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44、春末 欢迎光临彼

　　客厅内才安静下来，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躁响。

　　“什么玩意儿，”盛启阳瘫在懒人椅上，抬头看了眼，“迟砸你房间里进贼了啊？”

　　莫迟一愣，转向程木：“你把冬瓜关进去了？”

　　“关的是盛启阳的房间。”程木站起身，“我先休息了，你们也别太晚睡。”

　　盛启阳瞪大眼：“我草……冬瓜有脚臭你们知不知道？”说完弹起身往楼上冲去。

　　莫迟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好笑道：“你怎么知道冬瓜有脚臭？”

　　“冬瓜你还在我床上流口水！”盛启阳猛地打开门，嗷叫，“你爪子上还有泥！！”

　　莫迟靠在门口看戏，一人一狗为争夺床上的一席之地而大动干戈。

　　忽然余光里一只枕头从自己房间里扔了出来。

　　定睛看去，房门大敞，门口的走廊上自己的物品堆成了一座蓝色的小山，枕头睡的那面还贴在地上。

　　莫迟：“？”

　　他走上前，站定在门口的时候一个物体直冲面庞。莫迟瞬间侧身避开，一只水晶摆件从房间里飞出来，精准地砸落进客厅的沙发里。

　　“……”

　　纳斯坦抱胸站在房间中央，一脸忧愁地盯着空荡床边的那扇窗户，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房主一眼。

　　“你房间里怎么那么多这难看的颜色？”纳斯坦语气不耐，“看得心烦，扔都扔不完。”

　　莫迟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毕竟他们的交易内容之一就是纳斯坦要借用他的身份在现实里体验生活。

　　虽然交易没成，但体验归体验，和取代是两码事。

　　“滚出去。”莫迟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灰，“我没说过你可以住在这。”

　　纳斯坦扬了扬眉：“你再说一遍？”

　　“我说，”莫迟冷冷地望着他，“滚、出、去。”

　　纳斯坦盯着他看了片刻，摇摇头失望道：“这话真伤人，真令我伤心。”

　　祂在床上坐下，抱胸翘腿，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我非就住这了。”

　　“我不仅要一直住在这，我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你，过你的人生。”

　　“我还会把这窗帘换掉，”纳斯坦厌恶地看了眼窗户，“那该死的光照进来都是蓝色，恶心。”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忽然隔壁的门猛地摔上，整个地板都在震。盛启阳的嗓音隔着墙壁霸道地传来：“冬瓜滚出去！！我再也不让你进我房间了！”

　　走廊上响起冬瓜焦躁爪子的哒哒声。

　　莫迟盯着纳斯坦娇纵蛮横的目光看了片刻，扔下手里的枕头，转身离开：“随你。”

　　冬瓜看见莫迟走出来，摇着尾巴兴奋地冲上来，被他径直路过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

　　莫迟下了楼，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去处。

　　“呀，小狗。”纳斯坦蹲下来张开手，“我记得你叫冬瓜，冬瓜快来。”

　　冬瓜凑上前，湿润的鼻尖嗅了嗅，在陌生的气息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脑子一热便扑进纳斯坦怀里，大尾巴疯狂地摇。

　　“你的毛真软，”纳斯坦蹂躏着它的脑袋，“比某人的手感好多了。”

　　这时，隔壁门敞开一条缝隙，一颗橘色的脑袋探出来，盯着走廊上两个白色的身影，不怀好意的眼眸眯了眯。

　　莫迟回到自己海边的小屋里。房子依旧空荡荡，没什么生活气息。但这样就很好。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淡淡的潮，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屏幕上亮起影网的页面。

　　进入某个论坛，点开一部片子，亮度调高音量调到最小。

　　时常压力大的时候，莫迟就会点进这个论坛解压。但也不是每次都有用。

　　看了不过几分钟，镜头里一片猩红，他毫无感觉，甚至生出几丝困意来。

　　鼠标在论坛里滑动，一条消息吸引了他。

　　【财源滚滚&888】：最近底层区有什么流感病毒吗？身边好几个人都生病了，查不出病因，吃药也吃不好。

　　只有一个人回复了帖主。

　　【_航空箱1773】：没有吧，有什么症状吗？

　　【财源滚滚&888】:头晕恶心，还有点乏力，干活都使不上劲儿。哦好像还有点过敏。［图片］

　　【_航空箱1773】:换季免疫力低吧，你这像皮肤病啊，没见过帮不了你。

　　莫迟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过敏或者皮肤病，是融蚀。

　　塞洛斯的教育普及率低，对异能和融蚀的科普率更低。至今还有不少人认为执念者都是女巫魔鬼，嚷嚷着要把他们烧死。

　　多少人临死前都还在认为是自己命不好，上辈子没积德才得了这么一场绝症，死在自责与无知里。

　　虽然蚀源的确会选择强大的基因，但万分之一的概率太低了。

　　【_航空箱1773】：多喝水吧兄弟，虽然最近水的味道怪了点，水厂那群狗资本家肯定又偷工减料了，但总比黑海那脏水好。

　　这时，信箱上角标的数字增加了一位，弹出一条金色的委托邀请——金色是大单，赏金w+那种。

　　通常这种单子都离不开杀人放火，有时候挑挑还能遇上背了一身罪，正好用来解压的。

　　莫迟点开信息，对面是个初始账号。

　　【用户071224_】：你好。你的完成率好评率都很高，找东西的委托接吗？

　　找东西？人还是机密？莫迟扬了扬眉，怎么想都很无聊不能解压的样子，没意思。但他还是秉承礼尚往来问了一嘴。

　　【Zero】：找什么？

　　【用户071224_】：我的猫不见了。

　　指尖悬在键盘上，已经准备好的婉拒话术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Zero】：你没多打两个零？十三万找一只猫？

　　【用户071224_】：没有。他很重要。我把地址发给你，可能在家附近。
　　［Location］The Third District of Neopolis,Theros.

　　莫迟来不及拒绝对面就已经把详细地址发过来了，还是个独栋别墅。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撸猫也很解压。所以莫迟接下了。

　　【Zero】：有时限吗，我明天中午后才有空，要不要给你摇几个人？

　　【用户071224_】：不用，他跑不了多远，你尽力就好。

　　莫迟皱了皱眉，这铲屎官看起来不太上心，但又舍得花大价钱。

　　电脑合上，莫迟一连设了十个闹钟，倒回自己那张冰凉得只有洗涤剂味儿的床，随手扯过一张薄毯卷成一团。

　　这次他入睡得很快，梦里是一片生机盎然。

　　那个回忆又在他大脑里滚了一遍，直到教堂的钟声敲响，声音绵长浩荡不断。

　　莫迟缓缓睁眼，大脑清醒过来，发现那钟声是自己设的夺命连环call闹钟在响。

　　他一拳锤在终端上，震动止息，扯过被子盖过头又睡去。

　　咚——！

　　他猛地弹起来，想起了什么，手肘撞在床头一片钝痛。

　　今天要和赵双双一起种花，还有委托。

　　……人还是不能太轻易作出承诺。莫迟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把事件在脑海里排了下序，这才把毯子挂在肩上起床。

　　简单洗漱后，莫迟驱车上路，晨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温热。

　　现在已是春末，空气中的凉意渐渐退去，准备步入炽热的夏。正是花朵生长绽放的好季节，只是可惜塞洛斯这片污土并不适合植物生长。

　　那个讨厌的季节终于要过去了，莫迟恍然意识到。

　　他在上城区徘徊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一家还在经营的，并且兜售种子的花店。

　　推开那扇透亮的玻璃门，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甜蜜的气息。

　　“欢迎光临彼岸花店。”

　　声音温淳悦耳，男人身前围着深色的围裙，深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散发出绸缎般的光泽，正从敞开的冰柜门前直起身，迎接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不如说，是这周以来的第一位客人。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呢，先生。”男人将手中的喷壶放在小圆桌上，问道。

　　莫迟环视了一圈店里摆放错落有致、颜色搭配精妙的花丛，张了张唇，思虑片刻后说：
　　“我需要短期内能开花的种子，生长周期越短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闻言，店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旋即笑道：
　　“这要求可真不一般，您大概是本店遇见过最舍得为花花钱的客人了。”

　　“有吗？”莫迟不想浪费时间，他已经碰了好几回钉子。

　　“请稍等。”男人俯下身，自冰柜里搬出一个小巧的箱子放在桌面上。

　　金属箱外壁浮上一层水雾，输入密码后，伴随着“嘀”一声响，仓门向上翻开。

　　“应季的花种有不少，”男人拣出几支胶囊管，“不过，最短的生长周期也要至少一个月。”

　　莫迟从他手上接过几支花种，管身微凉，分别是波斯菊、百日草和太阳花。

　　看着对方沉默的神色，男人了然于胸。

　　急于寻求花开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商人，另一种便是时间将尽之人。

　　“我想或许早花品种的郁金香会更适合您，”男人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温柔的光，“只是可惜当下的环境不太适宜。”

　　“这些我都要了。”莫迟抬起眼，将手中的胶囊管递过去，“刷卡吧。”

　　男人取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接过他的卡，刷卡机咔嗒一声，男人动作微顿。

　　“这张卡似乎有点小问题，请问您还有别的卡吗？”

　　“……没有。”

　　“没关系，或许是机器问题。”男人笑着又试了一遍，“支付成功，祝一切顺利。”

　　男人将卡递回来，同时抽过了一旁的纸和笔。

　　“您不介意的话何不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呢，”男人说，“如果我能调来春化完的郁金香，也好及时联系您。”

　　莫迟正转身欲走，又停了下来，写下自己的号码。

　　男人将字条收进围裙的前兜里。“谢谢您，慢走。”

　　推开花店的玻璃门，上方的风铃清脆作响。

　　叮铃——

　　盛启阳正瘫在沙发上把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听见开门声回头迅速瞄了眼，又立即转回游戏屏幕上：“哟，迟砸今天这么早，这才刚过午饭呢。”

　　“接着。”莫迟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

　　“这啥？”盛启阳单手操作着游戏，“你从哪偷渡来的虫卵，想养异宠啊？”

　　莫迟：“……种子。你手上的是太阳花。”

　　“哦，那还真适合我。谢谢嗷。”

　　“不是给你的。”莫迟鄙夷地看他一眼，“让你带双双一起种。”

　　院门滑开，钟懿走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莫迟说：“今天早上我还以为你去染发了，死企鹅和我说了才知道那不是你。”

　　莫迟意识到，他们都已经见过纳斯坦了。他居然还用着那张脸？

　　盛启阳眼神黏在游戏上，朝这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钟懿平淡道：“他说那是你的第二人格。”

　　莫迟：“……”

　　“她信了！”盛启阳扬声接道，“她还问我你有几个人格！”

　　莫迟没理他，把手里的波斯菊种子递到钟懿手里：“双双呢？”

　　钟懿指了指身后的别院：“和你的第二人格待一个上午了。我进来找牌子，双双说要画一片地专门养花。”

　　说着她在身边的杂物柜翻找起来：“笔呢死企鹅？还有那个大黄牌。”

　　“我来我来，”盛启阳扔下游戏机，夺过钟懿手里的彩笔，“我画领地牌最牛逼了好吧。”

　　“先把你吃面的碗收回厨房行不行？”钟懿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水弹到他脸上，“没人给你擦屁股。”

　　莫迟斜靠在门框上，把视线从打闹的俩人身上转向花园里。

　　骄阳正灿，金色的光芒落在花园里两个错落的身影上。纳斯坦束起了长发，发尾落在草坪上显得更加洁白，风将他身上的薄纱吹得飘扬。

　　赵双双背对着门，跪坐在草地上，手边放着小铲子和洒水壶，细瘦的小手正拍打着泥土盖实种子。

　　兜里的终端一震，收到一条信息。

　　【诺卡斯_彼岸花店】：感谢您的光顾。花朵养殖需耐心与技巧，我将会给您发几条注意事项……

　　花园里是嬉笑声，身后是打闹声。西尔芙的种子还在他心口的口袋里，莫迟垂眸看手心的那管百日草花种，随后扔进了一旁的箱子。

　　不适合，算了吧。

　　他还有委托，转身打算离开，忽然一片明黄猛地拍在脸上。

　　“锵锵！～”盛启阳举着手里的牌子，“怎么样？是不是超有小巧思？”

　　莫迟盯着那鬼画符看了好几眼，问：“八个叉是谁？他什么时候买了我们的花园？”

　　钟懿在一旁捂嘴笑。

　　“啧，巧思！你不懂吧！”盛启阳指着那排叉解释作品理念，“我写的是，双双，x，叉叉叉，的花园。”

　　“以后把那三个叉改成名字，牌子插在各自种的花前面，看谁的长得好。”

　　莫迟和钟懿对视一眼，说：“我赌一瓶橙汁。”

　　“喂，你们拿我的橙汁赌啥呢？”盛启阳喊，“嘶，冰橙汁配蜜汁叉烧煲仔饭肯定好吃。”

　　“你赢了。”钟懿撒手道。

　　“笑纳了。”莫迟熟练地开冰箱顺走饮料，无视身后企鹅的叽叽喳喳走出了凡特。