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60、选举预热 别疏远我，

　　星纪113年5月19日，一则消息一夜之间迅速登上全城的网络热搜，引发重度网络瘫痪。

　　【塞洛斯第二十五届城邦议长选举，将于10月1日正式开始。】

　　举国上下为之沸腾，毕竟这条消息的出现，意味着塞洛斯五大席团终于各自票选出了一名优秀的候选人。

　　然而人们热议的重点似乎不在此，往常来讲，五大席团推举出的五名全新代表是不包含现任议长在内的。但这次不仅现任议长虞承德占据了一个名额，就连副议长也在内。

　　特奇广场的商楼底下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上方的大屏正播放着虞承德议长的采访视频。记者提问的每一个尖锐的问题，都被他笑脸相迎巧妙地化解，还不忘加深自己爱岗敬业、心系邦国的人设。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在广场周边维护秩序，人群里没有太多反对的声音，只是偶尔发出一阵唏嘘。但现场的人不敢说话，另一边的人们早就炸开了锅。

　　影网上的一则名为“狂热波频”的地下电台直播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10万+，同步着议长的采访视频，主持人倾情抒发自己的满腔热血，语速堪比rapper。

　　主持人A：“我了个飞天大操，这狗屁议长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心为人民服务的！？一句话不说把旧城区全推成废墟，拆迁款不知道被中间吞了多少，到迁民手里就够吃几顿饭，到头来还说自己优化了城邦环境。这鸡毛孙子脸皮比他大爷五百斤肥猪的皮还厚！”

　　弹幕上跟着满屏入不了眼的话，骂得那叫一个激情慷慨。

　　眼见群众的怒气值被自己搭档带得越来越高，一直插不进话的主持人B抬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飞沫，试图按住炸跳脚的搭档：“冷静，你冷静一点……”

　　“我操！我今天非得骂他个祖宗十八代七千八百遍！”

　　“管理员，消音——快消音——！”主持人B不得不呼救外援。

　　“去他**文明用语**的，谁**文明用语**会相信他那**文明用语**嘴里吐出来**文明用语**话？！一屁股占了十年黄金屎座还不够，我@#￥%……&*！——”

　　“……”弹幕的愤怒值并没有下降，还出现了一堆应声虫复制着搭档的高素质金句，主持人B只好再次求助管理员，“把她的麦禁掉吧……”

　　瞬间直播重归寂静，文明程度直线上升。沉着的主持人B清了清嗓，忽略掉耳边持续不断的输出，对着文稿开始正经地播送小道消息。

　　“咳……众所不周知，在三个月前，虞承德议长的幕僚团队启用了□□动议，公投信任案顺利通过。

　　“根据《塞洛斯宪章》第十三条，议长任期五年一届，连任不得超过十年。但公投信任案的通过，意味着只要议会内阁全员同意，议长一职就能无限期接续下一任。

　　“虽然公投信任案表面看似是民主公正的一项法则，但其实内部全程由议长办公室一手操办，这项提案不过是为虞承德议长的无限期连任意图填上了一层合法包装……”

　　这项提案几乎没有流传开来，弹幕瞬间又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文明发言。

　　与此同时，直播后台将议长采访的音量调至最大，虞承德带笑的话语从家家户户的电视里传出来：

　　“我们一定会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为塞洛斯的下一个五年选出最合适的领航者。”

　　不过，即使是这样举国相关的话题，在塞洛斯的许多角落里也只能沦为充当热闹的背景音而已。

　　凡特的电视机开着，音量不大不小，轮放着五名候选人的宣传视频。

　　盛启阳坐在电视机前，他用小勺铺着那只被虎视眈眈着的慢食碗，冬瓜就在一旁望着他，水晶吊坠挂在嘴筒子边，尾巴摇得仿佛上了一千圈的发条。

　　“哎，没弄好呢！冬瓜你滚开——”盛启阳用手肘借力撑开蠢蠢欲动的大馋狗，“你俩就看着无动于衷，光把孩子给我带啊？”

　　“没空。”莫迟站在沙发后，看钟懿编辑着一篇长文。

　　“好了，该写的都写了，你看看。”钟懿侧身让开一个位置，“但是时机不太好，撞上选举预热，就怕没流量被压下去。”

　　莫迟俯身粗略扫了一遍文章，那是一篇有关水厂污染的新闻，不久前他们才把那里的崩解体清理掉。但水源关乎民生，总得让人注意到，彻底清理干净，恢复使用。

　　“用‘N’的账号发吧，不能拖。”莫迟把电脑转回去，“这个号自带热度，实在不行买点流量得了。”

　　钟懿点点头，随即按下发送。“你们谁有空接管一下账号？程队估计忙不过来。”

　　“姐姐咱们这最专业的不是你吗。”盛启阳贫嘴道，“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放心啊。”

　　想起前不久钟懿的身体状况，莫迟主动接下了管理权：“给我吧，最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单。”

　　“谢谢。”钟懿起身收拾东西，盛启阳见她又要走，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走？”

　　钟懿白他一眼，朝他踹一脚：“你以为影网后台是谁在帮忙维护？”

　　“切，有编制了不起啊……”盛启阳屁股在地上往前一蹭，躲开那脚，险些撞翻冬瓜的饭碗，狗主子顿时狂吠起来。

　　“不是，迟砸你怎么也跟着走？就留我独守空巢呗。”

　　“去偷情。”莫迟头也不回地甩上门。

　　盛启阳皱了皱眉，狐疑地联想了一下这俩人最近的神秘举动。突然，手里的贝贝南瓜被偷袭的冬瓜一口吞掉！

　　“哎！”他猛地转头，掰着狗嘴筒子，“谁准你偷吃了——！”

　　残念研究院。

　　莫迟一路走到电梯前，才想起自己没有通行证。不过恰巧今天谢沫值班，帮他直接刷到朝安办公的楼层。

　　电梯在中途停下，门缓缓敞开，门内外两个人都不无意外。

　　季辉看着他露出一丝令人厌恶的笑意。“真是好久不见，莫迟先生。”

　　莫迟瞥他一眼，移开视线。

　　一头扎眼的白发跟在季辉身后走进电梯，守在楼层按键前。

　　三人气氛微妙地处于一个狭窄的空间，缓缓上升期间，季辉开口问：“之前和你讨论的合作，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莫迟看了眼挡在身前的送葬者弗莱尔，应道：“没考虑。”

　　“呵呵，”季辉冷笑道，“那还真有点可惜。不过我也没指望你会愿意与我合作。啊，对了……”

　　季辉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必你也关注到了议长选举的事情，不知道你这样的立场的人，会把宝贵的一票投给谁呢？”

　　得到莫迟沉默的回应，季辉有些挂不住脸，冷下声说：“毕竟一票之差，决定的可就是整个邦国未来的命运——”

　　莫迟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转过头略带怒意地直视他：“你是候选人之一，想找我拉票？”

　　“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会向哪一方投诚罢了。”季辉把这描述得像生死博弈，“虽然我猜想你已经有人选了，不会是我，对吧？”

　　叮一声，电梯抵达对应楼层，送葬者微微让出一条路，没有瞳仁的白瞳孔时刻警惕着他。

　　莫迟冷笑一声，“对，反正不会是你。”他甩下一句话，径直往外走。

　　忽然季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莫迟，我知道你不为人知的身份。”

　　闻言，他脚步微顿，转身往回看。

　　季辉露出不怀好意的冷笑。“你藏得很好，我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吧？”

　　“只是身为一个普通人的你，是凭什么在这么混乱的社会纵横驰骋多年呢？”

　　看着对方皱起的眉和刹那间凌厉的眼神，季辉已经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

　　停留片刻，莫迟果断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紧闭着，莫迟指节叩了两下门，刻意压了压声音：“报告。”

　　“进。”

　　他推开门，拐过高大的展示柜，一眼便看见朝安低头检阅着桌上的文件，没有抬头，似乎并没有发现进来的是自己。

　　正当莫迟思考着改怎么逗他玩的时候，朝安拿起钢笔在纸上签下名字，接着把文件推向桌边，像是要让他去转交。

　　“过来一下。”

　　莫迟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伸手去拿文件时。朝安忽然放下笔转过来，抱住了他的腰。“抱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温热的呼吸透过轻薄的布料传到腰间的皮肤上，莫迟瑟缩了一下，伸手支开朝安的脑袋：“热死了，快走开。”

　　朝安不太情愿地松开他，站起身，莫迟两手一撑坐在办公桌上，避开他的接触。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朝安去追他偏过去的脸，“和我说说看，嗯？”

　　“你又知道了。”

　　朝安捧起他的脸，看他气鼓鼓的表情，嘴角噙起笑意：“你心情全都写脸上了。”

　　莫迟眯了眯眸，还是没忍住吐槽：“季辉这种人怎么能当上候选人的？”

　　“你和他不是死对头么，怎么你不去竞选那什么议长，压他一头。”

　　“我对竞选没什么兴趣。”朝安想了想，“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试试。”

　　莫迟自然是不信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朝安有些委屈：“你不能因为生他气就冷落我。”

　　“我没生气，我有正事问你。”莫迟不和他闹了，“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我来的时候，有一个金属面具的人？”

　　“嗯，”朝安回忆了一下，“但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他为什么戴金属面具，按理说，塞洛斯没有应用这种技术吧？”

　　身边出现了好几例金属义肢相关的事件，莫迟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

　　“没有推广到民间，这几年也没有专门朝这个方向发展。”朝安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帮你查查。”

　　莫迟看着他迟疑片刻，最终没有选择告诉他自己在校门口发现的事情。

　　“算了，我要走了。”莫迟跳下桌，“再晚点宠物医院要关门了。”

　　“等我一起吧，好吗？”

　　朝安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莫迟没法看着他的眼睛说不。

　　他坐在沙发上等朝安处理最后的工作，随手登入影网，水厂的新闻已经冲进了热搜前十。反响还不错，只是底下热评都不是关注新闻本身的。

　　【我去，我没看错吧？？这是N发的？】

　　【那天我刚好在附近！啊啊差点就能偶遇了。】

　　【N你被盗号了就把名字改成大写，卖号了就把性别改成未知。】

　　【！！真的改了！性别是未知！】

　　【傻逼。性别本来就是未知，但不用猜就知道是男的啊。】

　　……这层楼底下居然吵了几百条。

　　但好在还是有不少人转发了这条动态，莫迟翻着不见底的评论，忽然角落的信箱闪了闪。

　　匿名用户：能不能保证百分百杀一个人？

　　N：不能。

　　匿名用户：不是都说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吗？

　　N：目标是谁。

　　一个这几天频繁出现在视线里的名字弹出来，莫迟眼神暗了暗。

　　虞承德，现任议长。

　　或许是自知风险太高，对方随即提供了一个丰厚的数字。

　　匿名用户：我能给你这么多，嫌不够还可以加，但是一定要快，三天内就要完成。

　　N：不好意思，不接。

　　莫迟拒单后，收起终端。朝安收拾好了，俩人一块儿往外走。

　　他率先踏入电梯，朝安跟着走进来，站在自己身后半步外。

　　两侧的镜面墙映照出他们的身影。莫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侧头看向倒影，不料竟在镜中对上了朝安的视线。

　　他看见镜中的朝安勾唇一笑，走上前半步，挨着自己的肩膀说：“晚上想吃什么？”

　　莫迟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好，再说吧。”

　　接下来的下降过程他们没再交流。直到大厅，门缓缓敞开，莫迟刻意往角落退了一步，示意他先走。

　　朝安看了他一会，确认他没有动的意思，这才迈开腿走在前。

　　莫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微微皱着眉打量他的背影。

　　朝安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将他的肩背显得宽阔挺拔，下腰腹微微收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步伐干脆利落。

　　到是很符合莫迟审美，但就是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朝安打开副驾门，等落后几步的莫迟先上。接着他递给司机一叠小费，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宠物医院离这里不远，没有几分钟距离。

　　车停好后，莫迟伸手去开车门，但门却无动于衷。转头一看，朝安已经下了车朝自己这边走来。

　　车门从外打开，朝安俯身进来，伸手松开莫迟的安全带。他似乎不喷香水，莫迟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莫迟，”朝安就停在他身前几寸，“别疏远我，好不好？”

　　莫迟微微一怔，“我没疏远你啊。”他推开朝安，刚走出几步就被握住手腕。

　　“骗人。你今天刻意躲开我很多次。”

　　莫迟回头不解地望着他，只听朝安低声说：“你不喜欢接触，我可以避免的。不要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怕你会突然消失。”

　　莫迟恍然醒悟，原来这就是他察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落在朝安身后的时候，他总是紧绷着，像是一回头就会丢了什么似的。

　　仔细一想，好像小时候也是这样，自己习惯走在前，朝安跟在后面，不然就是握着自己的手腕。

　　“你长这么高还有盲区啊，”莫迟打趣他，“我还想你直视前方的时候会不会看不见我呢。”

　　朝安望进他的眼睛，莫迟简直受不了，这么大个人装什么委屈啊？

　　“行了。”莫迟张开双手，“抱一下？”

　　朝安一步跨上来，将他紧紧锁在怀里，垂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只看得见你。”

　　三花在医院恢复得不错，再等一周，体重就差不多可以绝育。只是目前领养还是个难题，凡特最近没什么人有空照顾，莫迟和医生商讨寄养在医院直到筛选出合适的领养人。

　　他指尖轻轻敲着玻璃，逗着小猫玩。朝安靠在一旁看他们，随手翻了一下领养手册，发现自己都符合条件。“不如我带回家吧。”

　　莫迟看他一眼，继续摇着手里的逗猫棒：“头胎才回去没多久，就急着养二胎？”

　　“我能负责，”朝安说着将一本养护手册揣好，“我有听你的，在学怎么好好和它们相处。”

　　“而且，你也会教我的，对吗？”

　　这时医生递上一份合同：“你们确定的话，就在这里签名吧。看是现在带回家还是等下周绝育完。”

　　“就今天吧，先适应。”

　　朝安在纸上一气呵成地签下名字，接着将手里的笔递给莫迟：“你愿意吗？”

　　莫迟想了想，接过笔在他签名旁落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为了什么三层豪宅也不是为了什么开放式浴缸电竞房超大冰库……单纯是想每天吸猫而已。

　　兜里的终端震动，盛启阳打来了电话。

　　“迟砸来不及解释了，你明天一定要来监狱看我啊——”盛启阳的声音传出来，不用开免提都一清二楚，“对了你跟钟懿说一声晚点再回来……”

　　“怎么回事？”莫迟皱眉。

　　“就研究院那帮狗……管理员，今天就来抓——”盛启阳话语说了一半，电话似乎就被夺了去，接着一个略带几分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您好，莫迟。我是带队队长仇亿粲，好久不见。”

　　军队队长为什么在为研究院做事？但莫迟没多犹豫，直明了当问：“你们最晚什么时候要带他走？”

　　“我们收到命令，越快越好。”

　　“我现在赶回来，”莫迟和朝安交换一个眼神，“麻烦你尽量拖一下，拜托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分：“……好。不过现场还有另一个麻烦，在场的还有另一队，他们要求搜查整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