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59、飞来横祸 做你想做的

　　直到第二天，程木和江月也依旧没有出现，或许是地下场意外的严重程度真的超出了预料范围。

　　盛启阳收到了一条来自程木的消息，让他们这几天负责一下接送家里几个小孩的上下学，最近多小心一点。

　　除了几人，程木他们还不知道赵双双的事情，盛启阳苦恼等程木处理完那边的糟心事后该怎么提起这事儿。

　　另一边，莫迟将红雨夜的行动报告提交给程木，附上了现场拍的照片。

　　一夜后，程木才迟迟回复收到二字。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

　　“过几天有空的话，方便聊聊吗？”

　　莫迟将这条消息晾了好一会儿，才给程木回道“好”字。

　　“喂——你下来没有啊？”

　　盛启阳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伴随着他甩车钥匙的噪音。

　　莫迟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放学时间。”

　　“就你那天天踩点去，赶上人多的时候，挤都挤死。”盛启阳催促道，“快快快，发车了发车了。”

　　敞篷车发出阵阵轰鸣声停在凡特门口，莫迟锁好门，撑着车门跳进了副驾里。

　　“别超速。”莫迟顺口说，然而尾音被引擎的轰鸣与耳边风的呼啸声吞没。

　　很显然，盛启阳不是什么安分的主，没等莫迟屁股挨着坐垫，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飞出去。

　　“wuhu～！”狂风将盛启阳的橘发吹成鸡窝头，“程木不在开车爽死了！”

　　他瞥了眼在副驾闭眼吹风的莫迟：“让你不考驾照，羡慕到不敢睁眼了吧？”

　　莫迟朝他竖起一根文明的手指，用口型说了两个高素质的字符，声音被狂风吞掉。

　　然而在校园附近盛启阳还是遵规守纪地降下了车速，一个顺滑的倒车入库停好车，抛着手里的钥匙问：“还有一个小时。要不要溜进去看看？”

　　莫迟没说不，盛启阳当他默认了拽着人就往围墙边跑。

　　拽开一丛灌木：“这破围栏还没修呢。”

　　盛启阳率身爬进去，朝校外的人招手：“快，保安大爷不在。”

　　莫迟没有动，盯着他挂着杂草的屁股发笑，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盛启阳盯着他从容地在电子大门边上取了张卡，扫脸。“嘀”一声，识别门应声而开。

　　“这周是开放日。”莫迟朝他炫耀手上的参观卡，“我以为你至少会用翻墙进来的，没想到是狗爬。”

　　“草，真不够意思啊你。”盛启阳伸手去抢他的卡，被莫迟眼疾手快收回兜里了。

　　俩人散步到运动场，盛启阳把卡在篮球架上的球扣下来，一个人对着篮筐手舞足蹈，跳起来投篮百发百中。

　　“陪我打打呗，难得来一趟。”盛启阳把球扔给莫迟，被他嫌弃地一扭身躲开了。

　　“脏。”

　　“唉，好冷漠。怎么还跟以前一个样儿。”

　　莫迟知道他毛病又犯了，挑了块阴凉地，站在一旁边玩扫雷边等他。

　　下课铃打响，接下来是联邦中学的最后一节第二课堂，算是课外活动时间，不少学生从教室里冲出来往这边跑。

　　没想到渐渐人围了篮球场，或许是认出他们不是学生，有人路过扎堆讨论着。

　　莫迟不习惯这样的场景，目不转睛地端着手机一点点往人群外走。盛启阳还很臭屁地跟一旁围观的几个女生打招呼。

　　“喂，你谁啊？！”人群里响起洪亮而青涩的男声，几个高壮些的男孩走出来，“那是我们的球，这是我们占的场，你懂不懂规矩？”

　　莫迟远远瞥了眼，收回视线，换了个阴凉地坐下。

　　“哎，带我一个嘛同学。”盛启阳把球夹在臂弯里，笑得灿烂，“你们缺不缺人，打一场嘛。”

　　“你先把球还给我们。”一个男孩冲上去要夺回球，但盛启阳仗着身高优势把球高高举在头顶，不让他们半分。

　　“带我打一场，我输了就把球还给你们。”

　　到底是心气盛的少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争论上，有人喊：“好吧，黄毛你长得高你主防守。”

　　盛启阳把球扔回去：“草，不准叫我黄毛。”

　　篮球赛一场接一场，欢呼声和泄气声此起彼伏，周围人满为患。

　　期间也有学生走向莫迟，问他是不是毕业生，或者扯东扯西问他的一些信息，全都被莫迟摇摇头婉拒了。

　　装高冷很有用，至少一张死鱼脸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了。

　　就在他以为终于清静时，突然响起了一声斥喝：“干嘛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安保人员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吵闹，提着大喇叭过来疏散人群。

　　与此同时，篮球被稳稳灌入篮筐，那颗橘色的脑袋也瞬间闪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盛启阳大汗淋漓，精准地找到角落里待着的莫迟，一把抢过他身边的水猛灌入喉。

　　“你果然还是待在这。”盛启阳抹了把嘴，“你哪来的水啊？”

　　“别人送的。”莫迟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盛启阳搭过来的汗淋淋的手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以前打球的时候你也是躲在这啊，我还以为你故意的呢。”

　　“……”

　　莫迟沉默了，正当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安保人员看见了另类的他们，指着俩人大喊道：“那边的！校外人员，出示一下证件！”

　　“我草，快跑！”盛启阳把水瓶砸进莫迟怀里，拔腿就跑。

　　莫迟沉着地将自己的参观卡拿出来，给安保人员看了一眼，紧接着安保小老头举着大喇叭追在黄毛身后喊“站住”，腰上的钥匙串一步一哐啷响。

　　快到散学点，莫迟将水瓶扔进回收桶，往校门口走。

　　校门还没有几个人，但他已经看见宋岑跟着一名老师站在那儿说着什么。

　　“您好。”莫迟率先打了招呼。

　　男教师看了他一眼：“您好，您是宋岑的……？”

　　“哥哥。”宋岑接道。

　　“原来如此，初次见面，幸会。”男教师朝莫迟伸出手，“我是宋岑的班主任，姓金。”

　　“莫迟。”他握住了对方的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随机低头问宋岑，“程林呢？”

　　“他要彩排晚会节目，会晚一点。”宋岑自然地把书包交给莫迟，忽然抬起头，“到时候你可以来给我开家长会吗？”

　　“家长会？”莫迟微微一愣。

　　“是这样的，下个月我们学校会举行周年晚会，同天早上有一场家长会。”金老师解释说，“大概是上午九点开始，中午十二点半结束，下午就开始晚会预热了。”

　　莫迟：“……”九点，估计他可能刚睡下。

　　宋岑眨着眼看他：“你来给我开吧，可以吗？”

　　对着两人微笑的目光，莫迟：“……行。”

　　“谢谢。”宋岑往他身边一站，“程林出来了。”

　　出来的不止程林，莫迟还听见了安保大喇叭的声响，不过是在街对面，天知道盛启阳是怎么被安保追着绕了一圈的。

　　然而他没看见橘色的脑袋，反而是一团黑影紧贴地面飞速移动着，横穿柏油路。

　　莫迟额角一跳。

　　一辆银色的轿车从转角驶出，车速不快不慢，可司机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那道贴着地面高速移动的异物吓了一跳。方向盘猛地一偏，轮胎发出尖锐的嘶叫，整辆车失控地朝校门口冲去！

　　电光石火时间，莫迟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宋岑和程林往身后带，与此同时金老师也拉住了宋岑。

　　嘭！！！

　　刺耳声响炸开，砖石崩裂，引擎盖翘起，白烟滚滚升腾。

　　碎石飞溅，莫迟护住怀里浑身一震的程林，他整个人都吓住了，惊恐地睁大眼，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冒烟的车。

　　“没事了。”他捂住程林的眼睛，转头看几米开外跌倒在地的金老师和宋岑。

　　那位班主任在情急之中把宋岑拽向了安全地带，手套不慎被宋岑扯下，掉在一旁。

　　莫迟死死盯着他的手。冷灰色的金属骨骼和关节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光泽，指节灵活地拾起地上的手套。

　　金老师察觉他的视线，不慌不忙地拉了拉手套。“你们没事吧？”

　　莫迟点了点头，又看向车祸方向，引擎盖下已经开始漏油，车主被气囊弹得满脸是血，捂着额角摇摇晃晃地从车上走下来。周围零星几个学生家长尖叫着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莫迟单手按着小孩的脑袋，让程林把脸别开那血腥的场面：“别看。”

　　宋岑要平静很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程林的背。

　　“盛启阳。”莫迟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应。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人群后的一棵树荫里看见跪坐在地的盛启阳，他膝盖磨破了皮，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盛启阳。”莫迟又喊了一遍，这回对方听见了，抬起头，橘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脸色惨白。

　　他突然撑地起身，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

　　盛启阳径直绕过围观的人群，一弯腰，把宋岑和程林一人一边地摁进了怀里。

　　程林被勒得“唔”了一声，宋岑倒是没挣扎，安静地贴在他胸口。

　　莫迟站在两步开外，看盛启阳微微颤抖的后背，脑袋埋在俩小孩肩膀之间，冷汗往下淌。

　　对上宋岑疑惑的目光，莫迟耸了耸肩。

　　突然盛启阳站起来，死死地把莫迟也摁进了怀里。莫迟愣住，这才发觉对方抖得比想象中更厉害。

　　足足好一会儿，盛启阳才松开手，嗓音有些哑：“还好没事……还好没事。”他退开一步，抹了把脸。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半昏迷的车主被抬上救护车，交警盘问着现场的几个人。

　　金老师打了通电话：“不好意思，校门口发生这种事情，我得去帮忙处理一下。”

　　盛启阳主动走过去，让莫迟他们先打车回家，自己跟去治安局做笔录。

　　等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沉，盛启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治安局门外等候的莫迟。

　　“你怎么过来了……”盛启阳声音都没往常有气了，“程林他们呢？”

　　“钟懿在家看着。”莫迟扔了个温热的饭团给他垫肚子，“没什么问题吧？”

　　“唉还不知道，查出车主酒驾，但估计我过几天得被带去念研院困几天。”

　　回去的路上，盛启阳破天荒地没踩油门，车速稳定在限速60以内，后边人按喇叭他也不为所动。

　　盛启阳握着方向盘，手指焦虑地忍不住一直敲，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开口：“……程木知道了得骂死我。”

　　“不会，是你把车掰开了，不然少说死个人。”莫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当时车的确是直冲着自己袭来，但他看见影子强硬地扭转了车轮。“当记个教训吧，以后少闯马路。”

　　绿灯，车子发动，莫迟坐在副驾，手搭在窗边，侧头看此刻依旧过分紧张的盛启阳。

　　“盛启阳，”他忽然说，“你在怕什么？”

　　“……”盛启阳面颊紧绷，喉结一滚，“正常人遇见这种场面，都会怕吧……何况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我才……”

　　莫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转了话题：“这和研究院有什么关系？”

　　“我没登记异能。”盛启阳说，“监控看到了，给我拍了几张‘入狱照’，我猜会强制我去念研院登记吧。”

　　回到凡特，盛启阳将车子熄火，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口气。

　　“行了，别丧了。过几天的事过几天再说。”莫迟率先下了车，“屋里还有人在担心你呢。”

　　俩人一进屋，两小孩立马围过来。莫迟看了一圈，程木他们还是没回来。只有钟懿眉头微皱地敲着电脑，屏幕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宋岑。”莫迟朝一旁沉默的女孩勾了勾手。

　　宋岑抬头看了眼，跟上他，脖子上缠着那条翠绿的小蛇。

　　她将宠物放回恒温箱里，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莫迟发话。

　　“今天的那个金老师，平时和你接触多吗？”莫迟知道和宋岑交流只需直入主题。

　　“是组胚课的老师，”宋岑摇摇头，“前几周才调来。”

　　莫迟忽然感觉自己已经和新时代学校脱节了。“你平时有没有发现他什么表现奇怪的地方？”

　　“我知道，你也看到了他的手。”宋岑指了指自己的大臂，“从这里开始，往下都是义体，他没在别人面前摘过手套，我意外看到的。”

　　“而且他的手很灵敏，和普通人比看不出什么差别。”

　　宋岑突然转正椅子，从桌上随便撕了张纸，抽支笔写下什么，递给莫迟。

　　上面是那位的老师的部份信息。“我记得他的教学编号，如果你还想要其他的话，我明天可以去他办公室看看。”

　　莫迟抬手接过，目光在纸张和宋岑脸上迟疑了片刻。

　　……宋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早熟了？

　　“……谢谢。”他应道，忽然察觉对方的视线有些灼热。

　　“……学校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宋岑说着，紧紧盯着莫迟，“我该怎么做？”

　　莫迟思虑片刻，将纸揣进兜里，坐下来和她平视。“是你以前也会听到的那些混乱的声音吗？”

　　她点点头。

　　“有人知道你的特殊吗？”

　　宋岑摇头：“没有。”

　　“别担心，当作什么也听不见吧。”莫迟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如果那些声音让你很难受，不用强撑，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做你想做的，然后保护好自己。”

　　宋岑抿了抿唇，似懂非懂。“嗯……我知道了。”

　　就在莫迟要离开前，她忽然拽住了莫迟的衣角。

　　莫迟回头看她。

　　“家长会……你会帮我去的吧？”

　　他微怔。“会啊，我不是答应了你么。”犹豫片刻，他伸出手。

　　“你不信的话，要不要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