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54、是我不好 这样我们还

　　黑红色的重机车停靠在一个角落里，沐浴着阳光，车身闪闪发亮，仿佛一位穿戴着铠甲单膝跪地的勇士。

　　莫迟把手上的书包挂在把手上，拍了拍被晒得有些发烫的坐垫。

　　“尾号M725，想去哪里？”

　　宋岑看了眼那比自己还高的车屁股，自然地朝莫迟张开了手。“我上不去。”

　　莫迟抓了只头盔按在她脑袋上，将她抱起来放在后座，再自己跨坐上去：“旁边可以抓，抱着我也行，坐稳了。”

　　一阵轰鸣声后，重机车向前飞驰而去。安全起见，莫迟车速降得很低，但起步的惯性还是让宋岑一下猛地撞到他背上。

　　于是她也就顺势抱住莫迟的腰，侧头看身边飞速掠过去的景象。

　　一排排参差错落的旧房屋，铁皮顶的，瓦片的，长草的。

　　“你想去哪？”莫迟的声音被风送来，模糊了许多。

　　宋岑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会儿，狂风呼啸，闷在头盔里放大声音喊：“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如果说世界是一张地图，她的地图上只解锁了两个点。小时候流浪的教堂，和现在被圈养的学校，点与点之间连着杂乱的几条短而密的线。

　　所以无论去哪里都是在解锁新的地图，对她而言哪里都是新世界。

　　莫迟今天本来有计划，但带上一个宋岑也无妨。他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锁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怕她听不见：“你不嫌无聊就行。”

　　两侧的房屋开始减少，宋岑毫不厌倦地盯着那些掠过身边的新景色。

　　重机车驶入一条向上倾斜的盘旋山路，风里夹杂着一丝咸味，越来越浓重。

　　一道墨色弧线出现在视野里，阴云光线下毛茸茸的边，海平面逐渐扩大。

　　这是宋岑第一次看见黑海。黑海竟然真的是黑色的，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片黑羽静静地躺在那。

　　不远处，雾里显露出两栋圆形建筑物的轮廓。

　　“为什么海边要放两只连起来的巨蛋？”宋岑跳下车，站在底下仰望这建筑物。

　　“艺术，设计。”莫迟摘下头盔，抬手理了理乱发，“你也觉得是蛋吧，盛启阳非说是笋。”

　　“笋是尖的。”

　　莫迟点点头，带着她往大门走：“这里是残念研究院，你可能会觉得无聊，我一会给你找点有意思的。”

　　宋岑跟在他身边，抬头东张西望，超乎认知以外的东西出现了。

　　前台值班人员是个陌生人，莫迟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一摸胸口果然忘了那枚胸针。

　　……他好像很嫌弃地丢给仇亿粲了来着。

　　就在莫迟犯难的时候，察觉到一道狠戾的目光落在身上。他顺着感觉望去，竟看到了老熟人。

　　西提拿正好从侧门走进来，似乎是刚处理好伤口，浑身挂彩，一眼就锁定了他。

　　莫迟毫不胆怯地回应着他的视线，盯着缓缓走进电梯的西提拿。对方转过身来，站在梯厢中央。

　　片刻的对视后，西提拿轻蔑的眼神落到站在莫迟旁侧的小不点身上，宋岑也直勾勾盯着他。

　　两双眼睛倒是很像。

　　西提拿忽然轻讽地笑出声，移开视线，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那道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一抹黑影猛地闪现飞出来。

　　莫迟抬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张卡片。拿到眼前，上面赫然印着“权限卡”三个大字。

　　原来西提拿刚刚是在等他上电梯？

　　“他暗恋你。”宋岑冷不丁道。

　　“？”莫迟低下头看她。

　　“也很恶心你。”

　　“……”意料之中。

　　“人的心声你也能听到？”莫迟问，“能不能听听我的？”

　　“不能。”宋岑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是真的在努力，“而且那个人有狼的能力，很强。”

　　“我也很强。”莫迟说着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上电梯。

　　忽然身后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莫迟转身，看见捂着肚子回到前台的谢沫。

　　“真的是你！”谢沫惊奇地叫出声。

　　一只手扶住了谢沫，前台同事关切地问：“别那么激动，你肚子不痛了吧？”

　　“没事没事，我好了。”谢沫感激地抱住同事的手臂摇，“谢谢你替我值班……”

　　同事走后，谢沫转向莫迟：“你是来找BOSS的吧？我给你刷电梯。”

　　“他在吗？”莫迟点点头，正想拒绝，谢沫抢先一步看见了他手中的卡片。

　　“诶，你有通行证啊。”谢沫凑过去，“不过你这张是首领的管理层才能用的，我帮你直接刷到顶楼办公室吧。”

　　忽然莫迟的衣角被扯了下。

　　“我出去看看，就在门口。”宋岑说完转身就朝大门跑去。

　　于是莫迟朝正要打电话通知的谢沫比了个嘘的手势，靠在柜台上等不知做什么去了的宋岑。

　　“要不，我帮你看着她吧？”谢沫说，“这里都是监控，我这个位置也能看到她在门口。”

　　“没事，不麻烦你，我不急。”

　　一声清脆的“叮”响起，电梯厢门缓缓开启。

　　“没事啊，反正我也快值完班了。”谢沫走出来推他，“刚好电梯下来，你上去吧。”

　　莫迟不好再推脱，道谢后走进电梯，一路直升上顶楼。

　　门一开便看到一张熟面孔在等他，那人开口说：“莫迟先生您好，我是BOSS的助理陈秀。”

　　莫迟见过他几次的，现在才知道对方叫什么。

　　“BOSS现在还在开会，您可以在这边等他。”陈秀说着推开门，一只黑影窜了出来。

　　朝安居然把猫带过来了。

　　莫迟蹲下来，轻轻抱起那只沉甸甸的小猪：“你怎么在这儿？”

　　缅因打着呼噜，一个劲地把脑袋往他身上蹭，伸出爪子扒拉他的衣领。

　　“给您倒了杯温水，小心烫。”陈秀把水晶桌上的点心盒打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莫迟点头道谢，一把勒住怀里要往茶几上跳的猫。“你不能吃。”

　　捏着猫肉垫，莫迟问它：“你爸呢，丢你一只猫在这儿。”

　　缅因仰起脑袋叫了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莫迟在沙发上坐下，口袋里的卡片滑出来，掉落在坐垫上，猫伸出爪子去拨。

　　盯着那张权限卡，忽然想起了什么。

　　西提拿不会不知道他是来找谁的，却给了他一张只通往季辉的通行证。

　　他捡起那张卡片翻看，果然在一堆字符中找到了对应的楼层。

　　他站起身，在感应区刷卡。

　　电梯带着他往下走，门一开，一个等候已久似的保镖瞥他一眼，转身往深处走去。

　　莫迟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在一个转角处看见了西提拿，他下意识退一步重新站回了阴影里。

　　西提拿显然也注意到他，只是靠在墙上抱着双臂，对他视若无睹。

　　他看着西提拿靠在一扇门边，背后的房间里漏出窸窣的交谈声。

　　忽然，门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什么装饰物碎裂散落一地的哗啦声，一抹红影大步迈出来，无视身边的西提拿径直离开。

　　弗利兰满脸被羞辱的愤恨，拉起因衣衫不整而滑下肩的衣袖，转身折入另一条走廊。

　　脚步猛地顿住，两双错愕的眼对视。

　　弗利兰的眸子格外猩红，带着些湿润。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似乎是意识到此刻自身的窘迫，他一咬牙转身带起一阵风离去。

　　莫迟脸上挂着茫然，回正视线，看见纳斯坦跟在季辉身后从房间里走出来。

　　俩人交谈着什么，纳斯坦依旧笑得像只高傲的狐狸，莫迟隐约看见季辉的口型像是说了句“合作愉快”，接着朝纳斯坦伸出手。

　　纳斯坦顿了顿，抬起眼，将手悬放在面前摊开的那只手上方。

　　季辉勾住祂的指尖，俯下身亲吻手背。

　　看着这一幕，莫迟嘴角抽了抽，一脸红绿青蓝紫地转身走了。

　　叮——

　　电梯升到顶层，门滑开。走到办公室掩着的实木门前，莫迟听见那边传来刺耳的抓挠声。

　　缅因猫扒在上面，将门挠得面目全非。

　　朝安刚从实验室回来，发现自己养的猫不乐意搭理自己，便坐在办公桌后，任由它在沙发茶几上上窜下跳。

　　撞倒几个茶杯、在他的文件上踩了几个脏兮兮的爪印后，它总算追着地上的猫草球玩累了，蜷缩在地毯上睡起来。

　　闻着办公室里漫开的茶香，朝安头疼地捏捏眉心，准备趁着这难得的清静处理工作。

　　谁料想安静不过五分钟，猫主子一下跳起来开始挠门。

　　“这不是你的猫抓板，”朝安的声音渐近，隐隐穿过木门，“窗边的板子你怎么不用？”

　　听着动静，莫迟没忍住笑出声，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声音从无奈变得冷淡。

　　莫迟走进去，见对方抱着猫走向落地窗，没回头看一眼自己，于是说：“不欢迎我？”

　　朝安身形肉眼可见地一顿，转过身来，带着几分错愕地望着他。

　　“……你怎么……”

　　怀里的重物一下子挣脱朝安的怀抱，跳到地上，狂奔向莫迟，绕着他的裤脚转。

　　“你怎么带着它上班啊，那多无聊。”莫迟抱起小猪，在沙发上坐下，埋在它脑袋上狠狠吸了一口，“啧啧，一股班味。”

　　“……前几天把它留在家里，见人就跑。”

　　“小猫也是会抑郁的好不好，”莫迟捏着爪子摇，“你怎么能总是留它一个孤零零地守家门。”

　　“它把喂粮的打跑了好几个。”说着朝安走到莫迟面前，解开袖扣，往上折了几圈露出手腕。

　　“它还咬我。”

　　缅因扭过头，用圆溜溜的蓝眼珠子看着莫迟，娇娇地叫了声，像是在说人类污蔑它。

　　莫迟的视线从猫身上移到朝安的手腕，皮肤上有两个深红色的小血点，再对上他的目光。

　　莫迟笑了笑，低下头收平声线：“哦，那你活该。”

　　缅因悠闲地舔毛，炫耀自己得宠的胜利。

　　片刻后，朝安一言不发地坐下来，盯着他们看。最终先开口：“是我不好。”

　　莫迟终于抬起脸看他：“那你以后得多和它玩。”

　　“嗯，我保证。”

　　“行了，玩去吧。”猫跳走，莫迟拍了拍沾满猫毛的衣服，刚入夏就穿上毛衣了。

　　“念研院这几天有什么客人吗？”

　　朝安不解：“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莫迟耸耸肩，“刚刚你助理招呼了我一会，我闲得没事出去逛了圈。”

　　“真的吗。”朝安凑近他，追问，“你遇见了谁，不能告诉我吗？”

　　莫迟勾起唇角：“弗利兰，西提拿，嗯……马兰？诺澜？”

　　看着对面越来越沉郁的脸色，莫迟不逗他了。

　　“好吧，其实我想知道为什么纳斯坦会从季辉那里出来。”

　　“我不知道祂在这。”朝安皱了皱眉，“季辉不可能主动找到纳斯坦，只能是祂有意出现。”

　　废话。

　　……算了，也没指望能问出些什么。莫迟推开他，往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哦对了，”他挑眉，“大人物，你的号码怎么那么难找啊，工作电话都找不到？”

　　朝安顺着他的话走：“声望地位在这里，保密工作自然要做得更好。”

　　“是吗，”莫迟笑，伸手握住他的领带，“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私人联系方式呢？”

　　“我不轻易给陌生人联系方式。”朝安顺着他的力往下俯身。

　　“太见外了。”

　　“那这样呢，”一只手抚上朝安的侧脸，将他的脸扶正，“这样我们还算陌生人吗？”

　　话未说尽，莫迟踮起脚，尾音被吻吃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