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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去、死、吧 我和你拉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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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
怦怦。
越往上一步,那鼓动的声音便愈发清晰。直到莫迟将手贴向头顶,隔着柔软的树皮,掌心传来规律震动的触感。
“在树干里面。”莫迟说,“这里看不了,得出去爬上树顶才知道是什么。”
朝安环视了一圈身围的景象,看见一扇漏窗。
“我可以把窗棂斩断,从这扇窗出去。”
说着,猩红的荆棘瞬间缠住了十字形的窗棂,由于树木本身已经在融蚀,尖刺轻松刺入奋力一扯,一个完整的洞口便暴露出来。
两人艰难行走在比人宽但软绵绵得仿佛柳条一般的树枝上,天穹低矮且昏暗,唯一的光线来自树上结的果实。
它们饱满温润,形状诡异,透出浅粉色的微光,一起一伏地呼吸着。
所有树杈的根部,那天然的凹陷此刻向下融解,中心突出一块来。细小的枝条交横绸缪着一颗巨大的果实,那古怪的怦怦声正从果实内部隐隐传来。
他们交视一眼,朝安立即用荆棘劈开那脆弱的枝条,就在尖刺即将刺破果实的刹那,一个黑影自顶上飞窜而来!
“小心!”荆棘猛然转向,横抽向那黑影,莫迟立即侧身避开它的扑咬。
但在未能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无数个黑影袭来。怪物自树底层层堆叠,竟爬到树顶上来。
怪物扑上来,没有武器的莫迟只得抬手阻挡,怪物被融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他死死抓着它的触肢,奋力抵抗。
“吼——!!”怪物怒吼着撕裂开嘴,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就要对着莫迟的面门一口咬下!
“滚开!”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细藤紧紧缠绕住怪物的头颅,西尔芙站在不远处,双目猩红而愤怒,伸出双手操控着藤蔓。
莫迟抓准时机,从怪物的血盆大口下闪身出来,捡起一旁的断臂利爪狠狠刺入它的胸腔!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挣扎了两下失去了生机。
“你怎么上来了!?”莫迟冲向西尔芙,“阿萨德呢……?”
她脸上愤恨的神情软了几分:“阿萨德他……他……”尾音被哭腔吞没,但莫迟知道答案了。
朝安还在独自周旋着四只崩解体,莫迟按下西尔芙:“你躲好,千万别出来。”话落他立即奔向朝安。
看着他们与怪物搏斗的身影,脑海中充斥着阿萨德最后一幕被怪物撕咬消散的场面。西尔芙抹去泪,没有听话躲避,她不想再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了。
阿萨德和阿祖很很很重要,他们都死了。莫迟也很重要,她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重要的人了。
朝安完全能应付单只怪物,莫迟于是在枝叶间飞窜着替他引开其他怪物的视线。
西尔芙手中细软的藤蔓流动着荧光,似乎长大了些许,猛然飞向一个扑往莫迟后背的怪物。那怪被绞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西尔芙死死拖着它,不让它朝莫迟那边靠近一步。然而下一瞬间,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这力量的来源,猛地掉转头盯住西尔芙渺小的身影!
“吼!!”怪物立即转换目标,张开利齿直扑向西尔芙!
她惊觉手中一扯,欲把怪物甩下树,但牵扯住怪物的细藤却“啪”一声断裂。
在西尔芙睁大的双眼中,怪物的大口逼近,沾着污血的利齿落下——
“唔……”西尔芙歪着脖颈,浓绿色的粘稠液体流淌下来,她发间的绿叶枯萎。
另一边,莫迟刚与朝安解决完崩解体,转头便看到了怪物嘴下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的西尔芙。
他瞳孔骤缩。
“她是这片森林最后的一颗树种……她还没长大。”阿萨德最后的请求在莫迟脑海中响起。
他猛地冲向西尔芙,朝安的荆棘比他速度更快掀飞了挂在西尔芙身上的怪物。
西尔芙的身体倒下来,莫迟接住她,死死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然而那个骇人的大洞里却止不住地冒出温热的液体来。
西尔芙晶莹的眸子变得透明,躯体渐渐消散,浓绿色的液体在莫迟手中汇聚,最终变成一颗种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变得轻飘飘,莫迟盯着那颗种子沉默着。
片刻后,朝安从身后走上来。
“莫迟,该走了。”朝安一下没拉动他,“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必须离开。”
那只被掀飞的怪物撞上树的大枝,挣扎了几下痛苦地嘶吼,四爪发力反跳回来攻击。就在它身形落到中间那颗巨大的果实上的时候,果实倏然爆裂发出一声巨响!
怪物被彻底掀飞,莫迟猛地回头看去,粉嫩的果皮炸了一地,果实内部的东西暴露出来——
一口钟。
木制的古钟斜斜立着,黄铜色的表盘上,镂空指针有节律地跳动着,可钟柜里分明没有摆。那钟大得出奇,随着秒针的跳动,发出震耳的咚咚声。
这就是莫迟听到的心跳声,竟然来自一口钟。再怎么荒谬它都真真切切立在了眼前。
咚——咚——
时针指向零点,空气中回荡着悠远的钟声。钟柜缓缓敞开,露出一个黑暗的空间,微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要走吗?”朝安平静的视线从古钟落到了莫迟身上,“如果这就是唯一的出口的话。”
当然要走,他们别无选择。
莫迟站起身,种子攥紧在手里,率先踏入了那钟柜内部。
四周霎时陷入一片黑暗。怪物的嘶吼声、树枝断裂的噼啪声、融蚀得滴答声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站在黑暗中央,莫迟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他一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他在黑暗中行走,直到足尖顶上一堵墙。
不足腰高的围墙挡在了身前,若稍一不注意往前多迈了一步,可能就会坠下高楼万丈。
莫迟抬起头,前方是黑沉的夜空,他似乎站在某处的天台顶上,两侧是略矮些的高楼,数百扇窗户没有一扇亮着灯,死寂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小板路分开了黑漆漆的草坪和灌木,看起来像是两栋楼之间的中庭,似乎有点熟悉。
紧接着,思绪回笼,他注意到了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
嘀嗒,嘀嗒。
莫迟转头的一瞬间,上方霎时亮起一盏大灯,炽白的强光将他刺得抬手挡住了眼。
略微适应后,他放下手,发现那灯竟是一只巨大的电子表盘,此时刚过零点一刻。这一幕与他模糊记忆里的几帧重合了,其中一幕尤为清晰——树林里,纳斯坦握着他的手挥剑劈开了一道裂隙,裂隙里显露的正是此刻的场景。
视线从那电子时钟下移,落在一面窄而长的横墙上,墙底下连着数十根柱子。那墙上赫然写着血红的三个大字:
去、死、吧。
在意识到身处之地的刹那,莫迟的大脑瞬间清醒。
新城联邦中学,主教学楼天台。
为什么是这里?
怀表,古钟,电子时钟,为什么“钟”的意象频繁出现?
凌晨的风很凉,略微刺骨,将墨色的发丝吹得凌乱。
天台的门敞开一道缝隙,窸窣的低语传来:
“他怎么知道楼顶会有人哎?现在可是凌晨……居然没锁。”
空心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光束扫进来,将站在天台上的人脸照得煞白。
“我草!?”盛启阳惊得张大嘴,使劲儿掐了把脸,“我没出幻觉吧?”
“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能吓我一跳?”盛启阳一把揽住莫迟的肩,“程队牛啊,怎么猜着你会出现在这的。”
闻言莫迟抬眼:“程木告诉你我在这?”
环视一圈,朝安不见踪迹。
盛启阳点了点头:“对啊,我以为他骗我呢。行了我们快下去吧我快结冰了都。”
“双双她们回来了,几个小时前。”一直跟在身后钟懿将视线从涂鸦画上收回来,“她状态不太好,不让任何人靠近,你回去试试吧。”
三人回到凡特的时候,是江月开的门,莫迟有些意外。
她穿着贴身长裙,手臂上的肌肉结实紧致,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抹着红唇。
“回来了你们。”江月伸手捏住莫迟的脸,“你是不是瘦了?程木做饭不好吃吧?”
“江妈!!”盛启阳嚎着,“我也瘦了,你看我腹肌都只有四块了……!”
“他天天吃垃圾食品吃的。”钟懿路过挡道的盛启阳,白了他一眼,接着对莫迟说,“双双和程木在客厅,你去吧。”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赵双双裹着毛毯,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那个和她同行的女孩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只透明塑料盒。
程木和莫迟对视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莫迟会意。在沙发前不远处蹲下,轻声喊她:“双双。”
那个身影一抖,像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莫迟怀里。
莫迟安抚着她,待她的哭声渐渐停下来,才轻轻捧上她的脸:“别害怕,让我看看好吗?”
赵双双下意识避开,又把脸转正。融蚀的痕迹在她身上显现,她的脸颊上生长着黑色的纹路,乍一看上去有些骇人。
莫迟感受到,她在强迫自己把丑陋展现给众人,于是拉过毛毯替她轻轻挡住。
“宋岑和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程木看着沙发上的女孩,她正垂头逗着塑料盒里没什么精气神的小青蛇,“放学那天她和双双一起去了后山的树林找花,偶然走进了那个缝隙。”
“两个人都没收什么伤,只是双双有点惊吓……”
“我可以走了吗?”宋岑从怀里的盒子上抬起头,忽然道,“我要回家了。”
程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暂时还不行……”
闻言宋岑从沙发上滑下来,拖着手里的盒子径直朝门口走去。
“今天太晚了,小朋友。”江月按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回沙发上,“晚上不安全,明天我再送你回家怎么样?”
话虽如此,事实上钟懿已经对宋岑做过背调。宋岑今年九岁,是个孤儿,至于她口中的家,没人知道在哪。将来一段时间她都得暂留在凡特。
“好吗?”江月指尖在她鼻上轻轻一点。宋岑顿了顿,说:“它、它受伤了……”
江月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下移,那条小青蛇蔫蔫地躺着,尾巴上豁开了一道肉粉色的小口。
“你想在这吗?”宋岑喃喃道。江月微微一愣,见小青蛇吐着粉色的信子,发出嘶嘶声,随后宋岑抬起头道:“我可不可以为它疗伤?”
“当然可以,我们去拿医药箱吧。”江月轻笑,知道她这是愿意留在这儿的意思,接过她怀里的盒子往楼上走。
半途,江月回过头朝程木得逞地笑了一下。
程木颇为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转头说:“双双,让钟懿姐姐先带你去睡觉好吗?”
经历了一切的赵双双早就疲惫地睁不开眼了,但非要强撑着等莫迟回来。她攥紧莫迟的袖子,声音哭得沙哑:“迟哥哥……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莫迟被这话刺痛了一下,她脸上的痕迹似乎又蔓延了些。“……当然能。”
“你不是想种花吗,”莫迟说,“明天我带你去花园里一起种。”
“真的吗?”
看着那双哭得微红的眼,莫迟脑海里想起回忆里另一双同样爱哭的眼睛。他伸出手:“嗯,我和你拉钩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