苡澄手脚冰凉，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被师父硬拉着过来。

　　念书时是在在台下看着秦老师用流利的英语讲解中国的非遗文化，无论是现场听还是回忆，再是看之前的录像，都能备受鼓舞。

　　唯一一次正面接触是她作为留学生代表，给秦老师献花。
　　秦老师认得她，还主动拥抱她，对她说了一声：加油澄澄。

　　“师父，我带我徒弟给你看看，刚硕士毕业。”
　　沈楠静把颜苡澄推到到秦晟慧面前，毫不吝啬的夸奖她一番，然后扭头对她说“叫师姥就行。”

　　“去你的！”秦老师轻轻拍了她一下。

　　颜苡澄十分拘谨的和秦晟慧握了握手。
　　“秦，秦老师好…”

　　“别紧张，宝贝儿。”亲晟慧搓了颜苡澄的肩膀，“楠楠早就念叨你要回来了，仔细一问你才刚开题。”

　　原来师父早就盼着她回来了。

　　“丝巾刚寄到楠楠就拿给我看了，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您，您看过了？”

　　“对，小李，来。”

　　秦晟慧助理递上一个丝绒的方盒子，上面有一个专属标签：配饰-丝巾-颜苡澄。
　　盒子上的烫金图案是秦晟慧工作室专属的图腾，就像一个被认可的勋章一样，闪着金光。

　　秦晟慧捧着丝巾，一点一点的给她指点针脚可以再进步的地方。

　　颜苡澄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的听着。沈楠静在她身侧，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

　　秦老师毫不保留的向她传授，几分钟的对话受益颇多。

　　“你这个年纪，能绣成目前的程度，已经超过你师父当年了，平时多练习，别手生。”

　　秦晟慧伸手点了点颜苡澄脸上的梨涡，认可的微笑着。

　　颜苡澄郑重点头：“谢谢师姥。”

　　“调皮鬼！”

　　休息室一片笑声。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有人推门进来了。

　　“秦老师，主办方代表来了。”

　　秦晟慧朝来人点点头，颜苡澄往前走了两步退到他们身后。

　　“秦老师您好，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你们辛苦了。”

　　“来。”
　　刚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团队其他人一个个跟秦老师握手。

　　“秦老师您好，我是这次的联合策划，宁远忱。”

　　颜苡澄是背对着门口的，那个声音让她浑身神经再次紧绷了。只感觉后背长出了铜墙铁壁，制住她，无法回头，把她往前推。
　　她没时间犹豫，两步走到休息室角落的屏风后面躲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代晴对她说的话：以你的风格，应该打晕了跑。
　　她做到了——

　　跑。

　　颜苡澄不甘心的探出头去。

　　宁远忱个子很高，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他。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温和从容，眼尾上扬，深邃而又闪着星光。在他们当中，格外显眼。退半步站在总策划的身侧，在适当的话口接话。

　　主创团队是来和秦老师汇报接下来庆功宴的安排，效率极高，不到二十分钟就沟通完毕。

　　他们走后，颜苡澄才慢吞吞的从屏风后面出来。

　　沈楠静意味深长的瞅了她一眼。
　　-

　　颜苡澄跟着沈楠静和其他师舅师姨坐在次主桌。

　　满桌佳肴都没能吸引颜苡澄的注意，因为刚才在秦老师休息室慰问的那个团队，开始挨桌敬酒了。

　　她忍不住一直瞄着他们的动向。
　　主桌那里人大人物比较多，他们几乎要一个一个敬完。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忙，她手指飞舞着给闺蜜发着微信

　　暴富就今天（3）

　　颜首富：【我遇见宁远忱了，救救我，谁来把我接走！！】

　　颜首富：【天呐，他要过来了！】

　　颜首富：【@悦然er上课呢？@晴qier忙呢？】

　　颜首富：【[灵魂出窍].jpg】

　　越着急需要人出个主意越是回复慢，两分钟过去了都没有回音，颜苡澄手都冒冷汗了。

　　“师，师父，我肚子有点疼，我，我先回去了。”颜苡澄胡乱扯谎。

　　“出去念了几年书还把脸皮念薄了？看你那点出息。”

　　颜苡澄毕竟十几岁就跟着沈楠静，即便分开了七年，她那点小心思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哎呀，师父！”颜苡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胡乱的往包里塞着东西。

　　“我说那小伙子怎么那么眼熟，你高中绣的那条领带，是给他的吧？”

　　颜苡澄手一顿：“你还记得呀。”

　　“对啊，那天你好不容易开窍了，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送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颜苡澄从他上高中就开始想着这事儿了，想破头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最有心意。

　　十八九岁，花季雨季，最讲面子和里子的年纪。
　　拿着家里给的零花钱，掰两半花攒出自己的小金库，买一堆现在看着脚趾扣城堡的东西捯饬自己。

　　只有宁远忱不同，他很早就不跟家里要钱了，代表学校参加竞赛，拿奖学金，自己供自己，是个所到之处人称卷王的存在。

　　奖学金参赛奖金都很丰厚，但是他存着不花。身上的衣服只要能穿的进去，缝缝补补又三年，从来不换。

　　成人礼这种需要花钱造仪式感的事儿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那晚师父的客户走的早了些，颜苡澄在工作室多待了一会。

　　那条领带她扭捏了好久,才拿出来给师父看。

　　一方面怕师父看出她的小心思笑她，一方面怕绣的不好，师父敲她。

　　那天是个阴天，外面已经开始刮风，有下雨的预兆。颜苡澄在微信给宁远忱刷屏，耍赖让他来接她，久久没收到回复。

　　在她准备接受师父顺路送她时，宁远忱拿着伞，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领带还在桌上。

　　颜苡澄一把抓过塞进了包里，囫囵的把东西收拾好，蹦蹦跳跳的跟着他走了。没走多远，听见沈楠静在身后叫她。

　　原来是她走的太急，忘了沈楠静给她准备的零食。

　　当时她正抓着宁远忱的手。

　　-

　　“怎么了，干嘛躲着他？”

　　“跟他有点误会，也挺多年没见了，不知道说什么。”

　　看她紧张的屁股长钉子，沈楠静没再多阻拦了。

　　“我喊司机送你？”

　　“不用，我开车回去。”

　　“今天有雷阵雨，你回去小心点。”

　　沈楠静伸手戳了戳颜苡澄的小梨涡，拉着她手说了好几遍后天见。

　　颜苡澄溜着墙边避开人群，从侧边小门出去，把大厅内觥筹交错的热闹被关在了身后。心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呼吸都变顺畅了。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她现在需要点轻音乐缓缓神经。

　　“女士，你掉东西了！”

　　颜苡澄正在把手机音量调大，根本没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陈芮知正要给前台电话，紧接着看见宁远忱也出来了。

　　她无奈一笑，把直接往他手里一塞：“颜女士掉的。”

　　是一本黑色的驾驶证，上面的持证人照片不是国内的拍照风格。

　　宁远忱难得闲聊：“你听见了？”

　　陈芮知出来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就瞅见了这么一出，一抱胸，审视的看着头头：“她出来以后，紧接着你就出来了，酒敬完了？”

　　陈芮知望向长廊，一袭白色的短款旗袍，黑色披发的身影：“你刚才可能没注意，好几个青年才俊主动去她那桌给她敬酒。”

　　她跟在宁远忱身边五年，他从不介意下属调侃他的私事。
　　但像他今天这么大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见。

　　陈芮知继续道：“但她都十分敷衍，一直看着你的方向。”

　　宁远忱猛地转头，望向已经空了的长廊。

　　片刻失神间，又听到陈芮知说：“你和华先生密谋了半天，还把她和华总的保镖换了位置。”八怪兮兮的声音带着一抹试探，“那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

　　颜苡澄从张叔众多的行驶注意事项嘱咐中，艰难地找到了他拍的停车位。在侍者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找到了车。

　　巴言清一开始的计划是给她配两个保镖，一个司机。在颜苡澄强烈的拒绝中，只留下了张叔。回国这短时间都是他负责接送，陪她练习左侧驾驶。

　　今天在会展中心门口，也是好说歹说的才同意让她自己开车回去。

　　她对回巴言清家的路线还不是很熟悉，找导航的时候，进来一条短信。

　　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151*****0630【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